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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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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蕖连夜赶到京城,怕自己慢一拍师傅就派人去杀。站在屋檐,往东边眺望,公主府并无动静,这才松口气。
纸条上写着“玉成无用,当即杀之”。玉成乃当朝三公主封号。虽为帝女,却不受宠,但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无权也是名正言顺的公主,顾渠自然要好好利用。
这举动是她擅作主张,但搭上皇家这条船并无坏处,师傅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去。这忽然一道命令要杀公主,莫不是身份败露?还是公主妨碍他们的大事?
顾渠自问小心谨慎,报的是假名,与下属通消息也全无破绽,对公主更是比谁都上心的。况且皇室从不过问江湖事。
不管了,得去试探一番。
顾蕖轻轻敲门,换上柔声细语,“公主,是我。”
“进来吧。”推开门,公主手里捧着《石头记》,嘴里念叨着“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顾渠在一旁斟茶,假装没听见。
“小顾,你可知这两句何意?”
端着茶壶的手一顿,她将茶杯递过去,说:“恕云莲愚钝。”
公主抿一口茶,说:“那本宫告诉你,这句话是说,把虚假的东西当真了,久而久之那假的甚至比真的还真。比如感…情”
这忽然冒出一句对联,颇有旁敲侧击之意。但顾渠装傻充愣,只点头附和。
“既然你认同,那么…”公主搁下书,摆正腿上的毯子,“你说,这次驸马讨好,又是何意?”
顾渠的拳头终于松开。原来是为驸马之事。
这驸马不知是皇帝从何处招来的,除了皮囊好看,简直一无是处。又仗着公主不得宠,在公主府作威作福,行径恶劣,实在是渣男典范。这次过来讨好,怕是又图点什么了。
不过她顾渠也没资格批判他,若非公主没她可图的东西,早就被榨干了。
“公主不妨顺着他,看看他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好,听你的。”公主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哪还有刚刚的阴沉。她拍拍身旁的椅子,示意顾渠坐下。
这椅子还没捂热,公主就开始兴师问罪了:“快说,你前几天去干嘛的,我一个人在府里好没劲。”
“去给你买吃的呀。”顾渠从袖中掏出一油纸包住的小方盒,一打开,六块菱形的枣泥拉糕摆得跟朵花一样,几粒松子点缀在糕上,看着就开胃。
“你真好。”公主捻了一块往嘴里送,吃得心满意足,不一会儿便一扫而空,她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吃完就翻脸了,瞪着顾渠,“一个糕点买了三四天我才不信,你骗人。”
“好啦公主,是我爹找我有事。现在时辰不早了,公主该上床歇着了。”也没等公主回应,顾蕖就自顾自的抱起公主。外人看来,这是大不敬之举,但顾渠不是公主府的人,她们私下地也不以主仆相称。
公主无奈地任由她抱,很自然地勾着她脖子靠在她胸口,蹭一蹭,说:“下次我要海棠糕。”
还真是孩子气,明明府里御厨手艺精湛,偏爱拣外头的零嘴儿。
“好好好。”顾渠将她抱到床上,替她捏捏腿脚。
她这腿是骑马摔着的,御医也束手无策。受伤前就连皇子得的宠爱都不及她,之后却是弃如敝履,一前一后简直是云泥之别。只能叹一句,最是无情帝王家。
“别捏了。”公主甩开她的手,脸也垮下来了,“反正这腿已经废了。”
这种时候她要的不是安慰,白天,她总是一副阴鸷残暴的模样来武装自己,唯有夜晚唯有顾蕖面前才会卸下面具,倾诉内心的苦楚。
“我不想睡,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每天为何醒来。每天一无是处,做什么都得靠别人,一有情绪就拿那些下人发泄。也难怪驸马会勾搭婢女,这样的自己连我也厌弃,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公主靠在床边,手心揪着被子,痛苦绝望不言而喻。
曾经有多张扬,摔下来的她就有多落魄。
这架势像是要了结此生啊。她若有个好歹,自己多年累积的信任不就付诸东流吗?
“公主,我就你一个知心朋友,你说你重不重要。我已经在找那百草神医了,听说他离开云马寺便隐居了,就在江州,过两天我去打听打听,你听话。”
“谢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待你腿痊愈了,咱们比划比划。”
“好。”公主终于展露笑容。
顾渠轻抚她的头,笑着说这样才乖。
“你要答应我,一直一直陪着我。”萧三岁见眼前的人点头才心满意足的躺下闭眼。
灭了灯芯,顾渠退出房间。
明明只是枚棋子,却让她心疼得想搂在怀里保护。是自己太感性了吗?
顾渠在门外驻足好一会儿才离开。
今日之事办完了,师傅那边应该会有动静,便不劳她操心。李老头的案子指不定会查到她头上,在京城避避风头也好。
白天做公主的忠实丫鬟,晚上安抚完公主出府玩乐。
她这人没事就喜欢听人说书,鲜有听那些历史豪杰的英雄事迹,大多是男欢女爱的故事,比较小众庸俗,但她乐此不疲,一段虐恋配上一口薄酒加一碟糕点,甚好。
顾渠虽行走江湖,到底是女子,有着寻常女子对情爱的憧憬。只是比她们更现实,不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求一舟一酒一知己。
说书人也有谈江湖轶事的,其中少不了对她的说评,都是辱骂憎恶,但她也是津津乐道,心情好了还会同大伙一起批判,故而结交了几位嘴上功夫了得的酒肉朋友。
当然都是男子,看这姑娘豪爽便当个兄弟。这群男子大多是纨绔子弟,没什么正经事,常约一块儿喝酒聊天,这喝高了就动手动脚,搭在她肩头,捏着她细腰板儿,她也不介意。他们更是高兴,这又可当兄弟又可当红颜哪个男人不乐意。
顾渠向来对男子毛手毛脚不太在意,只要不越界,她都是笑脸相迎。
这会儿吴四喝醉了脑袋搭在她大腿上,握着她的纤纤玉手,白白嫩嫩的,摸着舒服,又放在脸上蹭蹭,嘻嘻地笑着。顾渠没喝多,专心听人说书。
说书人在讲江湖风流事,醒木一拍,“今个儿说一段妖女和小魔头的风流韵事。”
“大伙都知道,这血衣楼楼主,有两个得力助手。一个公孙鹤,折扇一出方圆百里横尸遍野,另一个是个姑娘,真名无人知晓,外号芙蕖,别看这名字取得文艺,灼若芙蕖出渌波,人可不是省油的灯,这多少无辜人死在她手里。这俩就是今天的主角,话说....”
说书人讲着来劲,下头人听着带感。
顾渠听着听着越发觉得不对劲,公孙鹤什么时候把她逼到墙角了,还捏着她下巴就猛亲,她又什么时候惹公孙吃干醋被关进小黑屋了?这不就是前阵子出的话本《霸道土匪强制爱》吗,换了人名就当原创,还扯到她和公孙鹤身上,太可恶。
顾渠火气一上来,一拍桌,整个桌子都碎了,吴四收回咸猪手,一脸惊恐地爬起来,退后了几步。这姑娘,真厉害,还是离远点为妙。
顾渠朝掌柜的说抱歉,赔了钱,换了个位置黑脸接着听,这故事讲了一大半,也不好更改,说书人只好硬着头皮讲。
这些说书人,伶牙俐齿是好,但不要命地歪曲事实,说她极尽专横之能事她不反对,怎么能说她与公孙鹤那厮夫唱妇随,狼狈为奸,还编排了那么多荒唐事,真是胡扯一通。
公孙鹤与她虽为同门,却关系恶劣。这还是归功于他恶霸行径。
一同习武人中,她是唯一的女孩子,公孙这等欺软怕硬之人总是把她当做奴隶使唤作弄,纵使他日两人平起平坐,公孙对顾渠也是一副狗眼看人低的做派。
心觉,哪怕只是自己名字同公孙的一同提起,都是一种侮辱。
当晚她偷摸着在那说书人的房里留了张字条。
“若再敢造谣,老娘废了你。――芙蕖”
字条边上放着只血淋淋的鸡舌,看着触目惊心。这说书人瞧了差点晕过去,一个不小心连吃饭的家伙都会丢了,怕了怕了。
果然,次日晚上,京城无人造她的谣,矛头指向了公孙鹤。
说书人坐于桌前,左手握着一把纸扇,右手托着一茶壶,嘬了两口,说:“昨个都是听着给大伙儿乐乐,今天咱说正经的。这公孙鹤实在可恶,欺男霸女,那院子里,好家伙,男男女女环肥燕瘦,能睡个把月都不带重的。咱就挑他的一个男宠说上一说。”
这底下人一阵唏嘘,谩骂公孙鹤如何变态,搞得一好好的公子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顾渠听着舒坦,端着酒杯闷头一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