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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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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修皓引着一众锦衣卫在夜晚时分不动声色地上了西山,锦衣卫不愧是侦察的好手,一路上拔除了多个西山寨伏在山上的暗哨,其中也少不了花清浅留下他所知暗哨分布的功劳,他们以五人一组呈包围的趋势慢慢将西山寨收拢于中间,逐步靠近。
前日在刘知府领着方千户从侧门进府,告知锦衣卫将协力剿匪,陆修皓的心中是震惊的。剿匪一事多由当地官府或驻地府兵执行,锦衣卫平日里可不管这些“小事”,他们捉拿之人无一不是朝廷命官,追查之事无一不与政事相关,让锦衣卫来剿匪真可谓是“杀鸡用牛刀”。
心下对那位说会有贵人来相助的青年身份多了几分好奇,一般人可请不动锦衣卫。
寨外锦衣卫步步逼近,寨内三个当家正在清点今日从过路商队打劫而来的财物,商队运送的是一批药材,全交给了张大夫。一些银钱则分给了手下,因抢来的药材大部分是名贵之物,对疾病和创伤有着极好的效果,几个当家高兴就难得的抬出了陈酿庆祝,今日一同外出的弟兄们皆醉。
忽的响起几声嘹亮的鹰鸣,守在寨外的匪徒乍一听到惊了一下,不满地和同伴抱怨:“这大晚上的怎还有这么大声的鸟叫,吓老子一跳。”
“夏日到了虫鸟也都出来了,这鸟叫还没什么,最烦的是这些蚊子。”同伴说着一拍自己的脖子,耳边的嗡嗡声依旧不停,却是拍了个空。
“明日到张大夫那多要点驱虫药,这谁受得了。”
“我今早可是看到昨晚守夜的弟兄脸上不知被什么虫子给咬了,肿的老大。”说话的人不禁打了个冷颤,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就怕有什么奇怪的虫子飞来。
“这虫可比那些要剿灭咱们的捕快还叫人难缠。”
“可不是,先不说咱有人埋伏在衙门附近,可以很快得到捕快要来的消息,让那些县老爷扑个空。就算真和他们打起来,咱弟兄也是不怕的,况且现在不是还有个大官罩着咱们吗。”言语间略有些得意。
“那可是宫里的大官,以后弟兄们还怕没有荣华富贵吗。”
守夜的匪徒正幻想着日后的大好日子,殊不知危机将至。
花清浅在听到传来的鹰鸣后嘴边扬起一个笑容,那是锦衣卫之间用的暗语,是在提醒他锦衣卫已经就位。
“兄长,走吧。”
木疏影亦勾了勾嘴角,他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里回京复命。
柴房外,花清浅和木疏影一人打晕了一个守卫,把人拖到暗处的草堆里藏起来。花清浅在外望风,木疏影拿着从守卫身上搜到的钥匙推门而入。
陆蝶依和李冲在见到进来的木疏影时都下意识地向后躲了躲,木疏影把铁链的钥匙丢在地上,冷冷道:“自己开。”
李冲把陆蝶依护在身后,他不相信来人会这么好心要解开铁链,生怕有诈,他可没忘来人上一次抢走了陆蝶依的玉簪。
木疏影可没多少耐心与他们对峙,但要让木疏影动手为他们解锁是更不可能,他看着陆蝶依说:“你母卧床不起,你父多日未进食,你兄嫂内要照顾父母,外要找寻幼妹,你当真不走?”
木疏影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陆蝶依的心里,因她一己之私不仅害了自己还连累了家人,她眼中疑虑未消,手却已拿起了钥匙。
出了柴房,前头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走!”花清浅催促了一声,他在前面带路,陆蝶依和李冲跟着他,木疏影殿后。
徐有为想着陆蝶依,正悠闲地走向柴房,才走到半路前厅就起了乱子。他在途中拦下一个想要去前厅支援的寨匪,问:“出什么事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那寨匪见是徐有为,才稍微压下心中的怒气答道:“是官府带人来剿咱们了!”
徐有为仗着自己的身份一向看不起地方官,不屑道:“苏州知府能调动的捕快也就区区几十来人,你们西山寨百多人紧张什么。”
“来的不是捕快!是锦衣卫!”
这个消息对徐有为来说过于震惊,他一时怔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被他拦下的寨匪见他没了反应,提着刀朝前厅跑去。
徐有为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并不惧怕官府,只要有义父保他,一般官府即便抓了他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可锦衣卫不同,锦衣卫可越级抓人且无需上报三司,一旦落在锦衣卫手里,便只有皇上才能救他了。
不论锦衣卫剿匪是出于何种目的,他一个有官职在身的人要是被锦衣卫发现在匪寨中,不仅百口莫辩,还会因为自己是内官而被锦衣卫迁怒!谁人不知锦衣卫和东厂不对盘,而东厂的督主同为内官呢!
徐有为因着要去见陆蝶依没把手下带在身边,此刻他也顾不得陆蝶依,急冲冲地寻手下护送他出西山寨,当务之急是躲避锦衣卫!
前厅的当家几个和他们的手下虽因醉酒而意识朦胧,但当陆修皓带着人进厅后酒醒了大半。大当家知陆修皓此趟必定是为了陆蝶依而来,他趁着弟兄抵抗锦衣卫的空隙奔向柴房,却见柴房人去房空。
锦衣卫是按府兵的规制来训练兵士,空有一身蛮力和打斗毫无章法的一众寨匪如何及得上他们,不到一炷香西山寨一众便节节败退,被锦衣卫控制,其中也包括出逃失败的徐有为。
花清浅带着人也没找特别隐蔽的地方躲藏,就直接带回了寨中分配给他和木疏影住的那间屋子,这间屋子原本是用于放杂物的,他们二人入寨后才将屋子收拾了一番,把杂物堆到一边,堪堪空出一个够放床榻的地方。
木疏影虽喜洁净还不愿与人接触,可他见花清浅丝毫不介意的样子不想给对方落下口舌,硬是压下心中对恶劣环境的厌恶之感,在这屋子住了下来。
只是每每在他更衣的时候,花清浅总会向他投来探究的目光,意义不明。
花清浅将人带进屋就直接落了锁,寨中大多人都在前方厮打,即便有胆小的要躲起来见打不开他们这里的门也就不会坚持。
李冲护着陆蝶依站在角落,花清浅和木疏影则面对着面而立,不紧不慢地卸掉脸上的易容。
“你们究竟有何企图?”李冲并不信任带他们逃走的两个人,但既然救出他们必定是有所图谋,那日还将陆蝶依的发簪夺去,说不定能收买,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在他李大公子眼里就不是难题。
木疏影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李冲,继续沉默着。花清浅闻言,侧了侧身,瞥了一眼李冲,淡然道:“我们的企图就是救你们出去。”
花清浅的回答让李冲一噎,不知如何将话题继续下去。
四人又回到了不言不语的状态,直到听见屋外的叫喊声:“小妹!小妹你在哪?”
陆蝶依心中一喜,这是大哥陆修皓的声音,她从李冲身后跑出来,将门闩抬起夺门而出。
她撞进陆修皓的怀中,依偎在兄长胸前啜泣,几日的惊恐委屈尽数倾泻而出。陆修皓抱住妹妹,低声安抚:“没事了啊,没事了。”
他不敢问妹妹这几日过的如何,此刻有外人在场,妹妹真有什么委屈也要等到了家里再慢慢诉说,这是为了维护陆蝶依的尊严,也是为了陆府的脸面。
陆修皓抬头对着花清浅和木疏影拱了拱手:“陆某多谢梅公子相助,日后若有用的到陆某的地方请莫吝开口。”
见状,李冲知晓那二人确实是冲着救他们而来,他转身正欲道谢,却见身后站着从未见过的二人。
在屋中时李冲虽能看见他们动手在脸上折腾,但因着夜晚没有光亮,看不真切,此时在月光和火光的照耀下,他才发现救他的二人容貌之清俊,不复先前的粗糙平庸,一时看楞了神。
木疏影留意到李冲的目光,嗤笑一声抖了抖身上沾的尘土,“这倒不必,所需之物我们已得手。”
陆修皓看着李冲轻哼一声,又对木疏影笑道:“那便恭喜梅公子了。”
李冲回过神来,亦是拱手相谢:“先前多有得罪,还望二位公子莫怪李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公子救我于水火,李府定当报答公子救命之恩。”
木疏影只当李冲的话是耳边风,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了前厅。花清浅不带感情的看了一眼李冲,此人对陆蝶依有意,这几日也能看出对陆蝶依的保护,可惜是个胸无大志的,凡事都要抬出李府的名号,无怪乎陆老爷不喜他。
李冲在木疏影和花清浅处自讨了没趣,另一边陆蝶依又有陆修皓护着,他只得讪讪地跟在众人身后。
锦衣卫的领队是那日跟在方成正身边的一名百户,徐有为被锦衣卫钳制,正跪在那名百户身边。
他在看到陆修皓时眼中的愤恨几乎要溢出眼眶,陆修皓不仅暗地调查他还引得刘知府参了他一本,幸而他在宫中有义父撑腰,才没让奏折被呈到皇上的眼前。这次又是因为他带锦衣卫前来,令他被俘,如何不恨!
然而就当跟在陆修皓身后二人的容貌进入他的视野,那数不尽的愤恨便全部化为了惊恐。
想要在京城混的好,就要认清皇亲国戚和位高权重之人,以免得罪断了仕途生路。此外更要认出的人有二,一为锦衣卫指挥使花清浅,一为东辑事厂督主木疏影。
此二机构,任一方的动作都会影响到京中局势,牵扯到派系的利益,就连皇亲国戚和位高权重之人即便不能拉拢他们,也都轻易不敢对他们出手。
若说落在锦衣卫手里是没了生路,那落在东厂手里那便是连死路都没了。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锦衣卫和东厂之间虽不和,却都十分忠于皇上,但凡做了一点违背圣意之事,没被发现就罢,一旦被锦衣卫和东厂抓到把柄,那等待着的便是锦衣卫有进无出的诏狱。
徐有为不敢细想,随着花清浅和木疏影的走近,层层恐惧将他包围,心口仿佛压了一座山令他透不过气。徐有为忽然急速喘息着,终是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花清浅勾起嘴角看了看木疏影又看了看晕倒的徐有为,无言诉说着——瞧,你把人给吓晕了。
木疏影似是悟到了花清浅的意思,抬手搭上花清浅的肩,靠在他耳边低声坏笑:“彼此彼此。”
花清浅无趣地白了木疏影一眼,给那名锦衣卫百户使了个眼色,百户会意走到陆修皓身前说:“陆少爷,既然陆小姐已救出,还是快些带陆小姐回府修养才是。剩下的事恐还需花上一些时间,交由我们善后即可。”
要不是花指挥使的命令,他们锦衣卫何时对人如此客气过,识相的就赶紧走人吧。
陆修皓确实想立刻就带着陆蝶依回府,但锦衣卫既帮他救出了妹妹,又帮他们镇压了西山寨,直接带人离去太过不敬。而今锦衣卫百户发话了,他感谢了一番,转而看向花清浅和木疏影,“表妹还在府中等候二位,梅公子便随陆某一道回陆府罢,家父肯定也希望能当面答谢公子二人。”
花清浅的目的就是要陆修皓带着陆蝶依和李冲离开,又岂会同他一道回去,婉拒道:“家母生辰在即,我兄弟二人已在外耽搁多日恐误了归期,不便与陆少爷同行,还望见谅。”
长辈生辰是要事,陆修皓也不好再挽留,再次言谢后方带着陆蝶依离开。李冲与在场的人都不熟,何况锦衣卫威名在外,他可不愿与之有所牵连,跟着陆修皓而去。
外人都已不在,那百户才对着花清浅行了个礼,“请指挥使示下。”
“让人押解他进京,交予北镇抚司,其余的人交给刘知府即可。”
“是,”百户扬手一挥,“全部带走!”末了,百户又问了一句:“指挥使可要同属下回营?”
“不了,这寨中有不少赃物,若能物归原主最好,不行就把东西充公了。”
“是!”
陆远之得知女儿平安归来,激动之余一颗心总算是不再提着。江柔在厅中等了许久也不见梅竹,只好问陆修皓:“表兄,那梅家公子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陆蝶依已经由下人扶着去休息,陆远之也去了陆夫人处。陆修皓见江柔紧张的样子,心道难得有人能入的了表妹的眼,“梅公子急着回家为梅夫人贺寿,已自行离去。”
江柔面带落寞,低喃:“可他还有东西没拿走呀...”
陆修皓听到表妹的话,又说:“梅公子说过,他所需之物已到手。”
江柔心下了然,只等日后再问问陆蝶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