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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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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如同污秽的抹布悬在头顶,江州此时却很嘈杂。并不是夜夜如此,因为李府刚刚出了命案。
李老爷财大气粗,出了事,县令很是重视。
江州官府几乎所有捕快都来了。
李府上下全被招来,排在前院,最前头的俊公子便是李家少爷——李寒庆。
李少爷的颜值只是略高于常人,但样貌让人看着舒服,一抹淡淡的微笑让女子很难不对他有好感。他凭着气质和家世,俘获了不少少女的心,也算是情场浪子,流连花丛多年仍不收心。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大多如此。
旁侧的女子,面色苍白,裹着披风,一副弱不禁风模样,叫人看了怜爱,正是李家的少夫人候盈盈。
正值酷暑,就算是深夜也是蛮闷热的,少夫人裹得如此严实,一看便知出嫁前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
顾渠姗姗来迟,对着大老爷作揖抱歉。
李府上下都盯着她,这外面的丫头就是不懂规矩,要大伙儿等着她一个人,别以为有少爷撑腰就真拿自己当主子了。
李少爷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捋一捋鬓角的发丝,开玩笑道:“干什么地,这么的磨蹭,这是不给县令大人面子?”
“别闹”,顾渠捶着他胸口,转身一脸抱歉地对着大老爷,“对不起大人,小女子睡得死,下人叫唤了好一阵子才叫醒我,绝不是给大人难堪,还望大人不要怪罪。”
做官的就算小肚鸡肠,明面上也要有气度。县令大人摆手作罢。
这李少爷听了,弹了她的额头,嘟囔句“小懒猪”。
这旁的人看来,顾渠才像是李寒庆的妻子,让正统的少夫人好生嫉妒。一改方才的羸弱,少夫人揪着自己的衣角,恶狠狠地瞧着他俩腻歪。在外面搞就算了,居然还搞到府里来了。
县令大人清清嗓子,严肃道:“李老爷被杀一案,虽不排除是外人所杀,循例还是要将相关人员盘问一番的。徐捕快,安排人给他们审问,一个都不能漏。”
“是。”
窸窸窣窣,几十个捕快蜂拥而至,从李少爷到仆人,一一盘问。
一个时辰后,并没有什么疑点。县令大人愁眉不展,来回踱步。旁边八字须书生轻抚他的背,嘀嘀咕咕地,像是在安抚他。县令大人深呼一口气,才冷静下来。
这时,少夫人开始不憋好屁了。
偷摸地,在县令大人那儿嚼舌根。
道这顾渠来得不明不白,几日前负伤倒在李府,李少爷领了回来找医师治疗,她便在这住下。提到身份来历含含糊糊的,一来便勾得少爷魂不守舍,家里还平白多了一大笔支出,总之叨叨絮絮地说了不少坏话。照着少夫人的话,这李老爷死的突然,指不定和这冒出来的丫头有啥关系,说不定是谋财害命。
期间,少夫人列举了他们种种逾越行为,县令大人听着直心痒,努力克制住自己八卦的内心,打断了她,仔细打量那个性子活泼的丫头。
那丫头身子单薄,被李少爷拥在怀里,更显得娇小。李少爷牵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眯着眼睛蹭一蹭。她的胳膊看着一掐就断,被握着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称得上一句纤纤软玉削春葱。李少爷贴在她耳边说句话,她娇羞地埋下头,两人这等孰若无人,叫这衙役半数光棍心里不舒坦。
徐捕快是这光棍里头最年长的,平日最是看不得这公然秀恩爱的举动,旋即分开二人,方才少夫人的话他也听见了,也觉得这女子来历不明,有可疑,便将顾渠领到别处审问。
徐捕快抱着剑,板着脸对着顾渠说:“听说,姑娘不是李府的人?”
“嗯。”
“那你家住何处?为何来江州?又为何负伤?”
顾渠早便料到这些官差会追根问底,赶早便打了腹稿,此时佯装抿嘴蹙眉,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又假意被这官差的威严吓着,哆哆嗦嗦地回答:“大大人,小女子乃冀州人,陪同爹娘探望外祖父,谁谁知遭城外山头的土匪劫杀,爹娘以性命相护,我我才捡回半条命。”
这烂大街的剧情,徐捕快听过不下百遍,他审问的女囚犯八成都是这种说辞,况且这半年前早就捣毁了那山寨,也就剩下几个,不成气候,作不了什么幺蛾子。说来这些土匪,过的也真憋屈,山头没了,只能以天为被地为床,温饱也成问题,还得隔三差五被人泼脏水。
徐捕快轻哼了一下,这等谎言只要稍加追问,一定露出破绽。
“不知姑娘的外祖父名讳?”
“姓梁名佑,字子慎。在江州一书院教书。”顾渠像是知道官差的心思,接着说,“小女子身上有伤,若外祖父瞧见便会知道爹娘的死讯,怕是会伤心欲绝。心想着伤好了再去,所以才腆着脸在这儿住着。”
说的通,看来这女子有备而来,不是善茬。
“那土匪实在可恶,姑娘不妨说说那土匪有几人,好叫我家大人去剿了。”
顾渠有模有样地掰手指数,点头说:“大人,估摸着三四人,手上都拿着刀,凶神恶煞的,坏透了。大人一定要好好惩治他们。”
确实只剩下几个漏网之鱼,但徐捕快也不是好糊弄的,召了几个衙役去问问梁老爷子的真伪。接着又问:“这大人召集全府人,为何你迟迟不出现,莫不是在房里藏了什么吧?”
“没有。”脑袋瓜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我带人去搜一搜如何?”徐捕快挑眉看着略显紧张的女子,哼哼,这下还不原形毕露。
伸长脖子的李少爷听了气冲冲上前,挡在顾渠面前,指着徐捕快骂:“徐捕快,人家好歹是姑娘,你这样带人进去搜,传出去岂不是要毁了她的清誉?”
“一个姑娘住在别人家中,非亲非故,本来也没什么清白可言了。”
“你说话放尊重点!”若非顾渠拉着,李少爷那一拳头铁定抡到徐捕快脸上。
顾渠拍拍李少爷的背,安抚了他的情绪,转而走向徐捕快。一改方才怯懦模样,狡黠一笑,站到他跟前,揪着他的衣襟拉近,道:“大人搜了也无妨,不过事后要记得对小女子负责哦。”又凑近,贴在他耳旁说,“大人您长的也不赖,我不吃亏。”
一口暖气直喷脸面,叫这三十多的老光棍害羞地退了好几步,“你你你这女人真是....”
顾渠轻声笑了,手指在徐捕快胸口画圈儿,“大人,我怎么了,你接着说啊,小女子必定虚心接受批评。”
“你你不知羞。”
徐捕快红着脸蛋慌张地离开,连县令大人问话都没理。
县令大人满腹狐疑地斜眼看了看她,这女子不简单,不过与案子是否有关还有待商榷。他托腮想着这命案。根据方才的询问,他已经对案子有了初步了解。
仵作判定此案发生在亥时,李家的主子们当时都入了榻,子时少夫人身子不适,叫下人烧点热水,这下人听见后院假山有打斗声,便去瞧上一瞧,这才发现老爷尸首,报了案。
李老爷倒在血泊中,头部受伤,胸口有剑伤,不过什么是致命伤要进一步解剖。
县令大人扶额,最怕这人命案子了。若是运气好,几日能破,若是走背运,怕是要一直都破不了了。寻常人倒还好,这李老爷子可不能随便敷衍了事啊。
县令大人叹了口气,抬头望天。这来回折腾,此时都快到卯时,天色泛白,连隔壁的鸡子也打鸣了。
一宿没睡,全府上下哈欠连天,县令大人也困的不行,摆摆手让众人散了。
八字须师爷扶着县令大人的腰板子,心疼道:“大人辛苦了,先回去困一觉再打起精神查案。”
“好,子枫。”
一行人跟着大人离开。
李少爷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看大伙儿都累了,说:“大家辛苦了,都回去睡吧,未时再起来忙活。”这后半句话是对着下人,少爷转身对着顾渠,“真是过意不去,住我家还给你惹来了麻烦,我这婆娘就是嘴欠。”
顾渠大方地笑道:“没事。李少爷,我回房了。”
“等一下”李少爷拉住顾渠,鼓着腮帮子说,“那个捕快和我你更喜欢哪个?”
顾渠爽朗一笑,拍着李少爷的肩头说:“我那话不过是逗他的,李少爷当真干嘛,有眼力的都知道,他哪里比得上少爷您呢?”
“那就好。”
“少爷你真可爱”顾渠点了下李少爷的鼻尖儿,然后摆手说,“不说了,我困了,去睡啦。”
“嗯,去吧。”
少夫人瞪了瞪她,甩袖子离开,嘴里低声骂着“贱人”。
顾渠耳力好,也听见了,不过是个失宠的怨妇,没心思计较,她还有打紧事儿要办。她回了房,刚要脱了外衣,门口便传来李少爷的声音。
“顾姑娘,我方便进屋吗?”
顾渠满腹狐疑,还是答应了,端着笑容开了门,“折腾这么久李少爷不回房休息吗?”
“我是想休息,就怕有人睡不着。”李少爷的笑容让顾渠心里咯噔了一下,莫不是他怀疑自己?
心里忐忑,还要僵着笑容问是谁。
“当然是顾姑娘你了。”
手中的毒针蓄势待发,若此人戳穿,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李少爷,此话何解?呵呵。”
“你看这个。”李少爷右手从背后伸出,翠绿剔透的玉佩映入眼帘,“傻丫头,这玉佩对你那么重要,落我房间了都没察觉,小糊涂蛋。”
顾渠松了口气,收起暗器,接过来作揖:“谢谢李少爷。”
“只一句谢谢吗?”李少爷撅着嘴,活像吃不到糖的孩童。
“那少爷要何……”不等她说完,李少爷就靠上来搂着她,“本少爷要顾姑娘今晚陪我。”
玉佩既然找到,顾渠自然不愿在李府多待,皱着眉头不说话,让李少爷一个人尴尬着。
“不愿意啊?”李少爷一脸受伤,“那亲一下总行了吧?”
人家都让了步,顾渠也不好再推脱,踮着脚尖凑到李少爷脸庞。哪想这李少爷耍起流氓,脸一转嘴凑上去,唇瓣相碰,顾渠惊得连连退后。
李少爷被她这模样萌到了,揉揉她脑袋说:“真软。顾姑娘的谢礼我很喜欢。我走了,顾姑娘好好休息。”
顾渠愤恨地脱了外衣,收拾细软离开。这破李府,老娘再也不来了,哼。几个飞身就落入客栈,揭开几片房瓦跳进去,把床被翻乱,摆出一副刚睡醒模样,推门出去。
下楼坐在一角,点了两个小菜,一壶酒。
“姑娘何时回来,小的咋没瞧见?”
这小二就喜欢叨逼叨,可伸手不打笑脸人,你还不能对着他发火。
“应该是小哥忙着没在意。”
“是是是,小的不对。”小二退开招呼其他人了。
一个人托着腮帮子,眼神涣散,还不忘把小菜往嘴里送。早前在角落饮酒的书生趁好友喝醉,递了张纸条过来。顾渠唏嘘,没价值就杀,师傅总是这样。
临走前,招来小二,“小哥,这酒坛子先替我存着,若有人指名要百末旨酒,便将这酒坛交于他。”
小二掂了掂银子,笑着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