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天外有琴动弦音 ...
-
原是空白的画卷，若撇去着色不提，算是已然成品。
前段时间捡到的小兽，这段时间已然将换牙期度过，不必重楼再斟酌着投喂。
飞蓬摩挲着温热的茶盏，垂眸看着由自己一手完成的盘古全图。他抿了一口味道苦涩的茶水，将茶盏搁下，又收起画卷。
重楼跟前是一束不知瑶姬从何处搜摸送来的似草一般的植物。他方才碰到，于是此刻便见那叶柄下垂，叶片闭合，其姿若羞。重楼默然少顷，估摸着飞蓬绝然不会对这东西感兴趣，十分索性地再一轻点，便焚了。
“你这么对待瑶姬姐送来的东西，回头让她知道，又该怨你。”
飞蓬余光瞥见，便惯常说了句。
这段时间他可算是见识到了瑶姬那脾气。明知不讨好，却偏爱招惹重楼。
送来的东西五成以上都是无用却自认为能促狭重楼的，偏重要的东西也尽裹挟在这五成里，明晃晃地有恃无恐。而剩下的，则大多是一时兴起，据说时下兴起的玩意——好像某次瑶姬喝醉，还把女儿家梳妆用的东西送来过。理所当然的，那东西惨遭重楼毒手。导致瑶姬念叨至今。
能叫重楼给焚了的，自然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飞蓬猜八成又是瑶姬看见了什么，特意送来促狭他的。
重楼听了飞蓬这话，却是神情微妙。他提醒般道：“你既是欲以守礼示人，这称呼是不是该改了？”
“我要换了，瑶姬姐该不高兴了。且我又不在外人面前如此唤她。所以，你就别担心了。”飞蓬说着笑了笑。重楼正心道他这说的全是借口，明明是他自己不愿改。哪知飞蓬后头迟疑着又添了句，“...侄子？”
重楼：“......”
飞蓬像是也愣了愣，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感慨道：“这么叫你，果然感觉很奇怪。”
重楼：“......”
等蚩尤简短地一句传音响在脑中，重楼这才改了一脸没回过神却不由自主严肃起来的神情。
他思绪在蚩尤寻他所谓何事上逗留了仅是片刻就刻不容缓地跑到了先前发生的事情上去，他转到了正在照料屋中少有几盆活下来植物的飞蓬面前：“你与本座同龄，且与本座相识在前，认识瑶姬姨在后。于情于理，你本就不该随瑶姬姨任意篡改称呼！...本座需要一个解释！！”
“嗯...看你这么在意，我忍不住辈分推演了下。”
飞蓬最后输了道灵气，因着重楼反应，语气略有愉快地如实答道。须知，重楼已然是许久不曾对他动用本座这一自称。现下脱口而出，倒令飞蓬因方才突发奇想而任意称呼重楼过后产生的不适感消去了许多。
他想了想，又斟酌着向重楼询问：“我看你方才好像接收到什么消息的样子。不去处理，不要紧么？”
重楼本是欲要说他，明是个神祇，近来却是越发的任意乱来了！但听到飞蓬后话，他面容上轻松的神情一敛。
方才蚩尤传音时语气并不急迫，否则重楼也不会有闲心先来追究飞蓬。但这并非是说，便可无限推延下去。恰恰相反，就蚩尤传唤重楼这件事本身便极为少见。而一般若是传唤了，那必定是有事的。区别只在轻重。
“是父神传唤。”重楼简略说了下。又随口问飞蓬，“你可与我同去？”
这一问，重楼本以为会得到飞蓬毫不犹豫地谢绝。谁知飞蓬却是思忖片刻便应下了。
“我依稀有点预感。”飞蓬坦然迎着重楼探究的眼神。说起刚才瞬息间忽起的感应，他难掩自身也不知从何而来的欢喜，“此去，会遇见我想要的东西。”
重楼感到有些稀奇，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他也算是发现了飞蓬本身的诉求是有多低。在他身上，很少存在必需这样的存在。好似他天然性极高的适应力就是因此而生。在这种情况下，能令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
珍惜地皮毛被毫不怜惜地铺了地，稀奇地利齿、异兽之首被当做装饰挂在各处。此地似是大堂，桌椅摆设也同样一应俱全。虽看似颇为粗犷，却无端有种大巧若拙的大气感。
只是似这样的场景，几近不会发生在素以高雅自诩的神族，也不会发生在尤好思考的人族之中。倒是时常会出现在以勇猛好斗著称的兽族中。而以这等规模来看。
无疑，这正是兽族首领蚩尤的帐幕。
好似仅过了一晃神的功夫，周边光线便换了个强度。所在处的骤然变更更是引来一阵感官上的强烈不适。飞蓬几不可查的微蹙了下眉，似他这样体质敏感的，更是顷刻间感到了与空间中被严格控制的风灵全然不同的热情欢迎。风中裹挟的信息量多的飞蓬有些头疼。
察感到空间异动而正候重楼到来的蚩尤却是万分意外，他未料重楼会将飞蓬也一同带来。
自瑶姬口中得知飞蓬醒来后，蚩尤曾出于各种考量而私下去见过飞蓬一面。那一番相谈，蚩尤此刻回想亦记忆犹新。能令他把最初目的给聊得抛在了脑后，离去之后才反应过来，却没有丝毫不满的。这绝对是个人才。
只可惜往后不知是不是重楼察觉到了这件事，把空间封锁等级拔高了不止一筹，哪怕是蚩尤也不敢保证能在不触动重楼的情况下去私自接触飞蓬。但既然不可私自，蚩尤便琢磨着大方去见了，反正他也没什么不好见人的。
可不巧，他如此决定之后，就再未有寻到闲暇去造访。
当下见着飞蓬，蚩尤立即就热情的招呼了起来：“小神族也来了啊！上次一别，恢复的可还好？有空再续上回那场闲聊啊！”
飞蓬疏朗笑道：“承蚩尤大神关心，恢复得尚可。只不知蚩尤大神近况又可还好？昔日一别，飞蓬也颇感遗憾呢。此话一出，可是无回转余地了！蚩尤大神若是有空，却忘了此事，飞蓬可是要记下的！”
上次接触，蚩尤便觉飞蓬心中自有主意。这会儿看他一口应下，丝毫未有因重楼在场便自缚手脚，更是肯定此子不凡，若有机缘未必不成大器。又念他够利落，合胃口。登时抚掌大笑，连声应道：“好好好！那就说定了！”
这厢敲定了，蚩尤便想起了正事。他往旁寻觅，便见重楼正无聊的看着他们，显然上次私会确然是被他所察觉。让蚩尤不禁欣慰起自家儿子惊人的武力增长的同时，也开始忧心起日后要有点不想被自家儿子发现的事，该怎么瞒过去又或令其视而不见。
譬如说藏酒，再譬如说藏酒。
虽喝酒误事，但既是好这一口的，舍不下岂非无可奈何？再者，不好酒的兽族，那还怎能称得上是位兽族！蚩尤颇为郁闷地如此思忖着。
不过，郁闷归郁闷。蚩尤深知事有轻重，他收束心神，正色沉声对重楼道：“此番唤你前来，正是有一惑待解。”
飞蓬见是要谈论兽族事务，自忖不该留下旁听，神情自然的就往外走去：“说来，还是第一次到这里来。蚩尤大神不介意飞蓬到处看看吧？”
“欸，不急！”蚩尤赶忙叫住了飞蓬，“上次与你交谈，小神族你可没今日这般见外啊！当下这要探讨的，也非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只是我心中疑虑难消。你俩大可各抒己见，好叫我看看，能否拾遗补阙。之后，我亲自带你四处看看！”
知父莫若子。重楼一听蚩尤这话，便觉接下来他多半要夸起自家族里。
这倒没什么，重楼也非妄自菲薄之辈，蚩尤自豪之处，他也多半同感。但坏就坏在，像对待飞蓬这般性格偏利落洒脱的人，蚩尤是一向格外放得开。因知多半不会上心在意，那是什么荤话混话都敢说，恣意的很。
“我族固然好战，其他地方却也绝不逊色于另外两族！尤其是我们兽族的姑娘啊...”
“父神！”重楼当机立断地截断了蚩尤的话音，顺带在公务一词上咬了重音，“待事毕，儿子带他去就可以了！见您案上公务堆积，想是极为繁忙，也不宜劳烦您。”
“你父神我难道能把小神族给吃了吗？要你这么护着他！”
蚩尤白了重楼眼，但倒也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反倒是思忖着应允：“你作陪也行，你俩也熟悉些。正好你也是许久不曾在族里露面，怕是有些族人都对你眼生了。近来有几个小子不错，你也可去看看。”
见重楼点头算是应下，蚩尤转而便向飞蓬打趣道：“我可连儿子都诓过来给你作陪了，小神族你可不能不给我这个面子啊！”
飞蓬无奈摇头微叹：“蚩尤大神都将话说到这地步了，飞蓬不应哪行？”他说着，复又笑起，“虽是自觉飞蓬随意四下逛逛即可。但而后想来，飞蓬确然不熟此地。若误入什么地方，闹了笑话还是其次。若不甚惹出什么事端来，岂非不该？”
他话音方落，一道破风声倏忽而至！
作者有话说第7章 天外有琴动弦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