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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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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中仁钻出马车,军医站在马车外等候,赶来的陈副将正在指挥人安顿伤员、打扫战场,土匪的尸体一具一具叠在一起,大多死相难看,忙碌的军士见刺史大人出来,立即停下手中的活,原地单膝下跪:“参见主公,我等救驾来迟,请主公责罚。”
蒋中仁眯起眼适应昼亮的光线,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道:“起来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这回是他失算,只想早些救夫人回来,没想到这次绑架是一个圈套,就是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单凭这些流民就想要他的命,哼,未免太儿戏。
众将闻言,继续干活。陈副将上前递给蒋中仁一个水囊,手执腰刀站到他的身后。蒋中仁仰头大口灌下半壶水,剩下的直接倒脸上,抬手搓洗一番,洗去满面尘土,接过副将从身后递上来的汗巾边擦脸边说:“这回和我出来的人损了几个,回去给他们家里多送些安置的银两,重伤的好生医治,休养期间由军中供养,其余众人多发三个月俸银准他们休息半月养伤。”又简单的把自己打理一下,伸出右手手掌上翻,说:“刀来。”
陈副将抽出自己的佩刀递到蒋中仁手中,蒋中仁握起刀大步走到尸堆前,冷眼看着朱大郎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回想适才在车中陪妻子生产,竟然落魄如斯无人照料,这人万死都难解他心头之恨,不由低声喝道:“贼子安敢虏我妻儿。”随着话音落下,匪首滚落在地,创口整齐利落,让人心升胆寒。“把他们的首级摆雁门城门口示众,告示写大点,好让那些苟延残喘的无胆匪类明白,谁敢在我的益州府闹事,这些人就是他们的下场。”
“是。”陈副将接过蒋中仁递还的佩刀,甩去上面的污血收刀入鞘。
“使君。”稳婆从马车帘上钻出脑袋喊。
蒋中仁摆摆手,让陈副将去做自己的事不用跟着,他快步走近马车,问:“如何?”
“母女均安。”
蒋中仁点点头,看向一同钻出马车的军医,军医下车站定朝他微微拱手行礼,说:“已经为夫人请过脉,夫人暂时无碍,只是连日疲累加上又受了惊吓导致惊后生产,回去之后须配以药石休养数月方可痊愈,期间忌讳甚多,待回营我再仔细交代。只是孩子……”
“不是说母女平安?”蒋中仁皱起眉头问。
“回禀主公,确实没有大碍,只是这孩子怎么摆弄都没哭,实在……实在……”军医不敢说刚出生的孩子不哭不吉利,而且还是个女孩。
“天佑吾儿,抱来我看看。”不哭怎么了,大惊小怪。蒋中仁心中嘀咕,他接过稳婆包裹好从车里递出来的孩子,皮还邹巴巴的,五官还没长开,一时也不好分辨到底像谁多一点,看着身上挂着血丝,还闭着眼睛像是睡着的女儿,他的心中倒是生出一股豪气,不是儿子又怎样,有哪家的孩子能从娘胎里就和母亲一起历险,哪家的孩子能在战场出生,更甚者她一个小娃娃面对这满目血腥能如此从容酣睡,好,不愧是他蒋中仁的孩子,单就这性子,像他。
蒋中仁看着孩子,心中升起一股豪气,抱着她转身面向正在打扫的战场,说:“你父就是一介武夫,除了舞刀弄枪,文墨不通,只记得一首战城南,如今你在战场上出生,为父就念给你听听。烽火然不息,征战无已时。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乌鸢啄人肠,衔飞上挂枯树枝。士卒涂草莽,将军空尔为。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如今这个世道,看似太平,实则暗潮汹溶,你既然选在这个时辰出生,命运天定,是男是女又有何妨。”
小家伙在父亲的坚实的怀里睁开眼,她还看不清这个世界,也听不见抱着她的男人在说些什么,只是欢快的发出了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声:“嘎。”当做出回应。
“哈哈哈,好,我的孩子就应该有这份自信,不说圣人,就是这老天爷也要用你,我儿以后就叫用之,蒋用之。”
此次剿匪很成功,蒋中仁今年硬是在税收的基础上为朝廷多赚了三百万两剿匪赃银,业绩考评优等,今年依然是仅接受朝廷的嘉奖不升迁,益州刺史的位置坐得稳当。
当今的开国皇帝自觉这天下国泰民安,当初的野心已然实现,大业已成,应感谢天地护佑,年节时改年号天佑。
天佑十年间,蒋中仁在益州百般倒腾,他就在这国之一隅坐看中廷潮起潮落,升迁沉浮,官职大小不过是过眼云烟,在这率土之滨占下一席之地才是他的追求。十五年转眼即逝,现在是光化五年,秋。
益州城外,益州大营校场正在举行年度大比,为期三日,军职正七品以下的将士都可以参加,场上不看职位高低,只以武功论输赢,十八般武艺挑好的使出来看看,偷鸡摸狗坑蒙拐骗也是本事,够胆的把对手坑出赛场就算赢,规矩就一条,点到为止,致残致命者当场格杀。
大比这几天除了当值的人都可以到场观战。“兄弟们,下注了,下注了,下场是咱们的王校尉,一赔五还犹豫什么,买定离手啦。”一个瘦小的军装男子在人群中窜动,拿着毛笔本子到处计数,看他笑的那一脸花样就知道今年的大比又让他狠狠地赚了一笔。
场上的比武看得众将热血沸腾,他们的月银比别的州府高出不少,有闲钱的纷纷掏钱袋子下注,一赔五,那么大的赔数,还真敢开,只要七品以上的不来,剩下没上场的有几个是王校尉的对手,就不信那个邪,压王校尉赢的占多数。
人群中还有一个人在游走,面貌普通,身形普通,长着一张毫无特点的大众脸,这人跟在小个子的后面,丝毫没有引起周边人的注意,除非很仔细地死盯着他,不然就算是个高手都很难看清他是什么时候掏出别人的钱袋子塞进自己怀里。
‘哒哒哒’一阵马蹄声扬起泥尘,哟呵,开场就是马战,王校尉身穿软甲,头戴软巾,腰间配刀,手持营里的标准武器陌刀,□□是专门培育的西域混血高头大马,髯须黑脸表情严肃,坐姿端得是威武非常,他策马停在场中,右手持刀准备迎战。
另一边尘土飞扬,来人是一员小将,软甲紧束都还显得有些偏大,同样是头戴软巾,配备标准武器,那马怎么看都和她不太相称,实在是人太清瘦,表情虽然严肃,却被那一脸的秀气稚嫩破坏了氛围,她策马停在场中,和王校尉遥相对望。
众人一看,顿时乐了,可不就是他们刚及笄的少将军蒋用之么。场下马上就有人高喊:“少将军,一会打不过赶紧喊停,王校尉那一身的蛮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是啊,你别淘气,我就压了三钱,输就输了,你别伤到自己。”
“哎呀,少将军,你赶紧下来,别逞强。”
“王校尉,记得手下留情,打坏了少将军的脸,回头主公打你板子。”
“是啊,记得别打脸。”
蒋用之好不容易蹦起的严肃脸因为场下的军士喊话破功,别打脸是什么个意思。她举刀前刺,摆出架势,沉声说:“请。”
益州民风彪悍,甭管男女老少,光会嘴上胡咧咧不行,想要让人尊敬拿实力说话。蒋用之从小就和父亲入营受训,这在大营中不是秘密,人虽小,大家还是尊称她一声少将军,不过别看她人小,谁如果只想把她当成小娘子来调戏,先问过她手上的刀答不答应。
战场无父子,王校尉可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就放水。两人同时驱马冲锋,一息间两人的陌刀正面交锋撞到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陌刀刀长两米五,光刃长就有一米四,精钢打造,是当前精英骑兵与步兵都配备的主战兵器,马上交战时需要两手执刀,臂力不好的人骑在马上根本挥舞不起来,骑术稍差的,一不留神就得被甩下马去。
两人手中的陌刀同时被对方的力道震开,纵马错身而过,跑出数米后,单靠□□使力调转马头,挥舞兵器劈刺砍向对方,几回合下来谁也没占到便宜,马蹄下尘土飞扬,又一次交锋之后两人同时拉开数米距离看向对方。
场下众将士屏息直目,蒋用之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这还是第一次见她出手,十五的年纪就能挥舞长刀策马对战,果然是虎父无犬女,心里不禁嘀咕主公怎么教的女儿,这么凶猛,以后的夫君必然是一名勇武过人的大将军才降服得了。
“看来少将军是真的长大了,这一手连环刺连老夫也占不到便宜,继续比下去不过是消耗体力,不如我们换个兵器,让我看看你腰上的刀是不是空架子如何?”王校尉抬手握刀高举横放身侧,大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