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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云古琴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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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的时间,南宫一直默默无言,除却搭话时她亦会微微笑着作答。萧文轩早已觉察南宫自破离苑后不大对劲,看萧文远虽未作声,但却望他看南宫时微含不悦,念到他并非乖戾而喜怒无常之人,甚觉蹊跷,但觉不宜再追问,便作罢。
萧文轩用过午膳后歇息了时候,便离了萧文远府中。世安苑前,萧文轩离别时道:“此番享了南宫姑娘的妙音几曲,还赏了破离苑的梨花盛放之景。难得未错这清明的春色,谢南宫姑娘之邀,叨扰二哥。”
南宫道:“三殿下与四殿下风雅之人,还望下次小女任性相邀时亦可赏脸。”
萧文旭笑道:“三哥,明日不同我一道去云古琴坊?说不准南宫姑娘还有更妙之音律藏着未弹呢,让我独赏?”
萧文轩笑道:“这次恐怕不行,我还有些事要忙,你自个儿逍遥去吧。记得可别烦了南宫姑娘。”
萧文远若有所思,但也不插话。待他二人与南宫道别过后,请他二人出了府,面上依旧淡然,府前行礼告安,寒暄几句也未落下什么话,辞了他二人便又回了府。
世安苑内,南宫已将那瓷白蝶香炉中檀香添置好,且看萧文远行至窗前,她不辩也不恼,跪下后,声音清亮,淡淡道:“南宫愿领任何责罚。”
萧文远瞧她在那缕缕浮烟后的面容,倒是她以往在云古琴坊时那高岭之花的模样,双瞳剪水,出尘脱俗般的冰清,方才的怨怼,哽咽失语都在眉间再寻不见,是他以往认识的那个南宫歆。
萧文远一挥手,对其余的婢子道:“你们都下去。”,待众人退散后,萧文远缓缓踱步到南宫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冷冷道:“你说,什么罪责,”
南宫冷静道:“未听从二殿下的吩咐,意气用事,险些杀了三殿下。”
萧文远再道:“还有。”
南宫低眼望着瓷砖,道:“请恕南宫不知之罪。”
萧文远道:“你不知?那到说说,你和萧文旭一面之缘,他好好的去你那儿作什么。他可不是愚笨之人,即便有什么知音难寻之由,知我和萧文轩不和,又三番五次提你我关系非同一般,难道不会避嫌么?”
南宫蹙了眉头,犹豫须臾又道:“南宫之错漏,让萧文旭他看到了掉落的匕首。”
“你说什么?”
南宫听他声含怒意,似乎是不知此事,那方才提的第二项罪责又是什么?抬眼望他,却亦同往常般平静。她想从他眼神中读出其余情绪,却连丝毫的睥睨之意,哪怕怪责和慌乱都未曾有,只是如湖泊般平静,如墨色般浑然。
萧文远道:“原是如此,那可棘手了。”
南宫声音清冷,道:“他明日来云古琴坊,定是要问此事。南宫会编个由头让他不再追问。”
萧文远道:“萧文旭能在我和萧文轩水火不容之下还独一人洒脱,并非等闲之辈。你应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南宫低头允诺后,萧文远再道:“以往你的差事都做的都滴水不漏,即便让你去处决和杀戮时都未见你动气,且让我还觉着你将心境放空了。殊不知遇上自己的事情仍是粗心浮气。”说罢,萧文远蹲下定神看着南宫,见她有局促之意,但面上仍是冷冷,便道:“你自行解决这疏漏,若有下次,我必严惩。”
……
南宫乘马车同如新一道回了云古琴坊。晚间,于以往所宿的凌烟阁中,如新捧来了几盆水仙,说破离苑的梨香清幽,却难以移栽,但暂用水仙替代,亦是恬静安神之物。南宫则坐于椅上执扇轻摇,往那云丝朦胧后的清月,思索着明日该怎么圆过那萧文旭使他信服。
翌日清晨,南宫起早梳妆。正篦头时,前些日子托人运的些词曲和歌赋被如新捧了来,便翻看起来,见有音律甚新,辞赋甚雅之曲,便命如新取聚云琴来想弹奏一番。命如新前去烹茶,正是满阁的飘香之宜,琴曲更添雅韵之时。
拨弦之余,南宫听得阁外一阵脚步声,便料萧文旭已至,于是唤如新来启门。见萧文旭褪去昨日的清丽蓝衣,换了件素色的衣裳,却也未挡住他的笑颜,一如既往地如旭日般温和。但忆起他此番来意,便也撇去了清闲几分的意思,增了些担忧。
萧文旭笑道:“方才至门前听姑娘正奏曲,应是先前未听过的新曲子,刚想停下静赏一番,没想到姑娘就已吩咐人来开了门,未听完全曲委实可惜啊。”
南宫起身给萧文旭行了礼,而后笑道:“四殿下来的甚早,尚有时日赏丝竹之音,不急于一时。”说罢命如新取来青玉雕花卉纹凤柄执壶,两只白玉铃兰雕花小杯,倒茶问道:“四殿下可否饮得绿茶?”
萧文旭望一眼茶盅笑道:“兰馨雀舌。是好茶,先待茶凉,听姑娘抚琴一曲如何?”
南宫放下茶壶,抬起白玉杯品一口茶微笑道:“四殿下此番来只为听曲?”
萧文旭淡笑,南宫领会,让其余之人退下。
萧文旭道:“倒也别这么拘着,我生性不是个喜欢刨根究底之人,也不愿蹚别人的浑水。”
南宫道:“四殿下乃风月之人,小女明白,殿下定不会被此事烦扰。”
萧文旭笑道:“那姑娘且说说是怎么回事?”
南宫忆起萧文远的话,先笑着道:“那刀刃之事?南宫虽一介女流,但身处这乱世之中,带把刀刃防身也是情有可原。那日无意间掉落,为防口舌之险和麻烦,自是将它掩住了,还多谢四殿下提醒小女,不然可又要起一番争执。”
萧文旭道:“那为何姑娘手中有握过刀柄的红痕?既是拿来防身,又何须在破离苑抽刀?”
南宫平了一口气,笑道:“四殿下。现如今三殿下与二殿下夺嫡之争,两人僵持不下,身处如此局面,殿下都尚知明哲保身是正道。又何须来为难小女假情假意地解释一番?”
萧文旭道:“姑娘是聪明人,倒也不用拿这防身之由来搪塞我,既然不能讲则我亦不宜知,既不宜知,那就不知。”
南宫抿一口茶道:“四殿下当真能抽身而退?连所谓的兄弟之亲,手足之情都不顾了?”
萧文旭神色有些黯淡,道:“我真正有手足之情的四哥已然失联。如今我为四殿下,亦是我那先前的四哥随母妃离宫之由,父皇为堵住悠悠之口,顾得皇家颜面,才封我为四殿下,不过掩耳盗铃罢了。”
南宫静静听他,萧文旭执起茶杯,道:“二哥乃阴鸷之人,冷若冰霜,可谓无情,三哥面上虽温文尔雅,实则心思沉。我如若不日日游山玩水,品诗作画,怎能离了他二人之争,逍遥自在?”
些许释然,了然萧文旭态度后南宫笑道:“殿下真乃聪慧之人。”
萧文旭笑道:“姑娘亦是聪慧之人。想必帮二哥亦有自己的缘由。姑娘放心,我既已选定袖手旁观,则不会偏袒某一方,亦不会告密。以后只当姑娘是知音佳人,见面则只谈风雅意趣之事,琴棋书画,风花雪月当真更敛我意。”
南宫笑道:“如此,倒是多了一位天涯海角下难得的知己。”
南宫执壶倒茶,见萧文旭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不禁心中一凉,亦深深佩服。此人能在萧文远与萧文轩两方势力下持隔岸观火之态,又可藏住心中万千思绪,借年少清俊来掩过,即便是做戏,萧文轩与萧文远能看出,他却仍能保持置身事外,当真厉害角色。如若他为敌则不容小觑,幸得如今他未有夺嫡之意,不禁又暗暗自责和警醒几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