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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那一刻,她的世界观崩塌了。这年头,连出家人都这么会撩人吗?
      顾渠深呼几下,面上的红晕才消散,吞了吞口水仰面看他。
      惨淡月光下,越发衬得眼前的人清冷。锃亮的脑门丝毫没有掩盖住他的魅力,反倒让人不住地遐想。佛陀是不是亦如他这般?一身米白佛衣,一串檀木佛珠,一颗犹禅心。
      混迹江湖,哪能不脏了衣裳,何况她本就在一滩浑水中。上天要她遇见这和尚,究竟是救赎还是现世报?顾渠不知,也不愿猜。
      她从不需要什么救赎,也不信报应之说,她只知道事在人为,绝不会任人摆布。
      出家人,信的是人性本善,卖卖惨便能博得同情,哪看得出真心还是假意?
      顾渠硬是挤出几滴泪,呜咽着道:“小女子一时糊涂才行盗窃之事,仗着功夫不差狂妄自大口无遮拦,大师念小女子有悔过之意,可否给个机会?”
      “噢?既有悔改之意,自当急急改过摄心。但贫僧亦不会仅凭姑娘一句悔过,便翻过这一页,姑娘身上可搭着条人命呢。”
      “那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贫僧自始至终都没想怎么姑娘,若说不放过,也是姑娘自己的孽。一切皆由官府查明。”
      碰上顽石了。这和尚,不按套路来。
      只能使上往日的撒泼伎俩。
      顾渠晃着他的脖颈,蹭一蹭,道:“帅哥和尚,我错了放我走吧,我再也不敢了。你别不说话啊,你理我一下啊呜呜呜~”
      “我我允许你亲我一下,你放了我吧,大兄弟。”
      “那,那腿子也给你摸,行了吧?”
      和尚听了青筋暴起,狠狠地把她摔在地上,指着她脑门骂:“你这女人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龌龊事,一点不懂矜持,贫僧都替你害臊。”
      顾渠摔在地上疼得嗷嗷大叫,这膝盖胳膊都擦破皮了,屁股蛋儿也生疼。她眼神狠狠地剜了一下他,这臭和尚一点不懂怜香惜玉,入了佛门也好,省得祸害姑娘家。
      顾渠使不出劲儿起身,翻了个白眼,瞪着他说:“喂,还不过来扶我?”
      “姑娘,对不起,贫僧不是有意的,姑娘以后对着生人还是少说混话。”和尚大概是愧疚,俯下身扶她,低声说。
      顾渠赌气,不想搭理他,瘪嘴扭头。
      和尚戳一戳她肩头,说:“贫僧带姑娘找个郎中看看。”
      态度还算可以,先不同他计较。顾渠心情愉快地靠在和尚身上,任由他搀着。
      和尚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医馆,这个点差不多子时了,医馆就一老中医,鼻梁上架着副眼镜,一手提着眼镜框架,一手握着本书,皱着眉头专注地看书。
      顾渠驻足门口,死活不进去,歪着头对和尚说:“和尚,商量个事呗。”
      “说。”
      顾渠晃了晃手,道:“这别人看着不合适,你解开吧。”
      “嗯?答不答应啊,你倒是张嘴啊。”
      和尚没出声,只是上下打量她一番,揣测她的意图。半晌后,他捏着下巴,挑眉瞧她,一副压根儿不信你鬼话的样子。
      里面的老中医看这俩小年轻杵门口许久,搓着大腿替他们着急。实在看不过眼,便开了口:“进来吧,老朽虽年迈,思想倒还开放,小年轻的情趣咱都懂。”
      这大夫,不正经,还没眼见。他们哪里像那种关系?

      憋住那副姨母笑表情,老中医正襟危坐,捋捋胡须,严肃地看了看,伤口上不干净,又渗出了血,他惋惜地说:“哎哟这女娃子长的不赖,磕成这样老头子我都心疼。”
      “老头别磨叽,赶紧的。”可疼着呢。
      老中医在麻布上倒些酒后,擦拭她的伤口。
      这屋内忽然一阵刺耳的哭啼声,哭得嘶声力竭。
      “大师,我孙女在哭,您先帮着处理伤口,老朽去去就回。”
      这老头儿,事儿逼。
      “对不起。”
      和尚半蹲在她面前,替她清理膝盖上的伤口。
      “姑娘疼就说。”
      她从小到大就没喊过一个疼字。
      顾渠紧握拳头,侧过脸来。被擦拭过的地方,有种灼烧感,烧得整个身子都烫起来了。
      不是受了风寒吧?身子怎么这么热?
      顾渠深呼吸几下,心跳恢复,体温也趋于正常了。
      隐约感觉附在腿上的温湿感消失了,她失落地低头瞧。
      光亮的脑门正对着她,那麻布悬在半空中,人也愣愣地杵在那。
      ??
      顾渠双手托着他下巴抬起,他蹙紧眉头,就差没把纠结二字挂脸上了。
      “这伤你弄的,怎么,嫌脏?”
      “不是。”和尚指着她大腿外侧,“贫僧怕失礼于姑娘。”
      顺着他的手指看,大腿外侧往下淌血,而伤口掩在裙摆下。掀姑娘裙摆,对于出家人来说,是非常耍流氓的行为。
      顾渠大大咧咧地掀起,将裙摆拢在大腿上,“来吧。”
      那双修长的手颤颤巍巍地伸过来,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她的皮肤,跟挠痒痒似的,还是冲着她心窝子挠。
      “这么点力气,你没吃饭啊?”顾渠心猿意马,一掌将他的手重重地压在她伤口上。
      那双手很温暖,如暖手炉般,她忍不住捏了两下。他的手一颤,耳朵也以可见的速度变红。
      顾渠也意识到自己逾越了,默默别过脸去。
      紧接着的沉默厚重到经得起刀劈斧凿。
      手心附着手背,交界处渗出了汗,若她当即抽离又显得突兀,于是只能一直尴尬着。
      屋内的哭啼声戛然而止。
      “实在过意不去,老朽的孙...”大夫半个身子露出帘子,顿了一下还是退回去了,“你们继续,老朽再去瞧瞧孙女儿。”
      厅中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贫僧晚间确实没进食。”
      “哦。”顾渠松开手,捏着衣角,“那个,要不等下吃个夜宵。”
      “额不用了,贫僧不饿。”
      “我我有点...饿。”
      “哦。”
      帘缝的人急得直跺脚,也顾不上孙女了,直接冲出来。
      “让开让开,老朽来处理。”老中医长叹一声,利索地将伤口清理好,随即在伤口上撒上药粉,清清凉凉的,又裹好布条子,“还好不算严重,每日换药,两三日就差不多了。”
      “唔,谢谢老头,呸,和尚你敲我脑袋干嘛?”
      “没礼貌,叫大夫。”
      哦。顾渠揉揉脑袋瓜子,心想这和尚管的真宽,她有没有礼貌和他有什么关系,是在做思想教育吗?八百年前就走了条歪路了,哪儿还改得了。
      亏的方才关心他果腹与否,就得了这颗毛栗子?
      “大夫,贫僧告辞了。”
      “大师再见,女娃子有空找老朽玩啊。”
      呸,这不是咒我吗?顾渠皮笑肉不笑地敷衍一句。
      出了药房,顾渠问:“去哪儿吃夜宵?”
      “就方才那家客栈吧,正巧可以在那儿住。”
      “行。”
      两侧的民居偶尔亮盏灯,街上不至于太过昏暗。
      中元节已过,昼夜温差较大。小雨点轻轻落在脸庞,微风拂过,丝丝凉意。顾渠打了个冷颤,对着手心呼气。
      “很冷?”
      侧目见他要脱了外衣的架势,她摇摇头说:“还好。不能太惯着自己,得冻冻。”
      “这么作践身子?”和尚微怔,女子的身子骨儿不禁折腾的,受了寒以后会遭不少罪。
      不是想作践自己,而是无可奈何。没人怜惜,只能让自己强大。
      “客栈快到了。”
      顾渠扯开话题,是不想撕开自己的创伤,不想承认自己是个没人疼的可怜虫。
      似乎感觉到她的逃避,和尚也通情达理地没再继续。
      一阵静默,只听见细碎的脚步声,伴着细雨滴打屋檐的声音。
      顾渠虽然一直往前走,偶尔还是瞥一眼和尚,见他皱巴着脸欲言又止,几次想伸手拍她肩头,却又缩回去,耷下脑袋摇摇头。
      他纠结,看得她也纠结。
      “你有什么就直说。”看来是个优柔寡断的怂货。
      既然对方主动问起,和尚也只能直言:“恕贫僧多管闲事,姑娘为何要杀李老爷?”
      啊,忘了他们缘起于李府命案了。他怎么忽然问起这事?这事错综复杂,牵扯太多,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但他们交情尚浅,她还没必要向他交代。
      她冷着脸说:“为何?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他命数如此。”
      “这李老爷并非善茬,江州百姓深受其荼毒,杀了一人却救数万人于水火之中,你觉得杀了他究竟是罪孽还是积德呢?”
      “法德难两全,总得牺牲一个。”
      和尚噤声,似被她怼得哑口无言。
      只有顾渠知道,这些话不过胡扯,什么为民除害,不过是个说辞。她可没这么博爱。
      李老爷就算是屠城,也不关她一根脚趾头的事。只是他被谋杀,还是出乎她意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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