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遣蒲月上笔端》司文

10、拾

　　蒋用之离开大书房之后，先去一趟自己院子里的小书房，修书一封让人拿了她的腰牌一起送出去。之后回房第一要事就是让小杏给她重新束个男子发式，外裹粗布发带，只以一支木簪固定，换上一套暗色窄袖粗布衣，脚蹬北方常见的纳底黑布鞋，完全一副寻常人家打扮，又从柜中取出一块木质腰牌放进怀中。
　　小杏帮蒋用之穿戴好，熟练地从柜中取出一块粗布，收拾出两套换洗衣物等细软，随口问：“主子，这回你又跟哪位师傅出去玩啊？这都快二更天了，不能明早再去吗？你不累啊。”蒋用之时常出门，她已经是见怪不怪，这么晚还出去倒是少见。白天才在军营中折腾一天，她跟着跑腿都觉着累得慌呢。
　　当然不能等明天，蒋用之暗搓搓的想。阿郎一回房肯定要和娘说让她去寻人的事，娘的脾气她最了解，别管给不给去，今晚肯定要先被叫去教育一顿，明日也要再叫去房中唠叨一回才肯放人的，这一来一回的耽误时间，等她赶到太原府，黄花菜都凉了。阿郎说让她速去，那当然就是现在马上走的意思。
　　“收拾好没有？那么多话。问我去哪，是不是又想让我给你带好吃的？平时娘送来的零嘴还不够你吃，看你那脸蛋，圆得都可以掐出水来。”蒋用之等小杏给她收拾行囊无聊得紧，索性没个正形地趴在桌上打趣小丫头。
　　“主子。”小杏一把放下包袱，气呼呼地说：“不想告诉我就算了，做什么又取笑我，你是不是不想给我带零嘴了。”每次出门都不带上她，外面那么多好吃的，就给买一点点，小气。
　　“嚯，看不出来小杏这零嘴吃多了，脾气见涨啊。”蒋用之支起下巴，抬手捏了捏小杏的小脸蛋，真可爱。“别光顾着生气，去把我的软剑拿来。”
　　软剑？小杏放松的心吊了起来，小姐和师傅们出门从来不带软剑的。“主子，你这次去哪里要带软剑，老爷给你得软甲你都没有穿，我去给你把软甲也拿来吧。”
　　“软甲就不穿了，只是去寻个人，寻到人就回来，带软剑不过是以防万一。”她刚才去书房把张滨的情报又看了一遍，他近来小动很是于频繁，是该提放着点。
　　“不行。”小杏担心道：“需要带兵器的地方，肯定没有你说得那么轻松，夫人说不能让你胡来，小杏知道自己拦不住主子，那你起码要把软甲穿上，不然我现在就去告诉夫人。”夫人也知道她是拦不住主子的，所以时常叫她过去细细嘱咐，不让主子轻易涉险，该带的装备一样都不能少。
　　蒋用之小小地翻了个白眼，小杏这姑娘，肯定是被娘给收买了，这说话的口气，和娘一样一样的。“你老实说，我娘用什么收买你了？是花糕还是蜜饯，不然就是上次送来的红枣糖糕，是也不是。”
　　“主子，你这样小杏要生气的，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小杏瞪圆了小眼睛，她现在就生气了，哼。
　　“哟，了不得了不得，小杏姐姐生起气来老可爱的。”蒋用之嘴上调笑，手里掐着水嫩的脸蛋，好不惬意。
　　“不许捏。”小杏一把拍掉蒋用之的手，小姐这是想转移话题，她才不上当。小杏自去取了软剑和软甲，软剑拿来就被蒋用之缠在腰上，小杏看她无意把软甲穿上身，拿着衣服举在胸前挡在门口，说：“主子，你要是不穿，就别想出这个门。”
　　噗，这和谁学的无赖招数，蒋用之无奈，只得松口道：“行行行，怕你了，今夜我还未出城，你把软甲收包袱里，我带在身上，明日穿行了吧。”
　　“真的？”
　　“真的。快点吧，磨蹭这许久，再不走，娘要让人来寻我了。”蒋用之早已坐不住，要不是小杏拦着她，早跑了，不给出门，还不能跳窗吗。
　　“小杏姐在吗？”这时一个小丫头在房外廊下轻声问。
　　蒋用之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给小杏打个眼色，让她出去。
　　小杏对着蒋用之做了鬼脸掀帘子出去廊下询问：“何事？”，廊外两人低语片刻，小杏回房把小丫头的刚才说的话又低声给蒋用之复述一遍。
　　蒋用之听后只是淡淡交代“说我知道了，二夫人那盯紧，要是她敢对娘有异动，不用等我回府。”说完话画风一转，老不正经地说：“交代好就去给我泡杯茶，再拿些零嘴糕点过来，还没吃饱饭就回来了，饿。”
　　“啊，还没吃饱？那让厨房再给你煮些清淡的粥品过来吧。”
　　“不用，再煮我也吃不了多少。你赶紧去吧。”
　　“是。”小杏转身出去传话，又跑一趟厨房，端着一个小托盘回到房中已不见蒋用之的踪迹，这样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就是傻瓜。小杏‘嘭’一下放下托盘，气呼呼地跺脚道：“主子太坏了，怎么能不说一声就偷跑，还没告诉我要去哪呢。”
　　蒋用之这会已经做贼一样在摸往刺史府后门的路上，她才不想听小杏那丫头唠叨，明明和她同岁，说话和娘一样啰嗦。
　　来到后院围墙下，放着好好的门不走，蒋用之提气从墙边越出，夜色深沉，后巷寂静无声，她在墙角的阴影中穿梭，拐过几个弯，翻过几道墙，最后窜进一个平民小院中失了踪影。
　　刺史府这边果然如蒋用之所料，她刚走没多时，赵小宛，带着大队的丫鬟呼啦啦地走来，她一进小院就直接往蒋用之的卧房去。
　　“见过夫人。”小杏蹲身行礼。
　　“孟之呢？”赵夫人在房中的桌边坐下问。
　　“回夫人，主子刚走。”小杏回答得倒很干脆。
　　“刚走？不可能，我来的路上怎么没遇见她？”赵夫人皱眉。蒋中仁回房就和她讲孟之去太原府寻人的事，还顺带说中秋带她进京看看，这可把她给气着了，当下就把蒋中仁给骂一顿，不说管束一下女儿，竟然还由着她四处乱跑，成何体统。堂兄弟的事固然要管，但这偌大的益州府难道就没个能人，非得让她一个大姑娘去找，胡闹。
　　赵小宛现在看到蒋中仁就来气，勒令他自己去睡书房，要不然就到哪个姨太太房中去，她不伺候。赶走萎靡的蒋中仁，她立马带上人到蒋用之的园中堵人，这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让人给跑了。
　　“我也不知道主子从哪走的。”小杏委屈地说。“刚才她叫我出去拿茶点心吃，等我回来，人就不见了，这不茶还在这热着呢。”
　　赵夫人满是怀疑地看着手边放着的茶碗点心，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嘭’一下放回桌上，气不过地说：“等她回来，你告诉她，仔细她的皮。”说完话又带着大队丫鬟呼啦啦地走了。
　　“是。”小杏偷笑，夫人哪次不是这样说呀，等主子回来，还不是和郎主一般说她几句了事，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她看着都好羡慕。她一屁股坐下，拿起一块糖糕塞到嘴里，唔，好好吃，这次就再原谅偷跑的主子一次吧。
　　院子一下安静下来，小杏心满意足地吃完点心，收拾好房间拿剪子灭掐灭房中的蜡烛，轻轻地关上房门，等它的主人回来再推开，她自在心底默默祈祷佛主保佑主子平安归来。
　　这夜刺史府中再无事端，只可怜蒋中仁巴巴地睡了一夜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