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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8 婆卢宫 金光闪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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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泣者环顾平台,目光扫过蜷落在地上的画卷,又看向那副被划破的甘伽画像,眉头蹙起,半晌才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身后的一众弟子盯着平台上的情境窃窃私语。泣者唰地一声打开折扇,拼命扇着侧脸,“密逻殿下,没想到您竟能解封悉陀夜塔!必是阿蜜托王与甘达珀殿下在天之灵保佑........”
“何人如此大胆!” 诃萨突然出声,只见她紧绷地脸孔上两道黑灰相杂的眉毛拧在一起,她大踏步绕过密逻与赤絻,走到被划破的甘伽画像前,抓着它审视一番,猛地转过头盯着密逻,“密逻殿下,为何要划破您母亲的神像?”
密逻吃惊地睁大双眼,下意识地摇头,“我,我没有。”
诃萨拽着甘伽的画像,“您可知这是您母后最喜爱的画像?你可知这幅画像乃镇塔的神器?”
密逻没想到她会将矛头指向自己,陡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自己脸上,他只觉羞耻无比,脸涨的通红,争辩道,“我真的没有!我一进来就已经被弄破了。”
赤絻站在他旁边,嘴唇动了动,却强行忍住了说话的欲望,阴暗的目光在诃萨与泣者二人之间转动。
“我早就知道.....” 诃萨冷笑着喃喃,“小儿多年无教养,鞑婆不知从哪儿搬了你来,以为可以充王装贵。”
她声音不大,密逻却听的一清二楚,不由身上一冷,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诃萨突然朝密逻走来,脸上布满阴云,密逻见状,只觉再次回到了邶樑寺,业徳和尚用扫帚将他逼到角落。他想要后退却挪不动脚步,眼看着诃萨来抓自己,一旁的赤絻突然伸手牢牢地抓住诃萨的腕子向后一推,冰冷地道,“你干什么?”
“我见他怀里金光闪烁,必是破坏神像的利器!” 诃萨一直没注意到赤絻,没想到竟被一个半大童子轻易推开,心中一骇,却掩饰住了,叫道,“自然是要将那利器抽出以做证明!”
赤絻打量她,突然笑道,“我看你也有些年纪了,莫不是老得脑子积水?他是你说碰就碰,说搜就搜的?”
诃萨一愣,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下意识朝泣者与一众弟子处看了看,慢慢后退一步。
她斟酌半晌,突然道,“那好,我来问你,你们为何夜间不睡,反而来到悉陀夜塔?”
赤絻嘴角一撇,笑道,“我需要回答你的问题?”
诃萨面上一红,刚要发作,密逻突然开口道,“是因为我睡不着,听到有奇怪的声音从塔里传来.....”
“奇怪的声音?什么声音?”
密逻皱眉,犹豫一刻才轻声道,“钟声,还有吟诵声。”
“不可能。” 诃萨冷冷地道,“悉陀夜塔封印十二年,我也守了十二年,从未听闻过这等怪声。”
赤絻突然笑了一声。
诃萨的目光愈发地冰冷,“你笑什么?”
赤絻也不怕她,精致地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眼中闪着恶意,“我笑有些人自己耳背,就觉得全天下人都耳背。”
诃萨的嘴唇微微扭曲,眼中精光乍现,那只一直盘绕在平台之上的鹰飞回到诃萨肩上,瞪大金黄的眼睛直愣愣打量赤絻与密逻二人。密逻戒备地看着那只鹰,他直觉地不喜欢这只鸟。诃萨柔声道,“......赤絻真人,不要以为人人都怕你这混世魔王,我可不是鞑婆.....莫要太高看自己,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借自己父亲名头–––”
一阵刚戾的寒风突然由地卷起,诃萨刚说到一半,就吃了一嘴风,黑色镶银外袍唰一声掀起甩在脸上,她几乎站不住,肩上的鹰在厉风中发出尖利的惨叫。不远处的泣者也不得不展开袖子挡住风,他身后的一众弟子也吓跑了一半。
赤絻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紧盯着诃萨,轻声道,“把你的话再说一遍。”
诃萨又咳又呛,被吹到了平台边缘,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半晌才颤抖着道,“不要欺人太甚!” 接着,她袖子一抖,就要使出招来,一把折扇突然挡在她跟前,泣者终于走了过来,微微一笑,“诃萨长老,稍安勿躁。”
他又转头对密逻柔声道,“密逻殿下,不小心撕破神像并不是什么丑事,我等虽不能理解,亦不会责怪于您....见到母亲画像的激动心情....”
密逻咽了口唾沫,塔内温暖的白光此刻却如温泉水,一层一层包裹上来,令他喘不过气。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了,我没有撕破画像。”
“噢......” 泣者悠然地拉长声调,他的目光在密逻面上流转一圈,突然落到赤絻身上,“既然不是殿下您做的,剩下的人选只能有.....”
密逻捏紧双拳,上前一步,“不是我们做的!” 他说了好多遍,而这些人却非要将罪名钉到自己身上。他提高声调,浑身气的发抖,“这幅画像在我们来的时候已经被撕破了。凭什么说是我们做的?我看是,塔被封印前,这幅画就被刺破了!”
“不可能!” 诃萨高声道,“塔封印前,我是最后一个来的,那时候还好的很。”
赤絻慢慢道,“噢?你是最后一个来的?”
诃萨一愣,不明白他是何意。
“你最后一个来,做了什么?”
“自然是寻常打扫,清理塔内灰尘。” 诃萨迟疑地说,继而眼中慢慢燃起怒火,“你什么意思?”
赤絻耸了耸肩,“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你十二年前不仅最后一个出,十二年后也是第一个进。”
“有什么奇怪的?” 诃萨大声道,“悉陀夜塔本来就是由我守护.....” 她的目光扫到赤絻背后,不由身体一僵。
“守护什么?” 赤絻再次打断她。
诃萨有点心不在焉地皱起眉头,下意识地重复他的话语,“守护什么?”
“对,守护什么?” 赤絻突然站直身子,宛如一只找到猎物的狼,紧紧盯着诃萨的一举一动。诃萨似乎被他的气势镇住,面上血色尽失。
赤絻慢慢说道,“这塔里除了两幅画以外什么都没有,你要说那是神像,但谁都知道神像不过人们寄愿,而大多数所谓神像不过普通画像。所以你说你守护这座塔.......到底是在守护什么?”
诃萨一动不动地站着,密逻的目光落到她手上,发现上面的青筋正一根根暴起,不由吓了一跳。
她突然大声道,“关你何事!我芥盘陀的私事可是由你这闲杂人等问得的。”
“不关他的事,总该关殿下和我的事。” 不知何时上来的鞑婆与伐楼二人从赤絻身后的楼梯口处站了出来,微笑着道,“诃萨长老,我一直想问问你,为何你是十二年前最后一个进塔的?”
诃萨瞪着鞑婆,“为何?我是守护神塔之人,进塔难道不是理所当然?鞑婆,莫要以为如今阿蜜托王去了,你便可一人当大。”
鞑婆听了也不生气,将手背到身后,“诃萨长老,你的确比我辈份高,而我向来敬重你。这也是为何这么多年来,我从未问过.....为何十二年前,你是最后一个进塔的人?”
诃萨冷笑,“怎么?你有什么要怀疑的?我进塔自然是为了清理塔内尘埃。我又怎知后来这塔自己封了。”
鞑婆看了她一会,突然走到她身后,捡起甘伽的华服画像,又直起身子仔细查看那副被划破的画像。诃萨在她经过时,身体微微僵直,却面不改色地盯着鞑婆,鞑婆侧头看向她,“如果我没有记错......你早在那日晨间清扫过了悉陀夜塔,往常你最多一日清理一次,为何又在黄昏入塔?”
诃萨放在两侧的手不为人知的颤了颤,僵硬地道,“你在胡说什么?我何曾在黄昏入过塔?”
鞑婆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笑道,“那一定是玉恙看错了,他那些时候,你也知道的....受了伤,身体不适,偶尔会在昏时出来走动顺气。那天他正巧出来,看到一个穿黑袍的人影入塔,以为是你所以不曾在意......” 鞑婆慢慢地道,“没想到,今天才知道竟然不是你......”
她又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看着手上的画卷,“没想到这画会在这.....”
赤絻在旁边道,“喔,忘了说了,我们来的时候,先看到这幅画,这幅画背后才是那副被划破的。”
鞑婆抬起头,她的目光扫过一直缩在旁边的泣者,泣者打了个激灵,忙上前陪笑道,“赤絻小真人说的是,必然是有人刺破了原画,再挂上这幅新的。如今我又仔细一看,那些刺痕均为长形利器所创,又有烧焦痕迹,必然是那,那贼子的武器可传导热量。密逻殿下和赤絻真人身上怎会有这样的东西!”
“噢?” 鞑婆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想必那入塔人与划破甘达珀殿下的画像脱不了关系!” 说着,她神情一变,冷声道,“何人这么大胆?伐楼!”
伐楼上前一步,懒洋洋地道,“怎么?”
鞑婆转头对他一笑,“传令下去,将十二年前,封塔之日前在婆卢宫有过出入记录的弟子齐齐召来问话。” 她顿了顿,又道,“再查那日前后七天,有无人佩戴长形锯齿状铁器。”
“是。” 伐楼笑嘻嘻地道。
诃萨面色难看地站了一会,突然,“哼!”的一声袖子一甩,转身欲走。鞑婆却道,“诃萨长老,等等。”
诃萨冷声道,“何事?”
“这幅画.....” 鞑婆摊开那幅没有被划破的画像,“想必你还记得?”
诃萨转过身看了一眼那画,冷淡道,“自然。我以为早被烧了。” 说罢,她不再看鞑婆,径直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