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身死之后》灵岳

22、第22章

　　夏家人对于瓜分夏家的财产很是理直气壮，夏家主以及其子都死了，家里失去了男丁，按照约定俗成的惯例，夏家主的兄弟们继承夏家财产完全没毛病。

　　百晓楼查出来的也是夏家主及其儿子的死与夏家人并没有什么关系，尽管夏家主和他的兄弟因为方方面面的原因并没有相处得多好。

　　秦诺在湘城的一番查探只证明了一件事：秦母可能并非湘城夏家的夏娇娇。

　　这个认知更是勾起了秦诺的的好奇心，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及他爹娘因为什么而成亲。

　　可惜，他并没有能够在湘城待多久，一封来自清山派的请柬经由秦家寄到他的手里。此信是由清山派统一寄给出师的弟子的，让他们回去参加清山派的收徒大典。如果有事不能提前去清山派的可以提前告知，否则都会到场。

　　秦诺不记得自己曾经拒绝参加清山派的收徒大典了，那就是说他必须赶往清山派了。

　　事不宜迟，秦诺只能收拾行装，赶往林州的清山派。

　　在秦诺刚坐着马车出了湘城的城门的时候来，他居住的别院也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秦诺收”，别院的管家看着那封用浆糊糊得严严实实的信，本来想找人去把信送去给秦诺，结果没追上。

　　所以，等了几天，别院的管家就作主把信给寄到清山派去了。

　　秦诺到了清山派之后，就被安置到了他年少学艺的厢房。招待他的小少年青辰是一个明明个性活泼可爱却还是喜欢装稳重的小弟子。

　　他应该提前了解过秦诺年少时在清山派养病的事情了，也对这个传说中的秦诺师兄有所了解。

　　秦诺能来清山派养病，还能拜师，一方面是因为秦家在清山派有人，另一方面是因为秦家财大气粗，对清山派的建设出钱出力，绝不含糊。

　　所以，在不认识秦诺的青辰等人的心中：即使秦诺师兄脾气不太好，很少回到清山派，但是他还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师兄。

　　这真是个美好的误会。

　　知道秦诺赶回清山派了，他师父秦长老派人让他过去。

　　秦诺的记忆里是知道有秦长老这个人的，也知道这是他的师父，但是多余的记忆就没有了。

　　直到看到秦长老，他才产生了一种感觉：哦，这就是秦长老呀！

　　脑海里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一些。

　　身材高大，年过半百，头发斑白，面容严肃的秦长老看见秦诺，只是硬邦邦地说了一句话：“小诺来了。”语气里却是遮掩的雀跃。

　　秦诺勾唇微笑，叫了声“师父”。

　　过往他都忘了，也不知道该跟这个师父如何相处。

　　秦长老似乎并不在乎那些虚礼，抬手让秦诺坐在他的下首，说道：“为师没想到你今年会来清山派，往年无论怎么邀请你，你都不会踏足清山派的。”

　　秦诺听这话，感觉很尴尬，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与清山派的具体的恩怨了，只是恍惚记得自己以前的确不喜欢来清山派。

　　“师父，徒儿忘记了以前的事情了。”秦诺选择了坦白，要不就得和秦长老一起追忆往昔了。

　　秦诺觉得自己没有往昔，也没有可与人回忆的东西。

　　秦长老听了他的话，也是吃了一惊，眼里闪过诧异，说道：“为师只听闻你父母在两年前去世，你当时也缠绵病榻，还好挺过来了。”

　　“对于过去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秦长老继续问道。

　　秦诺看了秦长老一眼，回答道：“徒儿清晰的记忆起始于父母亡故之后。”

　　秦长老叹了一口气，劝慰道：“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看开点就好。”

　　秦诺垂眸不语，他已经没有那种骤然失去父母的茫然感了。

　　“对了，江湖上有一神医，名叫苏染染，现居芦蒿草堂，据说医术高明。”秦长老表情严肃，话语里却偷着关切，“你可以去找她看看。”

　　“苏染染？”

　　“怎么？你认识此女？”秦长老以为秦诺和苏染染有旧。

　　秦诺目光迷茫，说：“应该不认识。”

　　久别重逢的师徒两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话题，终于结束了这场谈话，眼看着天就要黑了，秦诺也就告辞了。

　　秦长老有些意犹未尽，秦诺却觉得终于结束了。

　　青辰看到他，羡慕地说了一句：“秦诺师兄果然不愧是秦长老最喜欢的弟子，秦长老跟师兄说了那么长时间的话。”

　　秦长老本名秦庄，和秦诺一样出自秦家，算是秦诺一个出了五服的亲戚，也是因为这层关系，当初年幼的秦诺才能在清山派过得那么滋润。

　　秦长老为人严肃刻板，对于弟子的教导也很严苛，也就对秦诺这个看着长大的徒弟有点儿热乎气儿。

　　秦长老对秦诺的这份爱护让许多清山派的弟子都很羡慕，秦长老真的做到了一句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相较而下，秦诺这个徒弟就做得不怎么称职了。在他身体养得差不多的情况下，他就毅然决然、义无反顾地回了秦家。这么多年下基本上从未主动回来过清山派。。

　　秦诺听青辰和他说长老这么多年做的事情，收的徒弟，以及清山派这么多年发生的事情，才突然感觉到什么叫一梦经年。

　　在秦诺离开了秦山派之后，秦长老就没有继续收徒了，只是负责了管理门派的一些事务。

　　所以，秦诺在一定意义上算是秦长老的关门弟子了。

　　秦长老让秦诺有时间可以在清山派四处逛逛，回忆回忆以前的事情，秦诺含笑应下了。

　　青辰自告奋勇地要来待着秦诺出去逛逛。秦诺拒绝不了青辰的热情，第二天，俩人就一起去逛清山派了。

　　青辰对清山派的种种事物可以说是如数家珍，一路上妙语连珠地给秦诺介绍。他似乎忘了秦诺也是自小长于清山派的。

　　只是，秦诺的确忘了自己当年是如何在清山派生活的，清山派的山山水水，各种建筑都给了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这也就是感觉而已，具体记忆一点都没有回想起来。准确地说是关于自己的记忆。

　　甚至关于清山派的事情有一些在青辰还未开口前他都已经知道了，有的甚至是青辰都不知道的事情，他心里也是知道的。

　　比如说：后山竹林里有一出洞穴，因为地方比较隐蔽，很少有人知道。掌门的佩剑上有一个小小的豁口。清山派的花长老虽然好与女子打情骂俏，但他对自己的妻子忠贞不二……

　　就这些说不上正经的事情，秦诺居然一清二楚，有些说出来都把青辰给吓了一跳。

　　秦诺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我以前难道是个八卦的人吗？

　　年纪尚小的少年青辰也对这个才见了一面的秦诺师兄产生了好奇：不是说秦诺师兄最是清冷高傲、目下无尘，而且兴趣高雅吗？应该不会对市井谣言这么关注呀！

　　秦诺说的那些八卦传闻有一些青辰是知道的，只不过大部分清山派的人都以为是一派胡言，对其采取置之不理的态度。还有一些是青辰闻所未闻的，一听起来就知道是胡言乱语，只是秦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也不像是假的。

　　因为秦诺离开清山派也有好几年了，所以近些年清山派发生的一些事情他也不知道，他对青辰说的这些事情大多都是几年前的。

　　尽管清山派对秦诺口中的八卦采取的是置之不理、坚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态度，但是因为秦诺在说八卦时候的自然而然，小弟子青辰还是相信了七分，剩下的三分怀疑完全是出自对清山派百年名声的信任了。

　　可能连派青辰来的秦长老都没想到：和秦诺出门一趟，根正苗红的的少年——青辰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怀疑。

　　秦诺貌似很久没和人说这么多话了，青辰小少年是个难得的倾听者，该疑问的时候发出疑问，该捧艮的时候也绝不含糊。最后在和青辰分开的时候，他还有一些意犹未尽呢。

　　青辰和秦诺分开之后，就去找了秦长老。

　　秦长老一脸严肃地坐在厅堂前方的红木椅子上，脊背挺直，问道：“你觉得秦诺现在怎么样？”

　　青辰懵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他斟酌着开口：“师伯，秦诺师兄性子开朗，为人随和，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感觉传言不可信，秦诺师兄完全不像别人说得那样。

　　秦长老听了青辰这一句话的评价，顿了片刻，手指敲了敲椅背，低声说道：“他的个性看起来是没怎么变呀！”

　　青辰模模糊糊地听到了这句话，一脑门子的问号，却没有发问，又主动交代了自己带秦诺出去玩的所有事情。至于秦诺所说的那些八卦，青辰想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来。

　　因为有些事情是清山派禁止谈论的。

　　在青辰报告完秦诺大半天的行程，告辞离开之后，秦长老还是坐在那里，保持着秦诺第一眼看到他的那个姿态。

　　橘黄色的夕阳将最后一道光洒在厅堂里，秦长老坐在没有光的另一面，久久地没有动静。

　　在厅堂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瞬，有人在黑暗中喃喃自语:“这下事情难办了。”

　　一阵晚风吹来，细碎的话语好像被风吹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