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寂静》黄一红

2、第二章 贰

　　经过那之后了十几天之后，山子一个人在家里做饭，村里的有个和女人要好的老婆子上前说，山子，原是女人是对不起你，但是以后娃子没娘可是很苦命的。山子心中犹豫，十几天自己烧饭给娃子吃，有时候是隔壁村的妹子烧饭，没个女人在家真的不像样。听到老太太的话想是不是想做媒，但是转念一想。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找个女人也是不好找的，老太太打的什么主意呢？老太开始开口了说，阿丽还想回来，她那伤口没个几个月是好不了的，她也没有人照顾着，出院了可怜了哦……也没地方住，听说她家也都不管她了都断了联系了。一连几天住在麻将馆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麻将馆里也没有人了。就她一个人待在那里，晚上不要怕的很哦。男人知道自己当时有多气，所以也知道自己下手有多重，不在医院休养的话可能会落下病根，但是他铁了心还是不要这个女人。男人气愤的打断了老太的话说。将正在烧菜铁勺用力的一甩走出了自己的厨房。老太低声嘟囔了几句，涨红着一张脸走出男人的家，向麻将馆走去。
　　女人哆哆嗦嗦的做着饭，受伤全是男人打的伤口。好几次铁锅都放不稳，歪七扭八着。桌上是一碗早上没吃完的稀饭。女人的脸上全是汗水，嘴里嘶嘶的冒着冷气。她的眼睛被汗水沾湿，看不清眼前的世界。老太太满是皱纹的脸上不忍的说，阿丽啊，别做饭了，去我家吃饭吧！身上疼吧！说完，摸了一把她的手臂。女人疼的龇牙咧嘴。老太的眼睛黄澄澄的照在女人的身上的每一处。女人受伤的手还握着锅铲不肯放说，快做好了，就一个菜，马上就行！老太心疼的说，哎呦，小妹你是不知道，医院刚出来要静养的，不是这样干活的！女人听了咧开嘴苦笑着说，没人照顾我啊，所以就必须自己干。想不想回到山子那里。老太眯着一张眼睛说，像一只狡猾的猫。女人放下锅铲吃着自己的菜说，唉，哪能不想啊。是我对不起他。可惜……那时……老太点点接着头说，明白明白。女人啊……男人……就是这样……然后老太拉起女人的手说，我有办法。老太接连几天去山子的方便转悠。男人被烦的躲在自己的嫁到隔壁村的妹妹家。日子久了。女人也急的追到小姑子嫁的村子里说，山子，求你了，能不能看在娃子的面子上，让我回家，我一个人也不好过。这时候，她小姑子正好怀孕三个月了，怕流了，叫婆婆照顾，可惜婆婆眼神已经不太好了。做事总做不利索。妹妹心里烦对山子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山子家的事情，她是知道来龙去脉的，知道山子自己的弟弟执拗，不好劝的。对这个嫂子也谈不上多喜欢，更何况自己身子不舒服难受的，也就不那么管。老太识人脸色，手脚麻利的帮山子妹子递了一杯水，转身对山子说，阿丽有什么话都告诉我了，阿丽也苦啊，从小没有娘，跟着自己没有手艺的父亲，东奔四走的。她啊！真的是苦过来的，春天穿什么冬天也穿什么，一天没正儿八经的吃过三顿的饭，好不容易跟了你，现在你种点地，她给你生了一个娃，这日子也就这样的过，没成想，那个地痞无赖啊，勾着阿丽，阿丽是年轻又漂亮啊，哪个男人不想啊。娃还那么点大啊，看在娃的面子上，现在就让阿丽回家吧。阿丽不是回来了嘛，她是真的想明白了，男人还是自己好啊。妹子也顺从的附和说了几句。老太太拉过阿丽，苦口婆心的劝着。阿丽红润的脸上挂着清泪，一双乌汪汪的眼睛直直的看着男人，在这个村子的女人不是胖就是黑，像阿丽这样的女人还是有点风情的，山子犹豫着，正巧，娃子在外面玩的脏兮兮的回来，看见阿丽，立马的嚎啕大哭，十几天没见娘的娃听山子说娘跟人跑了，娃哭的眼泪鼻涕全下来了。阿丽连忙抱起孩子，受伤的手臂还渗着血。阿丽用手擦着娃的脸，依稀能看见脏黑的脸涨红着。山子看着撕心裂肺哭的孩子，终究是没有赶走女人。
　　可是村子里的风言风语还是不断，山子商量着女人身体好了就和女人进城赚点小钱过日子。山子站在自家的后院，有一口早年间屋里老人打下的井，他利落的打水洗澡，有点矮小的身子佝偻着。望着那面绿色的井水，意识似乎飘的很远，想起自己的小时候，还记得是两三岁的样子，跟着自己的父亲在县里赶集，人来人往的街市上什么都有，对于街市上那些小吃玩具，小孩的心性就出来了，非得玩一玩，耍一耍。走得慢了，人就丢了。他呼哧呼哧的喘着气找人。奇怪的是竟然没哭。想到这，他自己笑了一下，用毛巾狠狠的擦着身体。
　　女人站在后门口，大声的叫着男人，男人端起桶淋着身体答应着。男人身后的天空乌黑的云低低的压着树枝，好像……就好像是一种黑色的石头马上就要重重的压在男人的身上。后面的远山传来乌鸦的声音，山猫嚎叫的声音，在寂静的村庄里凄厉无比。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原来的麻将馆也不再开了，那个勾引阿丽的男人也去了外地。阿丽每天做饭，山子自己种了瓜，辣椒茄子，自己的妹夫在小河里捕了很多的鱼，送了几条给山子，女人精心的烹制，娃子吃的津津有味，一连吃了三碗饭。山子在一旁傻笑摸摸小孩的头。瞄了一眼女人，一切都尘埃落定。
　　女人的身体渐渐好了，山子想进城的想法也多了，早年山子的妈是大户人家的厨娘，做的一手好菜，更绝的是做饺子馄钝的手艺更是，山子从小也跟着学了一点。想出去闯闯，赚点小钱，他想好了，孩子暂时还是跟着自己的妹妹，等稳定一些了，再带出来。女人一听说这个事情，也很高兴，村子里的女人似乎就是一辈子待在这里，可她不，她想出去见见世面，外面的世界多好啊。她的心又亮了。
　　晚上，男人回到房间，黑漆漆的房子里似乎有种某种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山子用力的呼吸着，他像是一只狗嗅遍了所有的角落，空气里似乎有一种甜甜的味道，很香很好闻。他累的一屁股坐在方木凳子上，他没有开灯黑黑的房子里山子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楼的大铁门咣当一声的响了一下，接着没有声音，然后是女人唱歌的声音，山里的女人爱山外，山外的男人累成瘫啊~~~~~咿呀啊~~~~~男人气呼呼的喘着气。女人却没有进自己的家门。等了半天的山子有些奇怪，他轻轻的走到自己的门口，耳朵贴着门。隔壁响起敲门声，门外没有丝毫的动静。又过了一会，山子等的不耐烦了，才又响起女人的声音，似乎是和204的那个上夜班的男人在说笑。山子用力的踹了自己的门。女人听见幽幽的回来了，山子做好要打人的准备了，没想到女人却笑嘻嘻的说，山子，你瞧!说完拿出自己口袋里的看3000块！卷成厚厚的一叠，递给山子说，给你。山子脸发懵的接过来说，哪来的？女人一脸得意，笑嘻嘻的说，还能哪来的，当然是赢来的！麻将~麻将咯——说完又唱起来。山子看着红澄澄的钱，一想到自己累死累活的赚钱还没有多少，看着女人一天的钱，比自己多了不知道多少，他瞬间没了脾气。但是又像是不甘心的说，少跟麻将馆里的男人聊天。女人气呼呼的白了一眼山子说，那203男人昨天还输的多呢。这以后女人比山子还要早出晚归，本来男人想说道几句。但是数着钱的男人张着嘴巴呲呲的笑。想来女人是不会对不起自己，钱都给自己了，山子心里想。
　　这一天晚上很晚了，山子才回家，正好女人也回来了，这次带来的钱足足有5000，山子和女人数着钱，山子一脸讨好的说，阿丽，你越来越有本事了。女人刚想说话，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山子把钱塞在床下，才急急忙忙的穿上拖鞋去开门。门口站着203的男人，细细高高的身材上插着一个硕大的方方的白色的头，好像有点不像人。山子打量着，白脸男焦急的说，帮帮忙帮帮忙。山子穿好自己的外套跟着203走到他的房间，这才发现一条绿色的小蛇打着转的盘在他的床上，正嘶嘶的吐着舌。男人张望了一下，抡起桌旁的凳子，将蛇撸了下来，然后抓着凳脚用平整的一面用力的砸蛇。蛇一动不动了，身体被四分五裂了，头部了烂在水泥地上。204招呼山子喝饮料说真要谢谢他，山子推脱了一下，见推脱不掉就拿着王老吉。204住户的白脸男正在打扫着蛇的尸体，却突然开口说，大哥，你一个人在外，辛苦吧。山子擦擦嘴说，不辛苦，一切都为了娃和婆娘。204的男人白着一张脸笑笑说，那倒是。
　　天气有点热了，山子便只在早上和晚上摆摊。女人也不知怎么，整天无精打采的，一整天的待在家里。山子看了一眼女人心里却在想房却一直没有音信，山子打听了一下，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消息，住着不要钱的房子，感觉有点不自在。山子有点犹豫，但是转念一想，并不是自己不愿意付房租，而是他自己不要。和女人做了一会，山子和女人躺在床上，谁都没有说话。不知是热的原因还是什么，山子开始渐渐的头晕，还恶心吃不下饭。
　　这天，山子摆完夜市回家，女人还没有回来。山子的眼睛幽幽的发着蓝光。他躺在床上，突然有什么东西滴在他的身上，山子晕乎乎的摸了一把。睁眼一看，竟是楼上渗水了，他累的扯过被子，挡住自己的身体。第二天，山子死在了房间里，仿佛是被人吸干了，只剩下皮包骨，脸颊上的肉深陷，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女人慢悠悠的开了门，204的白脸男先一步走进房间，房间里奇臭无比。女人软弱无骨的靠在204的男人说，你是怎么搞的，他成了这样。白脸男深不可测的说，这你不需要知道。白脸男拿出兜里的不知道是什么药，轻轻的滴在山子的身上，山子像是海绵般急速的吸收着药水，身体似又活了一般，所有的肌肤全部生长，只是变的死白死白。白脸男将药水滴在山子脸上，山子下陷的肉也全部恢复弹性。本来像是黑洞一般的眼睛突然也变得熠熠生辉，像完好没有死一样。甚至比生前还要红润的脸。空气里散发一种血的甜甜的味道。穿棉拖的房东这时也进了房间，他看了看山子说，这个男人不行吗？白脸男嗅了一下空气说，这个味道不对。还不成功。你看她就很成功。说完，白脸男将手上的药水洒向女人。绿油油的水一沾上女人的身体，女人如蛇般扭转了一下，眼睛就变的红红的，仿佛是血一般沁上。女人无意识的行动，像是死尸。吃，203的白脸男人说。女人机械的走上前，开始啃咬山子的身体，一下一下又一下，可是一直啃咬不下来。用力，白脸男慢条斯理的说。女人用力的咬下来一块肉，刚想吐。白脸男说，吃。女人竟毫不犹豫的吞进肚子。房东皱皱眉头说，阿天，看来我们的实验还不能达到百分百的效果，这个男人怎么办？究竟他是为什么不行？204的廋高个男人拿着实验报告说，这里，他指指自己的脑袋说，有问题！房东男挥挥手说，不管怎么样，赶紧解决。阿天命令着女人说，杀了。女人听话的从自己的厨房里拿出刀一把插在山子的身上。白脸男说，醒。女人这是才醒过来，可是这时的房间里只有在床上已经死的山子，和手里拿着一把刀的女人。
　　女人尖叫着跑出房间。李警察一行人再次来到云和小区，调查这个女人的杀人案件。云和小区已被警方被列入黑名单。穿棉拖的房东，204的白脸男，经过调查没有丝毫的证据可以指正他们，况且女人的自首都已经能让让这个案件结案，但是李警官却坚持查继续查，和当初的夫妻被杀案件一起查。小警察一脸疑惑不明白为什么。白脸男天海经过203的时候，看见李警察又来了做调查，他苍白的脸上浮现不为人知的冷笑。一群蠢货，不知死活。阿天心里想。
　　在警局里，李警官问女人，你真名叫什么。女人吞吞吐吐的说，王爱凤。小名呢？阿丽。家住哪里。清水村，女人老老实实的说。听说你还有个小孩。女人发着抖说，是。那小孩呢。突然女人跪地说，全是我，全是我杀的。神色有些不正常。李警官感觉有些蹊跷，想进一步说话。女人却抽搐着倒在地上。李警官赶紧上前，女人却一动不动了，眼睛漆黑一片，黑色的乱发披在脸上，斜斜的脸上发出低低的意味不明的笑声，声音有点空洞有些恐怖。她低着头说，下一个就是你了——下一个就是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城的小报小道上开始有一个消息说，有一种剧毒的药物开始在制造，内部人员一旦被人发现，就会致人无声无息的死亡。我们已经掌握了重要的证据。天网恢恢！灰白的报纸上，硕大的红色字体天网恢恢，触目惊心。
　　住在11栋301的房子的房东男放在床边的手机响起，电话是阿天打来的，他阴沉着问，你看报纸了没。房东也阴郁着不说话。挂上电话，房东男扫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报纸，眼睛也似乎被红色字体印红，像是随时能渗出血一般，报纸的右下角一行小字，——记者李力被蓝色圆珠笔狠狠的划破。房东拿起电话，按出一长串熟记于心的电话号码。
　　李力警官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夫妻被杀案件的房间中有一种莫名的香气，本来不觉得什么，但是成山被杀案件中死者房间里似乎也有这样的香气，联想在一起肯定他想可能是连环杀人案件。他在白板上记下香气，被杀的受害者还有住在隔壁的白脸男天海和楼上的房东王司，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还记得照例询问这两个人的时候，李力也感觉有点不舒服的感觉，有点想吐，想晕的感觉。本来以为是不是早上没吃饭的缘故，但是一直标榜自己身体好，晨跑的自己应该不会这样弱。
　　照例询问的时候，白脸男天海苍白的脸上毫无破绽的说，自己当时正在房间里听音乐，丝毫没有听到什么异响。房东王司却说自己好像听见一个女人的尖叫，当自己冲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女人拿着刀跑出门，同样听到这个声音的住在302的房客也看见了。这样是不是可以排除房东的嫌疑呢。不对，当时在询问的时候，怀疑的问道，成山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男人想了一下说，一个月前差不多的样子吧。你这一个月都去哪里了，302的住户说你近一个月都不在家。这是私人的事情了吧，房东细细的脸上浮现一个客套的笑。但是——李警察追问说为什么这么巧的是，你正好在死者死的这一天回来。房东像是收不住笑，有一瞬间的垮掉但是又神若自然的说，这又能代表什么，警官，我可是和很多的人亲眼看见女人说杀人了。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为什么这两人看起来有点怪怪的形迹可疑，但警方不得不承认，他们下手的可能性极低，或者说是怎么下手的。
　　李力慢慢的思索着什么，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头脑里一闪，可是来不及抓住什么就溜走了。李力用力的抓了一下自己的干枯的头发。李力关上办公室的门，吧嗒一下，房间的灯被关上。只剩下漆黑一片，照片反着光，白板上照片里的两个男人阴深深的样子，像是鬼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