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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9 婆卢宫 猫咪,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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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正晒。密逻从议事厅里走出来,一排穿着蓝衣的修罗弟子陆续朝厅内走去,他们大多青壮年,见密逻出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移到他的兽耳上,互相悄声私语。
密逻心知自己若是看向他们,他们便会假装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己。他叹了口气。自鞑婆下令查问十二年前封塔前各种具细,已经过去了三天。而这些弟子便是今日被传召的。
密逻低着头,盯着白石铺成的地面,石缝间有细小的野草钻出。他快步绕开这群弟子,朝医寝走去。
一路上,他不停回想议事厅内鞑婆与他说的话:
“殿下的意思是说.....塔门是自己开的?” 鞑婆坐在一只黑木扶手椅上,一手支着头,疑惑地道。霸迦坐在她的右旁,手中握着一只酒瓶,不时灌上几口。冀首端坐在她的左旁,双手合握,密逻注意到他的脖子上戴着一条黑色缎带,透出一股子与他本人不符的严谨气息。
“是的,我碰了一下那个琉璃灯,然后里面有人把门打开了。” 密逻坐在她对面的一只红木椅上,不安地扭动。他的目光飞快掠过霸迦和冀首,鞑婆告诉他伐楼有事出宫去了。
议事厅极大,是个椭圆形,中间有个空地,四周是一层层环绕的向上排出的石椅,不仅如此,还有悬空的第二层,也是环绕的石椅,整个议事厅仿佛一把展开的扇子,四周墙上和穹顶画着许多赤身修罗的画像。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正对着中间空地的一个中央高地,上面摆着十把椅子。尽管密逻在邶樑寺长大,也算见识过寺庙的奢侈广阔,却也没见过这般气势庄严的地方,就算现在那些椅子都空落落的,他也仿佛被上百的人审视,像只蚂蚁攀扶着大树,难易安居。
“有人?” 鞑婆直起身子,与坐在一旁的冀首对视一眼,“有人帮你打开的......为何你会这么觉得?”
“因为....因为我听到塔里有脚步声。”
“殿下莫不是听错了?” 冀首微微倾身,身上的银器哗啦作响,漆黑的眼珠牢牢地锁住密逻,“悉陀夜塔封印十二年,的确没有人听到任何古怪的声响。”
密逻心底升起一股子焦躁,如果不相信他,为何多此一举问他这些问题。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摆,脱口而出,“但我的确听到了!” 说罢他不去看冀首的表情,目光转向鞑婆与霸迦,却见二人亦是面带疑问,双眉深蹙。
鞑婆慢慢道,“殿下可有听清是什么样的脚步声?”
什么样的脚步声?就是脚步声啊!密逻在心底烦躁地呐喊。他咬着嘴唇,半天才道,“不知道,就是脚步声。”
“是一个人的?还是很多个人?”
密逻一愣,想了半天,喃喃道,“不记得了。” 他抬头去看鞑婆的脸色,倒没有失望的神情,只是若有所思,目光虽然落在他身上,却仿佛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
密逻越想越是心绪烦闷,低头猛走,一下子撞到一个人身上,那人抓住他的肩膀,轻声笑道,“殿下,小心脚下。”
一听到对方的声音,密逻不由打了个激灵,很快地挣开那人的手,像是躲避脏污般跳的远远的。来人打开手中折扇,正是泣者。他见密逻如受惊地鸟雀一般逃开,倒也不生气,摇着扇子,悠然道,“殿下也被问话了么?鞑婆真是公正,果然是王子与庶民同罪。”
密逻不说话,也不打算理睬他,继续往前走。不想,泣者却一步跨过来,挡住他的去路。
密逻退后一步,轻声道,“让开。”
泣者笑嘻嘻地看着他,目光在密逻的脸和身上流连。密逻最讨厌他这幅眼神,好像自己成了他的猎物,全身如被黏腻地蛛网罩住般不适。密逻突然想到一个多月前荣亲王爷蛇一般的眼神,不由打了个寒颤。
“让开。” 密逻又说了一次。
密逻见他杵着不动,强忍着几乎冒出喉咙的怒气,捏紧拳头从他旁边绕过去,这次泣者没有拦着他,密逻不由松了口气。他加快脚步想要甩掉那如影随形的目光,泣者突然在后方说道,“我一直以为甘达珀殿下诞下一孩儿流落在人间....不过是个可笑的传言。”
他见密逻顿住脚步,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密逻并没有回头,听了他的话语,觉得此人怪异至极,急忙跑远了。
密逻跑回医寝的地界时,背后出了一层冷汗。他一抬眼便看见赤絻正坐在医寝外的一颗柳树前打坐,红色的袍子在日头下反射着朦胧的暖光,顿时令身上的寒意驱散不少。密逻悄悄走过去,捡起一条落在地上的柳枝,绕到赤絻身后,把柳枝一点点伸进他的衣领。
赤絻簌地睁开眼,露出一个笑容,反手抓住密逻,将他拉到前面,“呼吸太重,没有平息匀气。”
密逻做了个鬼脸,“故意的。”
赤絻歪头想了想,把落在地上的柳条拾起来,密逻见状马上跑到一边,笑道,“不玩了!”
赤絻追过来一边用柳条挠他,一边弯起光芒闪烁的眼睛,“不能赖皮。”
密逻被他咯吱地笑成一团,扭成一个麻花,大叫道,“你才赖皮!我刚没咯吱你。”
两人玩闹了一会便累了,一齐挨着柳树一屁股滑坐在地上,地面还有许多散落的柳枝,密逻低头摆弄上面的嫩芽。他想了一会,才对赤絻道,“你刚才在修炼吗?”
“嗯。” 赤絻点点头。
“修炼什么?”
“冥想。” 赤絻盘起腿,两只手在胸前画了个圈,“冥思世间万物。”
密逻一手托着脸,侧头盯着他,“想出了什么?”
就在密逻以为他要告诉自己什么高深的秘密时,赤絻却盯着前方,一层阴影落在他的眉宇间,“能想出来的都是没有意义的。”
密逻看了赤絻一会,对方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动。兴许是之前泣者的目光让他想起荣亲王爷还有南都城,明明还没过去过久,却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他蓦地记起在神女观时,他中了梦魇之症有一只蜻蜓变成了赤絻。
“你在想什么?” 赤絻不知何时转过头,正牢牢地盯着他,仿佛一头终于找到玩伴的狼崽子。
密逻眨了眨眼睛,慢慢道,“你在神女观......有没有变成一只蜻蜓?”
赤絻一愣,半晌才道,“有的。” 密逻想了想,突然道,“那是什么法术?变形术吗?”
赤絻听他只问了法术,抿了抿嘴,有些失落,“那是御形术......你要学吗?” 他很快地说,“我教你。”
密逻有些兴奋,“真,真的吗?” 继而,他又轻声道,“可是我还什么都没学过...这么高深的法术我肯定学不会。”
赤絻却挑起眉,露出一个傲气的笑容,“我从来不信这些。修行看的是悟性。”
见密逻还是不信任地盯着他,赤絻站起身,对他伸出手,“把手放我手上。”
密逻犹豫了一刻,才把手伸出去握住对方的手。
那是两人第一次正式触碰对方的掌心,仿佛被上面的热度燃烧,密逻的手微微一颤,就要躲开,却被赤絻抓住。他抬起头,发现赤絻正有些紧张地盯着自己。他似乎也被密逻的触碰惊到,面上流露出一丝极少见的脆弱和无措,过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密逻不安地动了动被紧握的手指,赤絻回过神,合上眼轻声道,“闭上眼睛......深呼吸。放空脑海,好像在无边的黑暗中寻觅.....想象自己正在一个无声的洞穴中行走。”
密逻慢慢闭上眼,有那么一瞬,晒得正烈地日光突然消失了,脚下变成深黑的碎石地,头上有钟乳垂下,他立在一个深邃的洞穴里。密逻惊叹地四顾,喃喃道,“好真实。”
密逻不知道,赤絻突然睁开眼看着他,脸上流露出惊讶而复杂的神情。
密逻朝着洞穴深处走去,不知为何他一点也不怕这里的黑暗,反而有一种安心之感。洞穴很长却不曲折,他走了一段时间,发现前头似有亮光,“赤絻,前面有光!” 密逻惊讶地叫道。
“顺着光继续走。” 赤絻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
“这是你想象出来的吗?” 密逻顺着光走了一会,光亮愈来愈盛,为洞穴镀上一层银色,钟乳石流动着莹莹彩光,仿佛仙境,他感叹道,“好美!”
“不,这是你的.....洞穴。” 赤絻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密逻被周遭景致迷住,没听清他的声音。前头的光陡盛,刺的密逻几乎张不开眼,好半天待那光渐渐淡去,一只猫现了出来。
密逻心跳骤急,他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只猫头上长着虎斑,耳朵如密逻的耳朵一般尖且覆着微红的绒毛,头上有一只银色的角,身后是三条长长的尾巴。他瞪大眼睛,“这,这是什么?”
那只怪猫看到密逻也不惊慌,反倒朝他发出一声咕嘟的叫声。
霎时间,周遭景物极速褪去。一阵风卷过,密逻再次睁开眼,眼前哪有什么怪猫,只有赤絻紧紧抓着他的手。
“刚,刚才那是什么?”
赤絻沉吟半晌,才道,“那是你能化型后,可以变得第一只动物。”
“但,那是什么?是猫吗?”
“不,是谛听。” 赤絻慢慢说道,“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真的谛听。” 谛听神兽.......之所以叫做神兽是因为其为赋有神性的上古之兽,乃神佛之宠,人人听而畏之。赤絻虽知密逻乃神兽后人,却不如亲眼见了真身来的震撼。他向来不喜所谓神佛,自然对神兽没什么太大好感。
密逻沉默良久,半晌才道,“长得好奇怪。”
赤絻一愣,好半天,他眼中露出笑意,方才莫名的戒备转眼间消隐无踪,“的确很奇怪。”
“那化型以后有什么意义?大家一看就知道那是我。” 密逻闷声道,心中半是难言的惊讶,半是失落。他好似早就预料到谛听的模样,却又觉得不真实,反而无法生出亲近之情。
“御形术并不是只能化型成一种动物。第一只动物是最接近本尊本质所以最容易化成.....” 赤絻见他神情低落,两只兽耳轻轻颤动,心中一动,不由将他拉近,“......世间将御形术掌握地最为通达的人,像你的父亲,阿蜜托修罗王可幻化万物。”
“你呢?你可以化型多少动物?” 密逻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头,心中涌起一股自豪之感,突然见赤絻和自己突然拉的极近,不由仰起头,莫名其妙地道,“怎么了?”
赤絻脸红了红,他向来对人甚为冷漠,面对密逻却忍不住想要亲近,方才见他如迷失方向的小兽,更是心生奇怪的欲望,像是想要扯他的耳朵,掐他的脸.........发觉自己想法后,赤絻不由一惊。肯定是神兽血液作祟........可恶的神佛之宠!
虽是这样想着,但看到密逻迷茫的双眼,却又忍不住胡思乱想:他的眼睛真亮,比娘亲的眼睛还亮。
密逻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有些不安的道,“你怎么了?”
赤絻咳嗽一声,掩饰地道,“嗯....我在想,想可以化成的灵体。” 他顿了顿,“我,我可以化型九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