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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失手 ...


  •   萧文轩同萧文旭走了些时候,在园中瞧那亭台楼阁轩榭众众,窗棂明透,栏杆玲珑,设计得都颇为精巧。而后看细雨落下后云雾缭绕,几朵垂丝海棠与初放的桃花相映着粉红,宛如水中望月飘来浮动。

      萧文轩走向那零星小石旁的桃花,抚过瓣叶后道:“四弟,你瞧这花色极娇,倒让我有些恋起你上回带来的碧桃了。”

      可萧文旭未回一声,萧文轩转身看去,却不见萧文旭之身影。萧文轩唤了好几身,想他应该又是肆意到哪儿云游去了,便也不再管。只是不知自己如今处在何方。周围只树木与落英环绕,四面皆是蜿蜒的石路,每条也都只通入那蒙蒙烟雨之中。

      他倒并未踌躇,正踏着一条弯弯绕绕小道时,闻到一阵清甜的梨香,顿时清心静气。那花香在满园的芳华中却脱颖而出,少了馥郁却多了沁人心脾的幽香。萧文轩想起方才南宫的言语,不禁会心一笑,于是寻香而去。

      南宫在破离苑未寻到如新,亦见那斗篷未动,便觉应是如新未到破离苑时被寻去做别的事了。倒也不怨她,只自己取下后披上,暖意渐升,方才被润雨淋湿后的双手也些许暖和起来。不想挥起那斗篷之时,鬓间别的白梨被风一带而掉落在地。南宫拾起那花,见水珠点滴,但已有瓣叶落下,便将其放于案上出到苑中想另寻一朵。

      踏入苑中,南宫执着罗伞,身披乳白云绣纹斗篷,瞧那枝叶下已有一人背对自己正在赏花。

      她一眼便认出那是萧文轩,不知他为何会寻到破离苑。她瞧四周无人,满苑的寂静,一瞬间的念想,望着那人的背影些时候,南宫脑中只充斥着一个声音——就此杀了他。

      似乎理智与萧文远的警告于此时都不再作数,从她香袖中滑落一把雕纹利刃,她熟练地接住并握起刀柄。

      那个纵火之人,杀了她父母的人,毁了她的童年乃至一生的恶源。

      恍然,她忆起奔向村庄时只看见火光纷飞,耳中全然是房屋倒塌,火花炸裂,人们嘶哑的哭喊声。

      喉间突然梗塞,似乎又闻到了自己奔向屋舍时那呛鼻的浓烟味。

      脑中突兀疼痛起来,似乎又看到父母二人倒在血泊之中的模样。

      再听不见自己嘶哑的哭声,只感到面上有泪滑过的温热。

      抱着父母的尸身,她听到后面有一人飞快跑过道:“萧文轩!他驾车逃了!”

      萧文轩,萧文轩,萧文轩…

      仿若魔咒般,那名字在她脑内回荡。

      是杀了她父母的人的名字?

      他为何这么做?

      自己爬在地上声嘶力竭时,有一位执着象骨扇的男子低头望着她,她印象里在家中,跟父亲交谈的那位自己从未谋面的皇子所执的那把象骨扇。

      是萧文远。

      他望着自己,道:“你是南宫家的女儿。”

      而后一切幻化飞散。

      忆起自己这四年内的寄人篱下,所受的种种苦楚,视线有些许的模糊。

      她以往不懂党争的残酷,亦不知云波诡谲之事能吞噬性命。

      但如今她懂,她面前那人——萧文轩,因党派对立之由,为了除她父亲,追踪至那村落,竟先残忍弑了她父母,一把火毁尸灭迹,驾车驶离了那是非之地。

      兀地她脑内所想一切都仿若沉石落海,不再可寻。眼内只剩下空洞和冷意,缓缓走近那赏花之人,仿佛方才沉香榭内的谈笑言语如飞花飘散,一场幻梦般。她抄起那把刀刃,自己心中所憎,所恨,所怨全都注到那把刀中,抬手想将那刀刺入他脖颈之中。

      正当那千钧一发之时,南宫已准备抬起的手突兀地被一只手死死握住,她眉头一紧,抬眼一望,是萧文远。

      他眼内含了愠怒的凉意,却又藏了几丝料透了的云淡风轻。他有力地将南宫拉向身后,南宫的手被他拉的吃痛,手中一松那利刃掉落在了地上,南宫急忙向后一退,用那斗篷遮住掉落之刀。但那声脆响的异动引得萧文轩转头看。

      见罗伞掉落,南宫被萧文远拽着,满面不甘与怒色,眉间还揉进了些许的痛苦,又瞧她面上有泪痕,有些不知所措道:“二哥,南宫姑娘这是怎么了?”

      萧文远不言语,冷眼看着南宫,而后看她一言不发只喘着气,压着呜咽之声,便启齿冷冷道:“她做错事了。”说罢,定神看着南宫歆。

      萧文轩不解道:“什么事也无需动手啊,南宫姑娘?”转而温柔向南宫道。

      “是小女方才踩到露水不留神滑了脚,掉了镯子,二殿下赏赐的镯子,很是珍贵。”南宫抑住自己声音的微颤,竭力想牵出一个笑容,却显得颇为苦涩。

      萧文轩笑道:“镯子掉了便掉了,怎么二哥还要拉着姑娘手不放?”

      “二殿下方才在为我戴镯子。”南宫急忙道。

      萧文远面色仍旧冷若冰霜,又见萧文轩面露疑色,且这话听着失仪,南宫从萧文远手中抽出手,向前屈膝行礼道:“小女失言了,方才镯子掉落,正寻得急忙,二殿下恰巧看到这玉镯落在一旁,便拾起来交于小女。些许是方才寻得过于匆忙,言语太过仓促,失了仪态,三殿下恐误会了,让三殿下见笑了。”

      萧文轩笑道:“原来如此,我还恐二哥欺了姑娘呢。”

      南宫微笑着摇头道:“三殿下过虑。”

      萧文轩见南宫鬓间不见了梨花,道:“姑娘鬓间的花都落了,可见是真仓促了。”

      说罢,从枝上折下一朵白梨后,向南宫一步,轻轻别在南宫的发间,而后道:“姑娘说过,梨花能清心降火,且嗅这幽香,不论何事都且不必心急才是。”

      南宫闭口不言,尽力平息着方才的怒气与不甘,心中暗骂这萧文轩可真是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但亦谢过后向后退一步。

      萧文远面无表情地望着萧文轩,不知心里是腾起了什么火,只觉得不快。

      正这时,身后萧文旭突然冒了出来,笑着道:“这是怎么回事儿?怎都一众跑这儿了?咦,南宫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像是受了委屈似的?”

      南宫微微侧目,微微笑道:“四殿下说笑了,方才不过小女镯子掉了,无事。”

      萧文远道:“镯子?可是姑娘手上这玉镯?”说罢,边缓缓牵起南宫的手看,刚想赞那玉之通透,谁知那萧文旭一触南宫的手满是冰凉之感,又见她那手腕上一圈红印,掌心间印着指甲嵌下的痕迹,更有几圈似是刀柄刻纹留下的印记。萧文旭一瞥地下,望见在南宫大氅下掩着一把刀柄雕花的利刃,瞬间警觉起来。

      南宫撤了手,笑道:“正是这玉镯,倒让几位殿下费心了。”

      萧文旭不再言语,但面上仍然笑着,萧文轩笑道:“方才四弟走的匆忙,我都寻不见你。怎知半路闻到梨花香气,便寻着这香味找来这苑子,不知此地是何处?”

      萧文远瞥一眼南宫后道:“这是南宫所宿的破离苑。”

      萧文轩叹道:“原来是姑娘住在如此清雅之地。我正纳闷二哥府中还有谁比姑娘更喜爱梨花,竟种了满园的梨树,没想到正是姑娘。方才我都赏得失了神,竟也没察觉二哥和南宫姑娘在身后。姑娘素爱梨花,此番倒也更能理解。”

      萧文旭道:“这满园的幽香到让人心驰神往,想必南宫姑娘必是个温雅端庄之人,到时让我奇怪了,方才姑娘不是说梨花是刚柔并济之花,不知何时才能赏姑娘之刚烈?”

      南宫听那话不大对,看向萧文旭,只见他用眼神瞟一眼落地的刃,南宫忙向后一退用斗篷遮住,皱眉抬眼望他,见他弃了往日活泼灵动之态,只剩下有些意味深长的一眼,却也无告密之意。

      她仍有些许踌躇,而后道:“四殿下,既说过我与殿下是知音,便必有一日能看到。”

      萧文旭忽道:“还需哪一日啊!我这人从不愿冷落知音佳人,就明日如何?”

      萧文轩道:“四弟,南宫姑娘今日亦够疲累了,怎的还强让她明日来迎你。”

      萧文旭道:“三哥多虑了,明日我亲自去云古琴坊寻南宫姑娘,不让她奔波了。”

      南宫知萧文旭必是要问那刀刃之事,既已被抓住把柄,需得圆谎。于是莞尔一笑道:“那南宫便静候四殿下光临。”

      萧文轩淡笑,见萧文远没有表情,萧文轩便向他道:“二哥不介意?”

      萧文远看着南宫须臾,眼中敛了几分道不明的情感,而后道:“她的私约我不管。”便走远了。

      萧文旭见萧文远走远后,便笑着向南宫道:“那明日见,南宫姑娘。”

      随后携萧文轩一道同萧文远去了。南宫瞧他们走远后,拾起那把刀,心中沉沉的。只有满园的梨花清香尚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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