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里的反叛者》余秋晚

17、第十六章

　　乔桥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娇俏的小脸惊魂未消。
　　昏暗的灯光下，依稀能看清男人那张英俊十足的脸庞。俊逸的轮廓，英气的剑眉，深邃的眼睛。他轻抿着唇，噙着微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们之间挨得很近，清爽的空气里多了一股他们身上带来的浓重的酒气，更多了一股无形的暧昧。
　　乔桥夹着香烟的手微微一愣，一时忘了反应。

　　见她半晌没有反应，男人轻启唇瓣，声音温润而富有磁性，“不点吗？”
　　乔桥猛地一震，恍然回过神来。原来，是个活人……她就着男人的打火机点燃香烟，轻轻地吐了一口烟，白色的烟雾袅袅散开，萦绕在他们之间，原本停滞在他们之间的暧昧突然涌动起来，似这袅袅而起的烟雾迷离动人……她发现男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不悦地敛了下眉，往椅子靠了靠，温淡疏离地说：“谢谢！”

　　陈展沣看着眼前宛若魅灵一样的女子，微沉着脸色，透着一股冷漠的疏离。他原本只是喝酒喝得头晕，出来透口气。没想到，竟然在阆苑这里再次遇见了她。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她靠坐在藤椅上，葱白纤细的手夹着香烟，娴熟的吞云吐雾，那双明媚的大眼睛染了一层薄雾，美丽而神秘，让人有种一探究竟的想法……这一次她没有穿那件轻飘飘的长衫外套，还半湿的裙子拽在地上，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他剑眉轻蹙，把打火机收入口袋里，目光望向别处，轻声说：“不客气。”
　　乔桥一边抽着烟，脑袋有些发胀。在外面吹了一会儿风，酒气渐渐驱散，后劲却开始袭上头来，这会有点儿头晕。她凉凉地扫了眼前方，那个男人沉默地踱着步子走到廊前，挺拔的身姿在幽暗的环境里面显得异常高大。不过，他本来就长得很高……她重重地吸了一口烟，抽回目光，不打算和萍水相逢的人有太多的纠葛。

　　陈展沣站在廊前，听着雨水顺着砖瓦滴落下来的声音，很轻、很细，几乎让人难以捕捉。他抿着唇，酒气退散了不少，整个人也清醒了许多。
　　此时，偌大的庭院静悄悄的，他和那个女子都没有说话，彼此呼吸都很轻，院落里面只有淅淅沥沥的滴水声……此时身处的境地，相比起热闹非凡的包厢，他更喜欢这一份安静。
　　雨后的清爽，让人心旷神怡。
　　他是个不喜欢热闹的人。平常工作吃饭应酬，秘书也会根据他的喜好尽可能挑安静的地方。今晚这一局，他原本不想露脸，奈何是陆正则组的局，实在不好拂了他的面子。
　　明阁这个地方，他这两年来得比较多。陆正则也知道，不等他秘书提醒，直接做主定了这个地方。不过，他今晚总有些恹恹的，提不起精神。陆正则好几次从旁侧敲地提到大都会这个项目，他都没有接茬。
　　陆正则为了谁而攒下今晚这个局，他多少能猜到几分……

　　“乔桥…”
　　忽然，远处隐约传来女人轻唤的声音，打断了陈展沣的思绪。他刚转身，发现坐在藤椅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没有半点声息……他扯了扯身上的马甲，整理好衣裳，抖擞抖擞精神，转身往竹苑那边走去。

　　乔桥趿着棉鞋，一路往陈笑笑她们所在的菊苑小跑。不知道为何，面对那个男人时，她有种莫名的心虚。哪怕他背对着自己，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无言中给了她一股很重的压力。那种感觉，说不上来。
　　她加快了脚步。

　　“呀！”钟沐和没头苍蝇乔桥撞了个正着。看着有些喘气的乔桥，钟沐双手扶住她，忍不住皱眉，“你跑什么呀？”
　　乔桥脸色有些苍白，木讷地看着钟沐，没有说话。
　　“怎么啦？脸色这么差。”钟沐见她脸色不对，连忙望了一眼她身后，漆黑幽静的走廊，什么都没有。她忍不住啐了句：“金世德搞什么鬼？好好的明阁弄得跟鬼宅似的，多亮几盏灯能耗他几个钱的电费！”

　　听见钟沐吐槽的话，乔桥连忙点头认同。
　　这个装修别致、环境优雅，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画足了苏州园林的精致，非得弄得跟鬼宅似的，不知道有没有人投诉！
　　她搂住钟沐的手臂，熟悉的好友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浮木。她脸颊贴在钟沐手臂上，蹭了蹭，像只小猫儿。隔了好一会儿，柔声撒娇道：“沐沐，还好遇见你了。那边乌漆墨黑的，吓死人。”
　　钟沐挑眉，斜了她一眼，“怎么？真见鬼啦！”

　　“这倒没有。”乔桥摇头。
　　钟沐轻哼一声，不客气地拨开她的小脑袋，“那你冲我撒什么娇？今晚破戒不说，还喝那么多酒！你身上这些伤还想不想好啦！”
　　“难得跟你们聚在一起嘛！下次我一定滴酒不沾。”乔桥撇嘴，“对了，陈笑笑呢？”
　　“猫在那睡着了。”钟沐叹了声气，看着乔桥的眼神多了一丝愧疚，“今晚，我几次三番阻止笑笑说话。我想，你应该能猜到她想说什么。你出来抽烟的时候她把那些话一股脑全倒给我了。乔，如果她哪天真的对你说了那些话，你不要怪她。她没有恶意，只是心疼你走了一条和她一样的路罢了……”

　　乔桥微微凝眸，隔了好一会儿扬起一抹微笑，“沐沐，其实你不用那么顾及我的感受的。回来这所城市生活、加入宋氏工作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论将来发生什么，都是我应该承受的。我是准备好才回来的，你不要担心我。”
　　钟沐看着乔桥的眼神依旧带有三分疑惑。不过，见她目光坚定，完全不似当年那个小女孩的模样，只是心里默默的叹息。
　　这个宋庭，到底知不知道他失去了什么？

　　“你和宋庭之间，我不会说什么。但是你身上的伤，从明天开始必须好好养着。”冗久，钟沐说。
　　乔桥忍俊不禁笑了，“沐沐，你明明是我见过最温柔的女人，为什么卓凌哥会那么怕你啊？”
　　“还敢打趣我？”钟沐一眼瞪她。
　　乔桥连忙罢手，“没有，我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什么？”
　　“卓凌哥为何会如此惧内？”
　　“……”

　　“不仅我一个人，大家都很好奇呢。沐沐姐，趁着现在夜黑风高，四处无人，可以偷偷告诉我官方答案吗？”
　　“滚！”
　　乔桥抱住钟沐的手臂，笑得天花乱坠，“不要这么小气嘛，分享一下御夫术嘛！”
　　钟沐斜了她一眼，却也由着她笑……她真的，很久没有见到乔桥笑得这样开心了。

　　“什么御夫术？”
　　许卓凌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乔桥爽朗的笑声。他不仅吓了乔桥一跳，还带来了她极度不想看见人。
　　乔桥突然止住笑，转头看见许卓凌站在不远处，宋庭站在他身侧。那边没有灯，只挂了几盏灯笼。他们都是黑色的西装，不出声的话几乎很难发现他们的存在……也不知道他们在那边听了多久，若不是许卓凌突然出声，她们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探。想着，她瞪人的目光凶狠了几分。
　　许卓凌被乔桥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跳到宋庭身侧寻求庇护，“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她这已经把我大卸八块了吧！”
　　宋庭微笑，轻声说：“我不介意递给她一把真刀。”

　　许卓凌气结，早知道不带他过来了。这下好了，得罪了乔桥，说不定沐沐还要嫌他多管闲事……他咬牙啐了句：“重色忘友的混蛋！”
　　宋庭目光大定，施施然走到乔桥她们面前，温声开口：“我来接你回家。”
　　乔桥脸一沉，并不领情，“我自己认识路，能回去。”
　　宋庭莞尔，淡哂道：“你喝了很多酒。”
　　乔桥冷冷地转开脸，“还没到出动您大驾来接我的地步。”
　　宋庭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嘴角始终噙着温柔的微笑，乔桥冷冽的态度仿佛拳头击打棉花，毫无杀伤力。

　　钟沐拍了拍乔桥的手，看了一眼宋庭，说：“我跟卓凌联系的时候，宋先生刚好跟他一起，就让他一起过来了。今天太晚了，又下雨，你还喝了那么多酒，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
　　乔桥深深看了钟沐一眼，虽然还是有些不乐意，却也没说什么，默然的转身进去包厢拿东西。
　　宋庭对着钟沐微微颔首，算是感谢。
　　许卓凌躲在后面暗笑，乔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钟沐的话了……

　　乔桥不多一会儿就拿着外套和手袋出来，她和钟沐低语了几句，几乎没有看宋庭一眼。从许卓凌身旁经过时，刻意剜了他一眼。
　　“嘿，这小妮子…”许卓凌讪讪，抚了抚鼻子。
　　宋庭冲着他们微微颔首，“我们先走了。”

　　钟沐望着他们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漆黑的廊道，收回目光时凉凉地斜了一眼许卓凌，“许卓凌，你可别忘了你这位好兄弟当年对乔桥做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