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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泉眼 ...

  •   宝乐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密林中,鼓着嘴不满地看着前面林铮的背影。再回头看到赵意如戴着墨镜和牛仔帽,腰上二五八万地挂了把蒙古小刀,嘴里还哼着小曲儿,气更是不打一出来。
      昨天她欢天喜地地接了林铮的生意,花了整整一个个下午的的时间来置办进林场的装备,还非常大方地贡献出自己的单反,宝乐想着林铮这种外地来的背包客,肯定就是在林子里照照相,再体验一把野外睡帐篷的感觉,好打发的很。
      谁曾想林铮到了林场的山脚下,提出要宝乐带他去找去年那个老太太找过的泉眼,要不是他已经提前把费用都结清了,宝乐会认为林铮是听了她说的话故意耍她的。
      正蓝旗的林场,听着像是某个生产队种出来的人工森林,但其实这里是一片天然原始森林,覆盖了这附近好几个山头,再加上这里有着历史悠久的乌和日沁敖包,这一片地区已经禁牧好多年了。树木郁郁葱葱,林子中的草有人的膝盖高,还有长着各种各样带刺的小灌木,宝乐进到林子里走了没一会儿,鞋带上就已经扎满了小苍耳,小腿也擦伤了好几道。再加上山里地势不平坦,三个人的前进的速度其实很慢,回过头还能影影绰绰看到营地的帐篷。
      赵意如快走几步追上宝乐,“老宝,咱俩要不换鞋穿吧?”
      赵意如今天来的时候专门穿了双真皮蒙古靴,靴面上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临出门前宝乐还打击他年纪轻轻就想得汗脚,却不曾想到到最后打击了自己。
      “算了吧,老赵,从小学五年级开始咱俩就已经没法再换鞋穿了。”宝乐答得有气无力的。
      二人说话间里就与走在前面的林铮落开了几步的距离,宝乐感觉到赵意如拿胳膊肘拐了自己几下,不解地朝他望去,看到赵意如挤眉弄眼地示意林铮的方向,满脸都写着:看吧看吧,那小子果然有问题。
      其实按照原计划是宝乐带着林铮两个人一起进山,但是在前一天林铮从佛店离开后赵意如提出也要跟着他们两个进山,宝乐起先不同意,费用都让林铮出了,自己还带个吃白食的赵意如,感觉有点不大好。但是赵意如苦口婆心地劝宝乐:“宝哥呀,你仔细寻思寻思,他为啥要跟你两个人一起进林场子,还要在那儿住一宿,啧啧啧,正所谓孤男寡女瓜田李下,又是在荒郊野岭,虽说按你的体格咱也不怕他一南方人,他是南方人吧?而且人家也不一定会对你有啥想法……”看到宝乐面露凶残,赵意如连忙扯回话题:“但你说万一他要是一个仪表堂堂的人贩子,专门骗你们这种小姑娘的那种,把你先带到林子里迷晕了卖再到山区,山里的老光棍那么多,你这种看起来就很好生养的一定很抢手……还有啊,万一他不卖姑娘卖器官呢,第二天你醒来,一看,人去帐篷空,而自己的后腰多了两道口子……”
      宝乐听了赵意如的话毛骨悚然,仔细想了想,觉得好像是有那么几分道理,发短信跟林铮说了一声,第二天赵意如就以导游小助理的身份跟着她俩出发了。
      林铮独自走在前面,对身后二人对他的恶意揣测浑然未觉。此时已经接近正午,阳关透过树叶间的林荫照下来,一点也不显闷热,已经快六月了,草原上还是凉风习习,林铮抬头看了看天色,再回过头看看身后满脸都写着怨气的宝乐,跟二人说道:“上午先到这吧,咱们回去吃饭。”说罢在地上插了一个路标。
      宝乐一听“回去”两个字,感觉一上午的疲惫瞬间一扫而光,亦步亦趋地跟在林铮身后回营地,她想了想,戳戳林铮,试探地说道:“内什么……去年我和赵意如领着老太太在这片林子里都找过了,真没找着什么泉眼,你们是不是在网上看到那种胡编乱写的旅游推文了?说这片林子里有个包治百病延年益寿的泉眼?就算真有泉眼,我们这儿的上都河都快干了,泉水什么的估计早就没了……你找泉眼是要干什么呀?”
      林铮笑了笑,没有回答宝乐,而是问起中午要吃什么饭。宝乐被成功带跑了话题:“这两天的饭都是赵意如做,炖一锅羊肉,晚上吃烤串。哎?你吃羊肉的吧?不过我们这儿的羊肉没有膻味的……”就算赵意如跟着来的借口是要保护宝乐的人身安全,可宝乐还是以不能吃白食为由榨干了他仅有的一点剩余价值。赵意如虽然是汉族,但是炖肉和烧烤的技术要比很多蒙餐馆的大师傅还要好,每次有游客提出要野餐宝乐就会把赵意如也带上。
      三人回到营地,营地驻扎在森林边缘的山脚下,地势平坦,扎了三顶小帐篷,一顶军绿色的两顶粉红色的,赵意如用的是宝乐以前的粉色旧帐篷,每次去露营他都要抱怨他一个铁血真汉子却要用这么娘的帐篷,不过根据宝乐的观察,赵意如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好像还挺喜欢用的,这么多年了也没提要换过。三顶帐篷围出一片空地,空地中间摆了个插着大大的太阳伞的折叠方桌,桌子下铺着厚厚的毡布,这一片林子土地松软,要是将桌子直接放在草地上,桌腿会不停地往地下陷。这些都是宝乐跟赵山川借来的,以前宝乐放暑假回来,赵叔经常带着她和赵意如到草原上住几天,按着赵叔的说法,这叫“接地气”,对身体好。
      宝乐回到帐篷要换长裤挑鞋带上的刺,赵意如从车上搬下来一个连着煤气罐的炉子,别人露营都是带小柴炉,他俩到好,直接扛个煤气罐到处跑。用带来的水洗了洗锅,赵意如就开始手法娴熟地炖羊肉,在野外炖的肉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虽然都是用煤气煮的,可宝乐就是觉得和家里的肉味道不一样。
      三个人刚吃完午饭,林间突然刮起了大风,天边滚来团团的乌云,伴着一阵又一阵的闷雷,似乎是要下大雨了,宝乐自己的衣服和包丢得到处都是,赵意如帮着她把东西收到帐篷里,两个人收拾得慌慌张张的,林铮就带了一个背包,就是他那天从北京过来的时候被的那个,很是从容地拎着包就进了自己的帐篷。
      草原地区本就少雨,可是今天的雨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宝乐巴不得雨下得再大点,下午就不用再去找那见了鬼的泉眼,她迷迷糊糊睡了一下午,等下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四点多钟了,雨已经停了,赵意如带来的木炭湿了大半,正在挑挑拣拣找一些还能用的。
      宝乐钻出帐篷,天空一碧如洗,夕阳斜斜的打在帐篷上,落下一地余晖,远远望去,经过雨水冲刷的森林显得更青翠了,雨后的空气格外湿润清新,深吸一口气鼻间充斥着青草的香味。她没看到林铮,和赵意如打了个招呼,就朝远处的一个土沟走去,在野外露营,最尴尬的还是方便问题,还好宝乐找到这一片土沟,坡度很陡,有两米多高,宝乐小心地走到土沟的最底端,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开始上厕所,宝乐在野外会尽量少上厕所,首先是不怎么卫生,其次是草原上飞虫多,宝乐总是会担心有个什么虫子会从屁股飞进她的身体里,然后生了一窝又一窝的小虫子,最后去医院取出来的时候还上了社会新闻:《震惊!一女子因在野外随地大小便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宝乐解完手一边想入非非一边往回走,在站起身的时候,通过从头顶撒下夕阳光,她好像看到土沟另一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长长的一条,还泛着光,看着有点像蛇,不过动的很缓慢,还越爬越长……
      宝乐不怕蛇,她慢慢靠近想要看的仔细点,要是营地附近有蛇窝,就需要再换个地方过夜了。等她走近看清楚以后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蛇呀,原来是土沟下面的沙地里流出了一缕细细的水……泉水!宝乐一个激灵,这是不是就是林铮和那个老太太要找的泉眼,泉眼的水流得弱弱的,这附近没有其他活水,这么流着的很有可能是一口泉。她越想越肯定。老太太是四十多年前见过泉眼的,她说那个时候泉眼是在森林里,这么多年过去,草原沙化得挺严重,森林多多少少消失了些,泉眼就被埋在土沟下面的沙子里,今天被大雨一冲就又流出来了。
      宝乐跑回营地,看到林铮站在一边看赵意如烤羊肉串,赵意如一脸严肃地坐在烤架前,烤串的火蹿起来比他脑袋还高,但是羊肉串丝毫没有糊掉,烤得很是有技术。宝乐连忙跑过去告诉林铮好像找到泉眼了,等到三个人来到土沟下的时候,泉眼里流出的水又多了些,在地上聚集了一个迷你水泡子,看着可怜巴巴的,还没旁边下雨积水的坑大,但是小水泡里的水清澈见底,映得泉水下的沙子都晶莹剔透的,上面的泉水还在涓涓地流着。
      宝乐问林铮:“这是不是你要找的泉眼呀?”
      “应该是吧。”林铮答道,蹲下仔细看着泉眼。
      什么叫应该是,宝乐腹诽。不过既然泉眼已经找到了,就说明明天不用再进林子了,宝乐忍不住偷笑,这两天的钱赚得也太容易了。
      林铮还蹲在那儿盯着泉眼看,像个二傻子,宝乐也无聊地蹲下,用手拨了拨泉水,好冰!这泉水就像刚化开的冰水一样,冻得宝乐一哆嗦,她连忙把手上的水甩掉,可那只手还是冰的不行,渐渐开始有点发烫的感觉。宝乐小的时候冬天打雪仗不爱戴手套,抓过雪的手进屋后就会微微发烫,宝乐的手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林铮站起来,对宝乐和赵意如说:“好了,咱们回去吧。”
      “这就好啦?”宝乐站起来,捶了捶蹲得发麻的腿,心里有点奇怪:这么大张旗鼓地进山找泉眼,找到以后看了一眼就好了?
      土沟坡面的斜度很大,比起下来的时候,爬上去要相对容易一些,赵意如重,林铮和宝乐踩着爬上去的石块能让他踩塌,吓得赵意如哇哇怪叫,最后还是靠林铮把他拉上去的。

      就在他们三人吵吵闹闹地爬上去以后,在土沟底部,那个泉水汇聚成的小水泡子突然冒出一个气泡,紧接着,泉水就像是被烧开了一样,整个水面咕咚咕咚地翻涌着一大串气泡。

      泉眼流出的沙地,突然怪异地鼓起来一块,就像是小孩子吹出的泡泡糖。消失得极快,地面瞬时就恢复了平坦,水泡子也恢复了寂静。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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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去赵意如接着烤串,林铮草草吃了两口,谢绝了赵意如同睡一帐的邀请,早早钻进帐篷熄了灯。赵意如悄悄凑到宝乐旁边,耳语道:“我觉得,这小子很是有古怪。”
      其实宝乐也感觉到一点,但是以她的小脑瓜实在想不通林铮此前的种种行为会有什么目的。
      “你看啊,他大张旗鼓进了林子,要找一个什么破泉眼,最后找着了吧,看了两眼就回来了,他肯定是要干什么事,还得要背着咱们俩,我刚要跟他一起睡他都拒绝了。”赵意如分析得头头是道。
      宝乐喜欢把事情往好了想:“还不兴人家没见过泉眼呀,昨天听说了就想看看今天就来看了一眼不行嘛。”
      “得了吧,你以为是趵突泉吗,人家上赶着看,就那个小破泉,明儿就断流的那种,有啥好看的。”赵意如坚信自己的直觉:“而且今天来的路上,我费尽心思套他的话,结果怎么着,聊了一路,就问出来他是一个25岁的河南人,还不一定是真实信息。”赵意如接着说:“还有啊,他这个人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摆着张冰块脸,别人不问就不说话,怕不是什么要案在逃人员吧。没准儿过去他们家人在这个泉眼边埋了什么宝贝,他过来挖;或者是他犯了什么事儿,出逃之前把自己的家当埋在泉眼旁边……”
      看着赵意如越说越扯,宝乐决定不再跟他讨论这个话题,从帐篷里拿出脸盆去洗漱。
      赵意如没有宝乐这么心大,可是他也拿不出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推论,万一人家就只是一个单纯的怪人呢,满怀心事的赵意如拿出自己的脸盆跟上宝乐,两个人洗漱完就各自去睡觉了。

      月朗星稀,树林中到处都是蟋蟀凄切的叫声,军绿色帐篷的拉链被缓缓拉开,走出一个穿戴整齐的男人,男人背着包,就着月色,轻轻向小土沟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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