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二) ...
-
城西的江府近几日可谓门庭若市,热闹非凡。府外的比武擂台上一男一女正打的热火朝天,女子手中的长剑劈向与她对打的男子,男子一个格挡拦下了女子的进攻,不想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了一脚男子的双腿,硬是把男子扫出了擂台。
江柔轻嗤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这些天来打擂台的人在她眼里都不够看,全可以用弱不禁风来形容。
她是杭州知府唯一的女儿,从小被父母兄长宠着,眼看到了适婚年龄,媒人都上门了好几回,带来的世家公子画像好几叠,可愣是没一个能进江柔的眼。不是嫌这个文弱,就是嫌那个其貌不扬。
原本江知府为女儿取名一个柔字,是希望女儿能温柔体贴,谁知道越长大这性格就离柔字越远。江知府和江夫人急啊,想着女儿非要找一个比她强的人,无奈之下就想出了比武招亲的法子。江柔也不排斥,不如说正合她的心意,反正比武只是第一关,比武过了还要查对方的身世,背景清白才有资格成为江府女婿。
只是这一连好几天都没人能过了比武这一关,更别说胜出的人的人品和家世如何了,根本没机会去查好吗!
江柔不满地扫了一眼台下,觉得自己这几天的擂台都是在浪费时间。其实江柔也有着小女儿心态,渴望与自己共度一生的夫君是个武貌双全的人中之龙,可样子入的了眼的人都手无缚鸡之力,当真令人气愤!
当她看到台下两名样貌出众,但身子看上去单薄的男子时,一时气极,扔掉手中的剑,从腰间抽出长鞭就朝着男子的方向甩去。
花清浅和木疏影昨日听了净空的话,今日就来到江府外找‘姻缘’,他们和台下的观众一起凑热闹,讨论着如何能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接近江府,或者干脆直接来个夜探江府。但是他们不知道玉器具体在江府哪个地方,贸然闯入怕打草惊蛇。上擂台比武固然是最直接也是最快速的方法,奈何二人不仅无心去结这个姻缘,更不愿把事情复杂化。
正想着是否有其它途径进入江府,忽然一条长鞭直直朝着二人甩来。
木疏影察觉到一阵异常的风袭来,他先花清浅一步行动,挡在了花清浅身前,一个侧身徒手抓住了鞭子。他眼里闪过戾气,用力把鞭子朝着自己的方向拉。
江柔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轻易的就躲过了她出其不意的一击,还瞬间做到了反击,她一个踉跄竟是被带至了台下。
“江小姐既然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嫁人,又何必摆什么擂台招什么亲,以你的家世提亲的人只怕会踏破江府的门槛吧。”木疏影安静地在台下当着观众,和花清浅想着对策,莫名遭到突袭,他的脸色和语气都略显不善。
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木疏影话中的另一层意思,没人上去打擂台,这江府的小姐就打到擂台下来,不是迫不及待地想嫁人是什么?
花清浅还是第一次见木疏影在外面如此明显的情绪外露,不过想来也是,他们还没去招惹别人,别人倒先招惹上门来了,换谁都会不悦。
江柔也听出了木疏影的言下之意,心中恼怒,激将道:“只会逞口舌之争,有本事上去和我打一场!”
木疏影丢开长鞭,从袖口抽出一条帕子细细地擦着手,他看着掌中的红痕,脸上嫌弃的表情一览无余,“不了,我一点也不想赢你。”若说上一句话还给江柔保留了几分颜面,这句话可就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江柔如何忍得下这口气,二话不说挥鞭就打。周围的人可不想被牵连,一眨眼就四散开来,围成了一圈。木疏影一下从围观的人变成了被围观的人,这令他很不爽。
正当木疏影要出手接下江柔的攻击时,一个人影从他身后出来,用极快的速度闪到了江柔的眼前,一把匕首就这么架在了江柔的脖子上,她手中的长鞭也断成了好几截。
“江小姐,我奉劝你一句,这世上有些人不是你能惹的。”花清浅话中的警告意味十足,威胁意味也十足。
江柔心中不甘却也知自己不是二人的对手,刚刚又才被看了笑话,脸皮再厚也无法平静的继续站在这里,她愤恨的看了一眼花清浅,对方眼里没有看进任何东西。她又看向了木疏影,却是一个哆嗦,木疏影看她的眼神里有着毫不隐藏的杀意。
木疏影嘴角带笑,看她就像看着一个死物。夏日炎炎,江柔竟觉得有一丝冷,她恐惧地移开目光,带着下人回府。
花清浅收起匕首,面色阴沉地朝木疏影走去。他们这两日的运气实在不佳,去灵隐寺走了一趟空,来江府倒是接触到了江府的人,只不过大概是结上仇了。
这趟任务还真是多灾多难。
“你的袖中竟然藏了匕首?”木疏影知道花清浅擅长用刀,没想到这个人匕首也使的这么好。
花清浅出手看似在替木疏影挡攻击,其实是在救江柔,敢伤了东厂督主的人,下场都不怎么好,木疏影才不会管伤他的人身份如何。
花清浅侧过头,别有深意的看着木疏影,视线落在了木疏影的发簪上,“你的白玉簪可比我的匕首好看多了。”
木疏影的白玉簪可不单单是用来固定头发的,其最大的用途和花清浅的匕首如出一辙,用于自卫。
“为何要救她?”木疏影轻揉掌心,红色的血痕在他白皙的肤色上尤为刺眼。他不会认为花清浅救人是因为对江柔有好感,那个女人伤了他就该死,花清浅不该多管闲事。
花清浅从腰袋里掏出一瓶伤药和纱布,随手就丢给木疏影,“救她?”花清浅不屑的轻哼,“她凭什么值得让我救?我只是不希望一个时辰后全杭州城的人都知道江知府的千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杀了,以江知府的地位只要知道我们的样子,还怕查不出我们是什么人吗?若他参我们一本,你觉得我们的下场会怎样?”会给主人惹麻烦的狗,要来无用。
天家养的狗千千万,有的是人前仆后继,不缺他们两个。用的顺手就用,用不顺手就弃。
木疏影不意外花清浅会说出这样的话,说白了他们两个现在就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生死与共,除非完成任务回到京城,他们之间的利益才会再次被分开。他意外的是花清浅竟然会给他伤药,虽说他们现在被捆绑在一起,但是只要不连累到花清浅,花清浅完全可以不管他的个人死活。
木疏影知道花清浅是个容易心软的人,但绝不是个滥好人,他清楚花清浅不喜他,甚至是厌恶他,就像他讨厌花清浅一样,可现在他有点摸不准花清浅了。
见木疏影居然会露出一副纠结的样子,花清浅表示很惊奇,心情好了不少,“我是个高瞻远瞩之人,你比东厂其他人聪明,武功也不赖,反正都是要和东厂共同完成这个任务,我自然选个厉害的人合作,这样方能事半功倍。”
“你若是商人,必定会家财万贯。”如此精于趋利,实在埋没人才。
花清浅对木疏影的话不以为意,看着木疏影上药,“我对我现在的位置很满意,你应该最为理解才是。”
不论是锦衣卫指挥使还是东厂督主,他们现在的权力仅次于圣上,只要不触怒龙颜,他们便被天下除天子以外的所有人忌惮和敬畏。
有了权,还愁没有利吗?
至于和江柔结了仇,那又如何,他们虽不愿与江府撕破脸却也不畏江府,一个小小的知府罢了。
再说了,他们有的是时间从长计议。
江柔回到府里,依旧心有余悸,那名长相柔美的男子眼神过于骇人,她现在细细回想起来,也懂了那名看似钳制她的男子其实救了她一命,不然以柔美男子的神情,她绝对会横尸擂台下。
这么一回想,她脑中花清浅的样子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月白色的长衫,温和的五官,武功也明显在她之上,和木疏影的印象一对比,花清浅的形象瞬间又美好了几分,那个人,完全就是良配的不二人选。
江柔娇羞地笑了笑,一扫刚才的恐惧,心中有了计较。
花清浅自是不知道他为了不给自己惹麻烦而做出的举动,让他成为了江柔心中的未来夫君。他此刻正苦着脸和木疏影站在城郊外的树林里,看着前方两拨人混战。一波身上穿着同样的衣服,看上去像是训练有素的家丁护卫,另一波人的打扮,怎么看怎么像山贼。
他们遇到了山贼在劫财。
花清浅不知道自己是出手相救呢,还是当没看到就这么无视路过。他心中是想去救那一家人的,可他又不想在任务途中节外生枝,圣上要他找的玉器都还没着落呢。
正犹豫着,远处的家丁护卫渐渐地落了下风,而山贼则慢慢地把家丁护卫逼退至马车边,将其包围。
花清浅还拿不准究竟该不该出手的时候,一旁的木疏影倒是出声了:“被保护在中间的那个老头,我想应该还是可以救救的。”
全天下最不管他人死活的木疏影会说出这种话,着实让花清浅吃了一惊,他向木疏影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讶。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去救也是可以的。”木疏影的意思其实很简单,他救不救人全凭他心情,他对花清浅这么说完全是给花清浅提个意见而已,他自己本身是没打算去救人的。
“……”但是花清浅询问的目光可不光是因为木疏影一反常态的态度,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木疏影为什么认为那个人‘可以救救’。
见花清浅依旧看着自己,而远处被保护在中间的老头就快要被山贼掳走了,木疏影才又道:“那个老头是江知府。”
话音刚落,就见花清浅一个闪身,从身边不见了。木疏影玩味地笑了笑,也随着花清浅去救人。
江塘不过是和夫人去城郊外的月老祠为自己的女儿求姻缘,回程途中突然杀出一批人,一看就不是善茬。细看对方身手,知道自己带出来的家丁护卫定不是对方的对手,心中感叹吾命休矣,就见一人影从外面闪了进来。
花清浅站在江塘面前,盯着眼前虚胖的老者上下来回看了几眼,认真地问道:“你是江塘江知府?”
江塘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怎么进来的,看着不像是和山贼一伙的。皮肤白嫩,身上的衣服也是精品,比山贼顺眼多了。他也不明白这个年轻人是来做什么的,但年轻人的样子令人心生好感,他也不顾现在的形势,点了点头:“正是老夫。”
江塘这种临危不乱的镇静让花清浅欣赏,匕首从袖口滑至他手中,花清浅看了一眼木疏影,“留一个活口。”
杭州城附近是否有山贼他还是调查过的,这也是他迟迟不来救人的原因,他已看出这伙山贼不是平常的山贼,只怕是假扮山贼来绑人,只不过他没想到要绑的人竟然是江知府。为了圣上交予的任务,他不得不出手救下江塘,之前在他女儿面前刷了仇恨值,这会可得在本人面前把好感值给刷回来。
既然知道了山贼是假的,不论他们来抓江塘的目的如何,花清浅都不希望自己出面救人的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为此便留不得这伙假山贼回去通风报信,留下一个活口也不过是为了得到一些幕后黑手的信息罢了。
花清浅的话很对木疏影的胃口,他会意地朝花清浅一笑,几息之间那群假山贼就倒下了数个。花清浅握着匕首不带感情的从背后割破了身前假山贼的喉咙,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假山贼一伙就只剩下了一个看起来像是首领的人。
木疏影手中的玉簪尖端正抵着那个首领的脖颈,只要对方一个不配合,木疏影的玉簪就会毫不犹豫的刺进去。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木疏影的面上带笑,手上的力度加重,黑衣首领的脖子瞬间流出了血。
花清浅看着木疏影手中的玉簪,心想木疏影这样一个有洁癖的人,那玉簪断然不会再戴到头上。这样一个做工精细,玉质上乘的玉簪就这么被舍弃了,真是奢侈。
见黑衣首领不答,木疏影也不恼,他撩了撩肩上的长发,一双桃花眼带着笑意,“你们的这次行动,东厂督主知道吗?”他将玉簪从黑衣首领的脖颈移走,顺势用玉簪挑起对方的腰带,一块刻有‘东厂’二字的腰牌从中掉出。
黑衣首领一僵,神情和动作都明显动摇了。
花清浅神色一凛,快速地检查了地上假山贼的尸首,果然每一个身上都有着一块东厂的腰牌。
东厂的厂卫是直接听命于厂督木疏影的,而圣上想要利用东厂办事也只会通过木疏影,不会越过木疏影向东厂的其他人下令。
花清浅和木疏影是不对盘,可他相信木疏影不会做这种事来搞砸圣上给的任务,达到拖他下水的目的。毕竟这件事办砸了,他们俩都免不了受罚。
而且,对方这么光明正大地把东厂的腰牌带在身上,摆明了不打算隐瞒身份,那么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要人认出他们是东厂的人。绑架朝廷命官,还是个和天子所寻玉器有关的官员,看来有人知道了他们这趟的任务,还想事成后把发生的一切栽赃给东厂。
东厂的大部分厂卫都是从锦衣卫里拨过去的,也就是说那些从锦衣卫去东厂的人都曾听命于花清浅。
真是好一招一石二鸟之计,给东厂泼脏水的同时又离间了正处于合作状态的花清浅和木疏影二人。只要他们反目,圣上给的任务便无法顺利完成,就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若不是因为相互厌恶而比任何人都更加的了解对方,深刻的知道在这种捆绑立场下不会愚蠢的去给对方找不快,只怕二人此刻便已中了对方这个计谋。
木疏影心中好气又好笑,原本只是想看花清浅在知道被困的人是江知府的情况下,会作何选择,没想到竟把东厂给牵扯进去了。要不是察觉到假山贼的武功套路和习惯动作,他一时还真发现不了假山贼是东厂的厂卫。
被花清浅发现假山贼的身份和被自己点出假山贼的身份可是有着截然不同的效果,好在他比花清浅早发现一步,显示出了自己的诚意,不然花清浅迟早也会发现这些是厂卫所扮,届时他可不保证花清浅会不会怀疑他故意隐瞒这些人的身份,然后在心中留下疙瘩,那样可不利于之后的合作。
他一点都不意外厂卫会背叛他,毕竟他们本是属于锦衣卫的,但他却没想到这些曾隶属锦衣卫的厂卫会一点都不顾及花清浅。这些厂卫真正背叛的人可不是他木疏影,而是花清浅。
这么看来,锦衣卫之间也没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团结。
只不过把主意打到了东厂上,木疏影可不会善罢甘休,他可是想好了各种刑罚来逼问了,即便问不出什么,把对方弄的生不如死他也是高兴的。
就在他思考的这一瞬,花清浅的匕首却是深深地扎进了黑衣首领的心口,致其瞬间毙命。
木疏影挑了挑眉,看着黑衣首领直直地倒下去,他丢出手中的玉簪,还不忘将其踩碎。他看着花清浅蹲在地上,把匕首上的血用黑衣首领的衣服擦干净,“不是说留一个活口吗?”
“这些人要针对的是你,不干脆点怎么能让对方知晓我们毫不在意的态度呢。”花清浅收回匕首,虽然擦的很干净了,可不知为什么他也有一种想像木疏影那样把匕首丢掉的冲动。
他要让策划这次行动的人知道他们二人丝毫不把这件事放眼里,甚至不受一点影响,这样才能最好的打击到对方。
江塘离二人还有一段距离,只隐隐听到东厂这个字眼,却足够让他心惊了。东厂是什么组织?缉拿臣民无需上报三司,被东厂带走的人十去无回。他不知道自己是惹怒了天子还是得罪了东厂,总之和东厂有关的,绝不会是好事。
江塘眼角的余光扫过地上的死尸,地上的腰牌很好的给出了他们的身份,“将这些腰牌全部收走。”
“是。”
江府的家丁护卫有序的处理着地上的尸体,一看就知道对这种事情很有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