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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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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定的?”蒋用之拇指摩挲着刀柄环扣口气犹豫地问。从小她最怕娘,只要是娘说往东,她从不敢往西,就是学武读书这事是阿郎安排的,不能赖她。再说她从小跟着阿郎阿郎和军总教头习武,尤擅骑射,熟读四书五经,识字明理,琴棋书画不敢说都精通,功底也不弱,倒是女工针线厨艺之类,一窍不通,不知道哪家的公子愿意娶一个不懂针线粉黛不施的妻子?
“这事孟之有什么想法?”蒋中仁叫着蒋用之的小名,淡淡问道。正好探一下女儿的心性,若果心思都放在那些小女儿家的情情爱爱上,趁早赶回家学些女红厨艺,嫁便嫁了,也省得以后白白丢掉性命。
“请阿郎先告诉我,阿娘相中谁家公子?”简直就是莫名其妙,还想法,娘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兵部侍郎须武略的大儿子须凤志。”
“兵部侍郎须武略?阿郎你结交的京官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吗?我怎么没听说过?”书房里的那一本帐册她早就烂熟于心,这个须武略是个什么人物?
“我让你多看看京官的名册,你这些时日都在干些什么。你娘上月回洛阳府看你外公,那么巧遇到正准备回京师的须夫人和护送她的大儿子。说是一见如故,两人越聊越投机,你娘就邀请人家到你外公家再小住几日再回京城。妇人之间闲谈就算了,偏偏扯上两家的孩儿,一说男未婚一说女未嫁,那须凤志成天在你娘面前晃,那还不是未来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离别前两人口头定下了婚约,你娘刚回来就一个劲的夸那须凤志高大英俊,五官端正,性格沉稳,夸得他好像天上有地上无,错过这家没下家一般。什么东西。”高大两字被蒋中仁说得是咬牙切齿,要说这身高,他是没法子再长,一般也不太在意,可是这刚冒出来的小子还没见面,就在他娘子面前抢他的风头,简直可恶。
还真是好巧,不枉娘忽然接到家书之后匆匆回洛阳府看外公。她才及笄,就有人迫不及待想帮她找一门好夫婿,真是比她亲娘还上心。“娘把他说得那么好,就没人上门说亲?”
“说了,怎么没说,刚束发就订了婚约的,文书都已经换了,只等择期迎娶过门。只是那小娘子福薄,没等到那日。这几年边境频频受扰,他奉命驻守边防,一去边关好几年,就把婚事耽搁下来,他娘急得不行,又不敢跳过儿子私定,前年儿子终于换防回洛阳大营,就给他先纳了两名小妾伺候,至今还没有身孕。那两小妾前阵子还被须夫人一顿好骂,哼,悍妇。”蒋中仁没好气回道,想喝口水,杯内空空如也,使力往蒋用之面前一放,不再言语。
蒋用之起身出到账外,让侍卫赶紧再端杯茶水给她,自己端着茶水回来,恭恭敬敬地端到蒋中仁面前,说:“阿郎喝茶。”
“嗯。”
“这些事肯定不是娘告诉你的。”小妾这种事,还是不受主母待见的小妾,肯定是不会拿出来说的,等她嫁过去,就算知道也再无可奈何。
“她能懂什么。”妇道人家,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头疼头疼,蒋中仁按着脑门叹气,愚蠢。想想他又极为不爽的说:“幸亏你娘没有遇到什么户部侍郎、礼部侍郎的老婆,那些个文臣家中的小子各个手无缚鸡之力,说话摇头晃脑,脸白得跟碗豆腐脑似的,老子就是看不上那些个货色。”那群囊虫每年吃他那么多银钱,还不知足,没事就玩着花样想要多拿,不知所谓。
“那阿郎的意思?”
“我的意思?你觉得呢?”
“啊。”蒋用之恍然喊道:“阿郎说了这么多,准是想我出嫁的。信思再过两年也到束发的年纪,虽然庶出,好歹是长孙,等我嫁出去,阿郎把他过继给娘亲,他也就成了名正言顺的嫡出长孙,而我,不过是嫁出去的女儿,只能从此困在那小小宅院相夫教子,闲来无事拿捏两个无知小妾了此余生。也不知那须家夫人有无容人之量,万一生不出嫡子被百般刁难,只好自请休妻,从此出家为尼,常伴青灯……”
“你给我打住。”蒋中仁骂道:“不孝女,这两年我看你勤奋好学,渐渐对你疏于管教,你看你都学了些什么,连老子都敢挤兑,满嘴胡言乱语……哼……”再一看女儿那满面笑容,满腹言语化为一声冷哼,中了她的激将法。“现在朝中表面一派四海升平国泰民安的新气象,底下实则暗潮汹涌,朝中旧臣与新贵暗自较劲已有多时,十四府中已有六府选择站队,看来是有人看中我益州府兵强马壮,迫不及待想让我们站队,你娘开的这个头,恐怕难收场了。”
“女儿明白。”蒋用之收起嬉皮笑脸,抬头目光与蒋中仁对视,大致明白阿郎这是让她及早做应对的准备。
“你明白就好。”
这事还待从长计议,过早忧心也是无用功,比起这个还没影的婚事,蒋用之更看重另一事。“阿郎今年何时启程进京?”如今她已成年,这回娘再没借口把她扣在身边,阻止她随阿郎进京的。
“你娘同意你去?”孩子大了,是该多出去见见世面。
“难道你就不想我和你出去看看?我可听陈副将说,上年阿郎进京,才到城门口,就感慨道:我儿来年也该进京感受一下这恢弘气象。”说着还站起身,学起蒋中仁挺身背手摸胡须的动作。
蒋中仁哪还坐得住,摆什么父亲威严,他在用之面前就没有过威严。起身往前就是一脚,从后边把女儿踢了个趔趄才满意地坐回去,说:“少给我来这套,我告诉你,回去多在你娘跟前走动让她顺心,不要乱讲话惹你娘生气,不然仔细你的皮。”
“肯定不惹娘生气。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见好就收,蒋用之拍拍屁股,坐回矮凳上,这时倒想起女儿家的好处,娇滴滴地抱起蒋中仁的胳膊,像小时候那般摇啊摇,眼神充满期待地看啊看,摇酥了阿郎阿郎的虎背熊腰(有的话),看麻了他的心,要不怎么说她最得宠呢。
蒋中仁开心的拍拍蒋用之的手背,无论用之长多大,永远都是他亲手接生的那个小姑娘啊,于是笑说:“今年□□人频频异动,朝廷应该会提前招各府议事,要提前走。往年都是十月才出发,今年过完中秋就走。记住,这阵子莫惹你娘生气,不然就是我也带不走你。”
“放心,只要你让娘点头放行,我天天在家陪娘聊天做女红。”重要是不被逼学女红。前阵子非逼着她学制衣,好好的绣花针拿来当暗器多好使,遇敌偷袭出手必中,缝出来那件中衣歪得拿不出手,娘就坐在一边看着,她又不能让小杏帮忙,白白糟蹋了一匹从南郡运过来的丝绸,结果就是被娘发现以前做的那些女工都不是她做的,罚站面壁思过一个时辰。
哦,女红,想到娘子气呼呼拿给他看的那件中衣,为这事,他也被娘子赶去书房睡了一夜,孩子不学好,和他有什么干系,那料子就一匹,被这么一折腾,就剩半匹,结果他只得一条衣服改过来的绣松柏汗巾,那半匹给用之做了一套中衣,说是怕她出门热着,穿丝绸的凉快些,简直是败家,他也热,也需要一套丝绸的中衣。“明天去挑几本有趣的话本子,回家念给你娘听给她找点乐子,就你那手拿绣花针,笑死人了。”
“是,阿郎怎么说都对。”蒋用之陪笑道。
“哦,还有,你也成年了,性子怎么还这么跳,成日里跟着你那些师傅往外边乱跑,你娘一个人管着这个家得多累,收收心,跟着你娘学着点打理家务,这点事都做不好,跟着出远门,还指望我一个大老爷伺候你啊。”看看家里那些个乌烟瘴气的,不像话。
“阿郎教育得对,女儿受教了。”蒋用之笑眯眯地露出八颗小白牙,甚是青春可爱。
蒋中仁心中欢喜,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地表情道:“不要嘴上说受教,没点实际行动。行了,回吧,我不爱走小门进城。”起身率先走出营帐,外边还是一副热闹景象,吩咐左右不要惊动他人,自己带着蒋用之走僻静的路线去马概取马。
申时末两匹快马飞奔出营往益州城方向疾驰,堪堪在酉时关闭城门前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