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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神女观 插了朵野花 ...
渔襄与渔绣领着鞑婆一行人来到中庭,一与渔绣一般大的女尼正在各个房门外点燃云灯。渔绣见了她,喊道,“渔鹿,我带渔襄师姐回来啦!”
渔鹿听见她的声音,露出笑容,停下手中动作,上前迎接五人。鞑婆一行人才发觉她行路不便,右脚微跛,却不用拄杖。
“这几位是?” 渔鹿打量鞑婆三人,笑容稍顿,一双黑幽幽的眼睛露出些许怯意。
“这三位是三途方丈引见的客人,需在观中留上数日。” 渔襄一面说,一面上前单手扶住渔鹿,“怎么不在屋内歇着,腿上风寒好些了?”
渔鹿素手扶着右腿,轻声道,“这腿好与不好又有什么不同?”
渔襄叹道,“莫要做这般言语,你知道我与你渔哀,渔盐师姐必是穷尽办法也要找到治好你腿疾的丹药的。”
渔鹿摇摇头,继而展颜一笑,“快别说我这腿了。晚斋已准备停当...” 说着,她望向鞑婆三人,小声道,“待我再去膳房多准备几箸筷子。” 也不等渔襄说话,便朝西厢房一拐一拐地走了。
“渔绣,你去帮着渔鹿。” 渔襄只好对渔绣使了个眼色。
渔绣应了一声,便追上了渔鹿,一同前往西厢。密逻见她似乎要去扶渔鹿,却被对方轻轻推开。
渔襄朝中间那栋瓦房一指,“三位可同我去前殿用斋。” 鞑婆颔首。密逻经过中庭那株贝叶棕时目光在树桩上扫了扫,却还是不敢往上看,生怕又见着天女像与他对视。
“贵观的天女像倒是很别致。” 鞑婆倒是抬头看了一眼那天女像,透过贝叶棕扇状长叶,可见其色泽流动的裙摆,天女仿佛正透过茂密尖长的叶片对一行人微笑。她轻笑道,“世间少见天女以渔网为腰巾,不知是和典故?”
“不知施主可曾听说过玉飞天神女?” 渔襄引着三人步入前殿,那殿内四壁也点着云灯,却没有供奉的香台,只有一缎面长帘,上有渔网天女各种舞姿的刺绣,帘布前摆有两张合并的长桌,长桌极矮,旁边散着五个蒲团。“她还有许多其他称呼,修罗者好称她为甘达珀。亦有人称其琴王,香神。”
鞑婆神色自若,做倾听状。伐楼默不吱声,脸色十分阴沉。
渔襄示意三人可随意坐。鞑婆带头坐在下首,密逻与伐楼依次坐下。渔襄也在鞑婆对面盘腿而坐,继续说道,“玉飞天曾在南阳地域做过渔人,常被人看见她腰系渔网,坐于船头用琵琶弹奏仙曲,引得飞鸟禽鱼都来聆听。这天女像便是以她为原型,神女观奉养的也是玉飞天。”
密逻听了半天,只觉自己母亲愈发神秘起来。
伐楼突然笑道,“据我所知,玉飞天这一称号并不被琴王本人所喜,因故亦是多年不曾耳闻。你若不说她其他名号,我怕是认不得的。”
渔襄惊奇道,“还有这样的秘史?琴王竟是不喜玉飞天这一名号么?” 她沉吟半晌,“据我所知神女观是当年玉飞天之密友玉罗刹所铸,传言当年二人在南阳结识,一见如故。玉罗刹道人也是个会乐器的,两人经常结伴游艺弹曲,结识了一帮异人与渔众,这就是后来的南阳渔帮了......想必也是因为她的缘故,我等法号均以渔做首字。不过,我入观时,玉罗刹道人已然仙逝多年,实在可惜。”
密逻感到身旁伐楼的身体有一瞬时的紧绷。
“仙逝?” 伐楼蹙眉道,“怎么可.......不知渔襄师姐可知这位建观人因何离世?”
渔襄道,“这须得问渔哀师姐,她是本观唯一一位见过玉罗刹道人之人。不过渔哀师姐云游多年,行踪不定,也不知下次归来又是何时。”
就在这时,渔绣捧着两盒食笼走进殿内,身后跟着渔鹿端着六副竹箸瓷碗。
鞑婆突然道,“怎不见另二位师太前来用宴?”
渔襄一愣,似不明白鞑婆在说甚。鞑婆示意了一下地上蒲团,“屋内有五个蒲团,除去你与渔绣渔鹿,想必还有两位师太?”
渔襄明白过来,摇头笑道,“忘了与施主解释,那两蒲团是为渔哀以及渔盐师姐准备。渔盐师姐如今正在闭关,辟谷之期并不用食饭,渔鹿习惯准备好她二人的位置,以备渔哀突然归来,或是渔盐出关。”
“原来如此。” 鞑婆笑道。
“你们在说甚?我快饿厥过去了。” 渔绣将食笼随意往桌上一放,见地上只剩一个蒲团,便跑去缎面垂帘后搜出一只多余的蒲团,抱回来坐在上面。
渔襄瞪了她一眼,挥手让渔鹿坐着,站起来为所有人摆饭,又斥道,“就你咋呼。”
密逻低头看那些蓝瓷食盘,均为白粥面汤,菜色不过是清煮的芦笋,还有一坛蒸豆腐。邶樑寺平日并不禁食肉类,只禁酒。唯有潜心修大乘的僧人才会只吃素斋。所幸他一天未食,的确饿了,便提起筷子向那盘豆腐拈去。
伐楼却先他一步拈起一片豆腐,夹到他碗内,“让我和鞑婆来,你人小不好夹食,且坐着。” 那片豆腐在他筷子间颤了颤,伐楼等了约三秒左右,才将豆腐放入他碗内。
鞑婆也拿过他的碗帮他舀了几勺粥,还夹了五六块芦笋,手指轻轻沿碗沿一滑,见没有异状后,才将碗递给密逻。
密逻并未注意到二人的小动作,只是局促地道了声谢,接过碗扒饭。
渔襄笑道,“两位施主对密逻小施主真正关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们的孩儿。”
伐楼猛地呛住,连咳三声,面孔涨的通红。一手指着鞑婆又指向自己,难以置信道,“你觉得我们像一对?”
渔襄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忙要解释。却听伐楼放声大笑,又用手砸地,笑得眼中迸出泪花,“妙极,妙极!”
密逻,渔绣以及渔鹿三人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渔绣小声道,“他是怎么了?”
鞑婆冷眼看他半晌,突然柔声道,“不知夫君笑够了没有?我忽地记起,你前些时候买的那些个樱色水粉还有些存我那儿......”
伐楼顿时噤声,正襟危坐,“自然是笑够了,多谢娘子提醒。”
密逻来回看二人,突然扑哧一声笑出声。
伐楼与鞑婆均是一愣,低头朝他看去。密逻撞见二人眼神后,更是忍不住咯咯直乐。鞑婆怔了半晌,眼神中显出一抹温情,嘴角溢出笑意。伐楼见密逻笑得开怀,也跟着大笑起来。两人互相看看,笑了许久,竟忘了自己在笑什么,便都停了下来。
“笑累了罢?” 伐楼揉着肚子道。
密逻被他一问,禁不住又咯咯笑了几声,勉强停住,才点点头。
渔绣打量这三人,拉拉渔鹿袖子,道,“他们莫不是都魔怔了?” 渔鹿的目光落在密逻身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长桌上的木屑,并不说话。渔绣习惯了她的沉默,便朝渔襄看去。渔襄对她摇摇头,露出无奈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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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渔襄分给鞑婆三人东厢两间房。鞑婆住一间,密逻与伐楼同住另一间。房内有两张睡榻,一南一北的靠着墙,各自对着一扇窗户。中间搁着一张桌子和一矮橱。桌子上摆了只白玉瓶,里面斜插一只野莲花,还有些纸墨与经书。
密逻在南面床褥上坐下,摸着底下柔软干燥的棉被,只觉手指都要陷进去,他向后仰倒,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这比起邶樑寺那又薄又硬的地铺,宛如到了仙境。
伐楼从外面进来,手中提着一展云灯,密逻有些拘谨地坐起身。顺着云灯柔软的光线,密逻才看清伐楼竟卸了妆,露出原本清秀的脸。
他对密逻笑道,“怎么?认不出我了?”
“没有。” 密逻忙摇头。
“你睡南面的话,我就睡北面罢。”
“嗯,好,好的。”
“时日不早了,我们也快些歇息罢。” 说着,他便合上了门,将云灯的灯焰捻小,屋内光线顿时阴暗许多。“啧,这屋里什么味儿?怎么这般难闻?” 伐楼大惊小怪地叫道。
密逻莫名其妙地嗅嗅鼻子,哪有甚难闻的味儿,反倒有股似有若无的莲香,幽然雅致。他疑惑地看着伐楼,正要问他。却见伐楼在唇边竖起手指,对他微摇头,接着他又大声说,“我说呢!这儿怎有股子莲花味。谁插了朵野莲在这?哎,我扔了好不好,我对莲花味不喜得很,平常倒没什么,就是睡觉闻着让我做足噩梦。” 说着,他便拿起桌上那只莲花,开了个窗缝,给扔到院子里去。扔完后,又若无其事的把窗棱一拍,将其关的死紧。
“好了,睡了,睡了!” 说着,伐楼就将云灯整个熄灭,却不到自己榻上,而是悄悄挪到密逻跟前蹲着。
密逻不知他这般鬼祟是要作甚,只好坐在榻沿,安静地不出声。二人在黑暗中等了许久,待外头的云灯也灭了,西厢那边传来关门声,想必渔襄等人也歇下了,伐楼才低声道,“这座观庙有些古怪,殿下今晚与我换个位置,去北面那张榻睡罢。”
密逻点点头,有些紧张,迟疑一会,忍不住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事倒没出,就怕出了未有防范。” 伐楼盯着窗外被月光浸满的庭院道。
密逻也看了一眼那庭院,想起高悬于空中的天女像,忙挪开目光。伐楼见他低着头发愣,看起来愈发瘦小。
他平常少与孩童相处,是以总觉不知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又不如鞑婆心思慎密,通达事故,见别人沉默,便觉得应让其一人静静,但兴许是因密逻乃阿蜜托修罗王与甘达珀殿下之子,又忍不住想要亲近一些。伐楼憋了一会儿,终于问道,“殿下有心事?”
密逻摇摇头,决定不把自己疑神疑鬼的想法告诉他。“你之前说...那塑像并不是我母亲,这是为什么?”
伐楼倒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幸亏是个他会的问题,舒了口气,道,“我这么说有两个原因....一是那塑像的确不是你母后,甘达珀殿下的长相并不是那般。虽然民间塑像多有与本尊不同处,但这塑像却根本是另外一个人。” 说及此,伐楼声音中带了些不屑,又继续道,“其二,甘达珀殿下并不希望有人塑像瞻仰她,其三,那塑像手执琉璃琵琶又有冰玉渔网....殿下早已不用这两样法器多年。”
“那她长什么样?” 密逻带着些希冀地看向他。
伐楼一愣,继而柔声道,“她长得与你很像,待我们回了芥盘陀,你可见着她的画像。有许多是你父王所作。”
“他长得也与我像么?”
伐楼意识到他在问阿蜜托,便笑道,“那是自然。”
密逻突然觉得自己没那么害怕了,轻声说,“那,那我去睡了。”
“嗯,去吧。”
密逻蹑手蹑脚地爬到北榻上,夜间阴凉,便掀起棉褥裹紧身体。他看着南榻那边的人影,小声道,“谢谢,伐楼。”
正在整床的人影一顿,半晌低声道,“不谢,密逻殿下。”
“你们不用叫我殿下的。” 密逻小声说。
伐楼笑了笑,想到很久以前另一个人也这么说过,半晌才低声道,“好的,密逻。”
密逻嘴角翘起,有些迷糊地看了一眼紧闭的窗口,不一时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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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逻突然惊醒,从床上翻起。不知何时,房门竟然大开着,月色泄进屋内,南面床榻上空无一人。密逻在床上干坐了一会儿,额上出了一层冷汗。门外庭院中贝叶棕树影摇曳,在夜风中哗哗作响。
他抓着被褥的手指微微痉挛,等了许久,伐楼始终不见踪影。突地,一道人影映在紧闭的纸窗迅速地闪过,他心里一跳,小声道,“伐楼?”
没人应答。密逻等了一会儿,继而悄悄翻下床,套好鞋袜,快步走到门边,将脑袋探出去,庭院内空无一人。他轻声唤了两句伐楼的名字,见没人应,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床上等。
却见鞑婆那一间房也是大开着。里头黑洞洞的,只能隐约瞥见家具的形状,看不清有没有人。密逻盯着那房间看了许久,才挪过去。他在门上敲了敲,“鞑婆,你在吗?”
他靠的近了,才看清房内两张床均没有人迹。被褥也折叠地十分整齐,竟像未曾动过。
密逻眼角突然见一白影飘入前殿。他惊吓地回头张望,前殿的门却是紧闭的。松了口气,他移开目光,正好看见一只野莲花躺在中庭地面,密逻猜想那便是伐楼之前丢弃的。
孤零零的野莲花在月光下轻轻颤动,显得有几分诡异。密逻一愣,见其淡白的花蕊间有一蓝色物体在挣动,不禁向前几步,竟是一只蓝翅蜻蜓,它翅膀似乎被花蕊黏住,不停挣扎。密逻连忙伸手将那蜻蜓解救下来,野莲花的花蕊在密逻的手触及时竟自动蜷曲,失去了黏性。
“原来是你。” 密逻惊讶地看着手中的蜻蜓,其顶上有一熟悉的红斑。那红顶蜻蜓绕着他手腕上的波罗法珠飞了两圈,便又停在他手上。
密逻轻声道,“你怎会在这?” 那蜻蜓振了振翅膀,停顿半晌,意识到密逻并不明白其意义,似乎有些恼怒。他也觉得奇怪自己怎会知道它在想什么。红顶蜻蜓突然飞起来,绕着密逻转了几圈,停在他的肩上。
密逻歪着头看了那蜻蜓一会,自言自语道,“难道你是跟着我来的?”
咯吱一声,打断了密逻的思绪,他抬头一看,心如擂鼓,前殿大门打开了。
神女观这一劫会长一些,之后密逻会去修行学习历险解密谈恋爱寻找人生意义,就这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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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 神女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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