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玖 ...
-
蒋中仁还未到赵夫人院子,被之前蒋用之砍了衣摆的侍卫在廊中拦下,“主公。”
“何事?”蒋中仁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人衣甲的下摆,动手的人动作利落、握刀精准,好身手,肯定是用之砍的,这孩子,砍人砍一半算怎么回事。
“回主公话,少将军有令,二公子读书期间不许任何人探视,二夫人想要硬闯,被我等拦在院外,请主公示下。”
“嗯。你这衣甲是怎么回事?”比起一个妇人,蒋中仁对侍卫的衣甲更感兴趣。
“回主公,是少将军砍的。”侍卫当下把之前廊下发生的事叙述一遍,语气中不难听出对蒋用之的敬佩。
还真有胆子说是他的长子蒋家的长孙,一无是处。蒋中仁满是不屑,他白手起家,什么宗族总不过是一地乡里村民,赵小宛是他一见钟情的女人,要不是为弥补夫人再无所出的遗憾,他根本不会纳妾,区区一个商贾女儿生的儿子,也敢说什么正统,他也配。
“你去吧,准你两日假,回营的时候去领一套新的衣甲。等下你先去找管家,让他做一个和你身高相仿的木人,套上你身上这件衣甲,立到中庭的院子去。”
“是,属下告退。”侍卫依言退去。
侍卫还未走远,站在原地的蒋中仁想了一下突然出声喊道:“等等,回来。”
“主公。”侍卫转身回到原地。
“把你的佩刀给我,你再去领一把新的。”把刀拿到手又说:“去吧。”蒋中仁拿着刀往蒋信思的院子行去。
蒋中仁未走到院门,远远就听见卢夫人在威胁守在院门口的侍卫,“让开,既然懂得叫我一声二夫人,就该知道分寸,不过是小小护院侍卫,怎么敢自私囚禁我儿,从未听说有闺阁小姐会囚禁自己亲弟弟的,简直荒唐可笑,让开,再挡着我,立马叫家丁过来把你拖出去往死里打。”卢夫人咬牙切齿地说,恨不得手撕面前挡路的人。门内冲出一人,正是闻声出来的蒋信思,他刚到门口也被一人持枪挡在门内,灯下细看,他半边脸红肿,隐隐看见指印,让卢夫人心痛不已,气急败坏地喊道:“你给我让开。”
“娘,救我,救我。”蒋信思被送回房后一直浑浑噩噩,冷汗不止,蒋用之的眼神在他的脑中回荡,她要杀他,蒋用之要杀他。直到听见房外卢夫人的声音,他像是溺水的人,冲出去企图抱住那根一直不曾松手的浮木。“娘,蒋用之要杀我。”他双手紧紧地握住挡在身前的长枪,焦虑慌张恐惧充斥在他圆润的小脸上。
“我儿别怕,娘在这,我看谁敢杀你。”卢夫人目睹儿子的惨状,再不顾仪态,上前撕扯侍卫。
小院周边并非没有仆役,只是没有一人胆敢上前,二夫人固然不能得罪,府里的侍卫更可怕,冲撞他们,是会死人的。每个进府的仆役都被管家严厉警告过,莫要和那些大营调来的侍卫过不去。
蒋中仁持刀站在这出闹剧的身后观看了好一会,好一出慈母救子,他从廊下的暗处走出,侍卫当即推开哭闹撒泼的母子俩,躬身行礼道:“参见主公。”
蒋信思趁机冲进母亲怀里。卢夫人抖手摸上他那红肿的脸,怨气更深,她为蒋家生下两儿两女自是不敢居功,但是父亲钱财多用来支持蒋中仁,看在父亲的面上,蒋中仁也该善待他们母子,现下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她的儿在自己怀中颤抖,就像有人在拿针扎她的心一般。卢夫人就这样抱着儿子,喊道:“郎主。”
“嗯。夫人饭后无事,该多去看看信铭,永英和永敏也还小,光让奶妈子带,总有些不够妥当的地方,你理该多去照看,信思这自会有人照顾,你不用操心。”蒋中仁持刀站在小院门口,也不进去,只问:“信思见到为父都不知行礼了吗?”
蒋中仁冷淡的一句话,惊醒了这对还沉浸在难过中的母子,卢夫人先一步推开蒋信思,蒋信思低头嗫嚅嘴道:“阿郎”。
“信思自愿在房中苦读,二娘大可不必太过忧心,若无事,就先回房吧。”
“郎主,你就看着儿子被人打杀,不管不问吗?”卢夫人愤愤不平,再难忍耐。赵小宛受宠她一直看在眼里,因为赵小宛除了一个蒋用之再无所出,所以卢夫人也不在意自己得不得宠,只要长子是她亲子,还怕以后在这个家没地位吗。她现在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蒋中仁,放着好好的儿子不要,对一个女儿如此上心,这是什么道理。
“如何管教儿子,不需要二娘教我,信思,进去。”
“父亲。”蒋信思大喊,“我不回去,凭什么要禁足,父亲,你就由着儿子这样被人打杀吗?”他和母亲一样疑问,在这个男权至上的年代,他一个官家公子,竟然比不过一个终将出嫁的女人吗?
“长姐教育弟弟,并无不妥。”
“并无不妥?她要杀我,也无不妥吗?这根本就是荒诞可笑。”蒋信思拔高音量道,“外人都知道使君宠爱长女,平时去学堂,他们都笑我不如一个女人,甚至说你打算把家业传给未来的女婿,亲子还不如外人,难不成我们都不是你亲生?想杀就杀?”他想到蒋用之情绪就立即激动起来,再想起学堂里那些杂碎的话,这些都狠狠地刺痛他的心。
“住嘴。”卢夫人闻言变了脸色,蒋信思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他怎么敢在蒋中仁面前胡言乱语,这话要是传出去让她以后怎么在蒋家立足。
相比起卢夫人的紧张,蒋中仁只是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语调冷谈道:“你说我宠爱孟之,那没错。至于你,四书五经读过几本,六艺是哪六艺,十八般武艺你会哪样,就连我手上这刀,你都提不起。平日只顾吃喝玩乐,上学堂指使小厮打架闹事,没有小厮,你连人家的衣角都不敢碰一下,欺软怕硬的软骨头,如果不是你有个刺史夫人的娘,早被人家给弄死了,还有脸在这大放厥词。孟之今日还是心太软,手下留情了。”他举起手中的刀,右手握住刀柄缓缓拔出,昏暗的灯笼映照在到身上,显得格外阴森。
卢夫人心下大惊,不及问一句为什么,下意识地闪身挡在蒋信思面前,满是惊惧。
蒋中仁露齿一笑,左手丢掉刀鞘抓住卢夫人甩过一边,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右手极快地挥出一刀后直接把刀插在院门的正中央的地面上,刀身没入地下近半,他转身背对母子二人道:“只会躲在女人身后的废物不配做我的孩子,今日立刀为证,凭你一己之力拔出此刀前,你连姓蒋的资格都没有。下次再出言不逊,今日这刀就是你的下场。”说完也不管他们有什么反应,直接走人。他要好好想想怎么和宛儿说让孟之出门的事今晚才不用睡书房,很忙的,哪里有时间陪这些人玩这无聊把戏。
卢夫人回身只见蒋信思的衣服从左下至右肩裂开一道狭长的口子,露出他白嫩的皮肤,嫩白把皮肤上那道极细的血线衬托得格外刺目。蒋信思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胸口,左手抚上那条血痕,不是很深,仅仅破皮流出血丝,摸上去感觉微疼。
卢夫人想要把儿子搂入怀中安抚,不想被回神的蒋信思用力推开,他抬头看她面目狰狞,双手在身上胡乱擦拭,手和皮肤都染上一层淡淡的腥红。
“信思……”卢夫人慌乱中站稳脚跟。
蒋信思大喝:“住口。不要靠近我,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被父亲看不起。”
“不不,信思,怎么会是娘让你被你阿郎看不起……”
“是你,就是你。”蒋信思满脑都是蒋中仁说的那句躲在女人身后的废物,情绪崩溃,一边后退一边指着卢夫人说:“你没听见吗。父亲说我是个只会躲在女人身后的废物,是你,都是因为你这个女人,他才会看不上我。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些都是我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他知道,只有我才配当他的儿子。”蒋信思狠狠地瞪卢夫人一眼,转身往自己院中去,他不要再看见这个女人,至于蒋用之,好叫她早晚死在他的刀下。
“信思。”卢夫人想要追进去,又被尽职的侍卫拦在院外,其中一人尚算客气地说:“二夫人还是请先回吧。”
卢夫人看儿子决绝的背影,无可奈何,也只好先回自己的房中,这口气她咽不下去,也不想咽,她现在满心只想一件事,她要他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