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那个天天烦我的和尚在一起了》皎月栋栋

4、第四章

　　今夜她想饮酒。
　　京城的夜晚很长。明明戏曲儿已经落幕，宾客仍不舍得离开，哪怕是在昏暗中发呆买醉，也好过回到现世中。纸醉金迷，只是表象，京城人白日多半是孤独的，只得深夜饮一杯一泄心中不忿。
　　酒馆内亮堂堂的。官员们脱了官服，卸了官腔，像寻常百姓一般吃酒唠嗑。
　　“来来来，何兄满上！！”
　　“好好好，够了。”
　　“唉，那蛮子又来捣乱了。”
　　“可不是吗？若是去年，哪儿还有他们闹腾的地儿？”
　　“唉，可惜了。”
　　“我泱泱大国，打几个牧民还非得靠个女人嘛？”
　　“话可不能这么说，巾帼不让须眉，兄弟你可别小看了人哪！”
　　底下人看的如此通透，顶上那位怎么就不开窍呢？
　　朝中之事也不是她管的上的，吃酒吃酒。顾渠翘着二郎腿，一手端着酒杯，一手夹着酱卤牛肉。

　　顾蕖的造型一看便不是什么正经姑娘，露胳膊露腿的，惹得酒馆其他男人侧目而视，面露猥琐。
　　被同伴起哄推出来的麻子小哥，执起一酒杯，便嬉笑着走近，摸摸胡子拉碴的下巴，上下打量这深夜独自饮酒的寂寞女子。
　　细细端详，全身穿着紫纱底衫，外面裹着黑色抹胸至腰间，胸前若隐若现，令人浮想联翩，引得小哥腹下一阵温热。下摆垂至膝部，再往下是一双白皙双腿。
　　麻子小哥捂着鼻子，支支吾吾道，“姑娘，陪...陪大爷喝一杯吧”
　　顾蕖无动于衷，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不知看着门口的什么发愣。
　　在兄弟面前被一个女人无视，是非常不痛快的。麻子小哥一把抓住顾蕖的手腕，往自己怀里扯，“妞，今天你得陪大爷喝酒！”
　　这麻子小哥看着怂，手劲儿倒不小，顾渠的手腕都抓出红印了，要是往日这小哥命就在这断送了。不过，此刻她没空搭理这哪个疙瘩跑出来的东西，吸引她的在门口。
　　“施主，请给贫僧来壶茶。”
　　“大师要什么档次的？次的还是上等的？”
　　“唔，寻常的即可。”
　　“好嘞。”
　　来人坐在她背后那桌。
　　是在李府遇见的和尚，怎么跑到京城来了？若见着了她，必然又要纠缠一通。
　　得想办法低调离开。抬眸看看眼前的麻子地痞，心生一计。
　　顾渠和气地举起酒杯，与小哥一碰，一口干了。
　　麻子地痞受宠若惊，松开手贴过去，他的兄弟也转到这桌来，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那络腮胡的粗壮地痞应该是老大，端着俩酒杯凑过来，旁的人都为他让道。
　　“姑娘，爷再敬你一杯！”
　　小弟起哄声此起彼伏，妈的，这群地痞真屁事多，这么搞想低调都难。好在那和尚不为所动，并没看过来。
　　她接过来，凑到嘴边，歪着嘴笑，天助我也。
　　干了那杯酒还不到半盏茶便倒在桌上。
　　一干人等摇摇晃晃地离开，为首的搂着个女子。那几个官员看了两眼又接着聊天，市井无赖如何与他们无关，少管一事少一事。
　　和尚搁下杯子，往门口一瞥。
　　“施主，那姑娘是同他们一路的吗？”
　　小二又添了壶茶，摇摇头说：“姑娘是一个人，这群地痞凑过去的。”
　　“你们不管管？”和尚摸摸腰间。
　　“他们横行霸道惯了，咱们惹不起。”小二长叹一口气，看来是遭过他们的罪。
　　“贫僧去会会。”放下几枚铜钱，便尾随入了小巷。

　　后面的喽啰推推搡搡的，时不时拍拍老大的马屁。
　　“这妞不错，老大今晚铁定快活哈哈哈。”
　　“碰上老大是这妞的福气。”
　　“当然，我们老大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
　　“这妞穿的这么暴露，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吧？”
　　这话一出，大伙都噤声了。那开口的见势头不对，屁滚尿流地跪在地上求饶。
　　老大侧目看那喽啰，又垂眸打量怀里的姑娘，凑到她脖颈处嗅，“管她是不是正经人家的，脱光了还不是一样？哈哈。”
　　一众喽啰附和，这话算是翻篇了。
　　和尚跟在他们后头，把这些听得清楚，这些无赖，贫僧偏要管一管。
　　“前面的，放开那个姑娘，不然贫僧去报官。”
　　老大倒是没什么反应，手下人一个比一个来劲儿。
　　“哪儿来的秃子，还告状，多大的人了，回家找娘喝奶去吧！”
　　“不不不，得找老秃子要。”
　　“哈哈哈。”
　　“甭理他，大晚上的发癫呢。”
　　和尚目光坚定，郑重其事地说：“贫僧说，放了她。”
　　地痞们见老大不耐烦，都冲向和尚。霎时，巷子一阵哀嚎，和尚脚边躺了几排。老大不再淡定，掐着顾渠往后退，挡在前面的俩喽啰冲向前，没走两步就弹回来。
　　和尚的视线回到地痞头头儿上，哪儿还有姑娘的影子，那老大捂着下面跪在地上怀疑人生。
　　顾蕖一溜烟儿跳出深巷，嫌弃地拍拍衣裳。光用下面思考的垃圾，想睡老娘，再等等吧，我让你断子绝孙。
　　走了几步回头看，没秃驴，松了口气，甩甩袖子，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悠悠地往前走。这和尚怎的阴魂不散，不好好在寺里念经，瞎几把跑出来。
　　“啊呀”，一个不留神，撞到个结实玩意儿。
　　抬头一看，路边一杆子，上头挂着块匾写着“张记肉包”，垃圾玩意儿毁我俏脸蛋儿。正想着一掌劈碎，眼前投来一个阴影。
　　“姑娘，别来无恙。”和尚左手虎口挂了串佛珠，微微一笑，就像和许久未见的朋友打招呼一般。
　　真想把鞋拔子甩到他那张欠揍的脸上。
　　“和尚，你怎么跑到京城来了，是不是特地来找本姑娘的？”顾渠挑逗他,“是来找我饮酒的，还是想做点晚上该做的？”
　　和尚面不改色，板着脸说：“贫僧来京城是为正事，而姑娘你遇到贫僧就是老天开眼。”
　　话音刚落，和尚便一个掌风袭来，顾渠抽出剑挡下。眨眼功夫他又闪到背后，顾渠反应不及，被掌风所伤，心中有火气，顾不上内伤又刺上去，被和尚一个侧身躲过。
　　顾渠见着占不了上风，从袖中射出三支毒针，在他躲闪之时刺上去，琢磨着这次铁定成功，哪知和尚也是有暗器的。
　　和尚掷出一串佛珠，对着她腹部一击，硬生生将她打趴，顾蕖一口血喷出，手中剑刃也无力握住，从手心滑下，发出叮当的声音，落在身侧。
　　他面色清冷，并未此心生怜惜，运起功将剑柄吸入手心，直直地刺向她，没半分犹豫地在心窝上捅了一下，很浅，如针扎般刺痛，却将她吓出一身冷汗，她没有料到和尚也会杀人。
　　气急败坏的她，压过刚刚的恐慌，怒吼：“臭和尚，你还真敢下手。”
　　“残忍之徒，无耻宵小，死不足惜。”和尚看都不看她，将她的剑刃入了鞘别在腰间，拾起佛珠，将她的双手缠在一块，一气呵成。
　　儿时受屈辱的回忆涌上脑海，顾蕖面目阴沉地挣扎，愣是挣不开。手越是挣扎佛珠缠得越紧，让顾蕖很是不痛快，“和尚，你最好解开。”
　　“你挣的开，贫僧便放你走。”
　　她顾不得发狠话咒骂，憋足一口气铆足劲儿分开双手，却跟沾了浆糊似的死死贴在一起。
　　于是乎，她放弃挣扎，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和尚。
　　恨意快溢出眼眶，那挥之不去的童年又浮现脑海。
　　她入血衣楼时只有五六岁，瘦巴巴的，是唯一的女孩。用公孙鹤的话说她是个稀罕玩意儿，谁武功好就属谁，最后她便落在公孙手里。
　　那一幕历历在目。
　　“这丫头以后是我的，只能听我的，也只能我一个人欺负。”双手被拷着被他拉着走过人群。
　　她是凭着对公孙的恨，一步步爬上去的。她发誓，总有一天，她会手刃那个狗东西。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的敲着铜锣穿过街巷，把顾渠的思绪也拉了回来。说来蹊跷，这忽然的打更声一惊扰，方才的恨意消了七八。那挑逗的心思又活络了。
　　跳起来，立马把手臂圈在他脖子上，眼前的人还没反应，她便贴过去。
　　“真不放开？”顾渠抬起右脚，顺着他的腿自下而上蹭，整个身子也倚着他，“原来出家人喜欢玩这种的？”
　　这僧人面不改色，冷冷地看着她作妖。
　　他不搭理，顾渠也不生气，自顾自的把脑袋埋在他怀里，磨一磨蹭一蹭。
　　“姑娘你做什么？”和尚抓着她肩膀往外推。
　　顾渠嘴里叼着衣带，歪着嘴角坏笑。至于做什么不用说也知道。
　　“你…”和尚气急败坏，红着脸把僧衣系好，憋了许久的话还是没说出来。
　　人也作弄了，顾渠收起那副骚包的面孔，贴在他耳边说：“本姑娘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解了这佛珠，二是咱俩找个客栈，做点有趣的。”说到有趣二字，还特地吹了口暖气。
　　她身子贴在他身上，右腿盘在他大腿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和尚。
　　都撩成这样，不信和尚不放她走。
　　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她顾某今日竟栽在一和尚手里。
　　和尚忽然搂着她的腰抱起，轻蔑地瞥了眼她，说：“贫僧选第三个，送官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