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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翩翩如风 ...

  •   极窄极窄的山道。
      一边,是宛如刀削几近垂直的山壁。
      另一边,则是看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山道上,远远地走来三个人。
      “阿南,你等等我啊——阿南,我不行了啦——走不动了——我不走了。”蒋小橙对着前面的两个人大叫道,叫完了见两人不理自己,便也顾不得心疼那一身新衣裳,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不走了——打死我也不走了。”
      江南回头看了看她,摊了摊手摆出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继而又转过头去。
      “阿南——你怎么这样啊——阿南——你见死不救——你——你——太不够意思了——”蒋小橙对着江南的背影继续叫道。
      江南不理她,只自顾自地往前走。
      那个叫小迟的少年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蒋小橙一眼,随即转过头去。
      蒋小橙又大叫了几声,见实在没什么效果,便只好站起身,跟在江南和小迟后面跌跌撞撞地走着。
      “阿南——你慢点啦——我跟不上了——”走了十来步,蒋小橙又道。
      江南没有回头,却放慢了脚步。
      蒋小橙赶紧快走几步追上她,然后抓着她的胳膊道:“阿南,扶我一下,我快挂了。”
      江南伸过另一只手来扶着她,道:“真走不动了?”
      “嗯,嗯。”蒋小橙忙不迭地点头,“昨天脚上就磨出了好几个血泡,今天估计都磨破了。”
      江南看了看她,确定她这次没撒谎之后,便往前一步背对着她蹲下身子:“过来——我背你走一段吧。”
      “阿南——不用了啦——你也很累的——”
      “快点。”江南催她。
      “哦。”蒋小橙走过去,在江南背上趴了下来。
      叫小迟的少年听到她们的对话微微顿了一下,并没有回过头,却放慢了脚步。
      “阿南——你真的没事儿吗——这样是不是很累——”趴在江南背上,蒋小橙有点儿内疚。
      “没关系——我以前经常一个人出去旅游,走过很多山路,所以这点儿路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倒是你,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江南道。
      “哦。”蒋小橙应了一声,“那刚才我叫休息一下你怎么都不理我啊——”
      “我以为你装的啊——”江南道,“而且,还得这样走好几天呢,你总得自己习惯,我不能一直背着你,我们也不能一路上老休息啊。”
      “嗯。”蒋小橙点点头,“都怪那个死道长,直接用轻功送我们下山就好了,还要我们自己来翻这个什么九巍山——对了,阿南,你怎么那么听他的话啊?”
      “不是听他的话——是听那个老者的话。”江南淡淡一笑,“他跟我们穿越到这儿来的事绝对脱不了关系,而且,他的徒弟——就是那个道长,轻功出神入化,所以,他身上的力量是我们无法估计的——不过最重要的是,他的目光清澈坦然,并不像坏人——现在我们什么都无法确定,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倒不妨先听听他的话。”
      “哦。”蒋小橙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考虑过的啊,害我以为你脑子出问题了呢——还有,阿南——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你要问什么就一次问完好不好?”江南已经开始喘气了,以前是走过很多山路,但也没有像今天背上还背个人啊。
      “我们出发的那天早上,那个道长好像神秘兮兮地给了你一个东西——是什么啊?”蒋小橙问。
      “没什么,一块石头,说是习武之人调理内息用的。”江南答道。
      “哦。”蒋小橙不再说话,似乎陷入了沉思。
      江南又往前走了几步,却觉得脚下越来越沉重,竟渐渐迈不动步子了。
      “小橙,你自己走一下可以吗?”江南停下来道。
      蒋小橙听了这话赶紧从她身上跳下来,扶着她道:“阿南——你没事儿吧?”
      “没什么,就是有点儿累。”
      “阿南,你脸色很差。”蒋小橙一边扶着她靠在山壁上一边抬起头对前面的少年道:“喂,小P孩,可不可以歇一下?阿南很累。”
      那少年却并不理她,只是回过头看了看她们来时的方向,然后又往前走了几步,在山道中间的石板上坐了下来。
      “这个小孩——虽然整天臭着一张脸——不过人还不错嘛——”蒋小橙拽着江南的胳膊道。
      江南也并不理她,回过头看了看小迟刚刚看过的那个方向。
      但除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她什么都没有看见。
      江南转过头,跟蒋小橙一起在山道中间的石板上坐了下来。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白色鸟从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后面飞了出来。
      它扇动它那巨大的白色翅膀,朝它们这个方向飞了过来。
      在山道中间坐了一会儿,江南突然觉得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于是,她再次回过头看了一眼小迟看过的那个方向。
      但她依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心中的不安越发扩大起来,江南抬起头对小迟道:“我休息好了,我们走吧。”
      小迟并没有回答她,依旧抿着嘴坐在石板上一言不发。
      “阿南——你干什么——再多坐一会儿啊——你刚刚那么累——”蒋小橙拽着江南的胳膊道。
      “你不走我走。”江南有些生气了,挣开蒋小橙的胳膊站了起来。
      “好啦——我跟你一起走。”蒋小橙也赶紧站了起来。
      江南牵着蒋小橙往前走了几步,却被坐在山道中间的小迟挡住了去路。
      “麻烦让一下。”江南道。
      小迟却还是一动不动。
      “麻烦你——让一下——”江南的话还没说完,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鸟叫,江南抬起头,就看见一只巨大的白色鸟正从天空中俯冲下来,用它那尖尖的喙啄向蒋小橙的头。江南心下一惊,赶紧拽着蒋小橙往后退了几步以避开这一击,那只大鸟却突然改变了方向,绕到她们身后用它那巨大的翅膀猛地拍向她们二人的后背。
      江南和蒋小橙就这样再一次掉下了山崖。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蒋小橙的尖叫声,脑袋因为失重带来的不适而变得晕乎乎的,江南闭上眼睛,想要使自己清醒一点,却是无济于事,脑子里依旧是浑浑噩噩的一片。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到“扑通”一声,待江南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已落入水中。
      原来这崖下竟有一个很大的水潭。
      江南并不会水,她在水中挣扎了几下,幸好抓住了崖边的藤蔓,才使自己不至于沉下去。
      江南拽着那藤蔓定了定神,赶紧四下里寻找蒋小橙,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一块绿色的织物,眼看就要沉下去了,江南认得,那是蒋小橙的衣服,江南连忙伸手抓向那块织物。
      待将蒋小橙拽了过来,江南发现她已经昏过去了,江南知道这种情况下如果不赶快给她做人工呼吸将她就会有生命危险,但现在自己和她都还在水中央,而且自己又不会水。
      江南心下着急,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这个地方茂林修竹,清幽滴翠,绝对是个人迹罕至之地。
      江南心下更急,转过头看到崖边的藤蔓,突然灵机一动,伸过头去用自己的嘴咬住那藤蔓,然后空出自己的一只手来,解下腰带,将蒋小橙的一只手和自己的绑在一起,待确定绑得结实了,江南才又伸过一只手去拽着藤蔓,松开了自己的嘴。松开嘴的那一刹那,江南突然觉得没来由地恶心,很想吐却又吐不出来。但眼下救蒋小橙要紧,江南也顾不得多想,努力定了定神,江南开始用自己的两只手交替地拽着藤蔓,慢慢地往水潭边上移。
      好不容易到了水浅的地方,江南松开了拽着藤蔓的手,解开系在蒋小橙手上的腰带,慢慢扶着她站起来。
      刚才的那种恶心感再度袭来,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江南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奇怪的响声,似乎是水流动的声音,江南回过头,便看见水潭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正慢慢朝四周扩大,而水潭里的水也不断地向那个漩涡中央涌去。
      江南心下大骇,赶紧拖着蒋小橙往岸边走。
      终于到了岸边,江南刚放下蒋小橙,便听得身后一声巨响,江南再次回过头,便看到那漩涡中央水花四溅,竟飞出一人来,身着白衣,手持长剑。
      那人虽然是从水中出来的,但一身白衣依旧飘逸,却是半滴水都未曾沾到的样子,着实让人觉得奇怪。
      那人从漩涡中央飞出来之后,便持剑当空而舞,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般飘逸流畅,又如白鹤翔云般矫健轻灵。
      江南看得有些呆了,突然又想起蒋小橙还等着自己去救,便赶紧回过头来,将她的身体放平,然后开始双手挤压她的胸口。
      终于,蒋小橙咳了几声,吐出几口水来,脸上也渐渐有了些血色。
      江南却觉得越来越恶心,眼皮也止不住地打架,好像马上就要睡过去似的。
      “小橙,小橙。”江南再次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然后开口叫她。
      “唔。”蒋小橙应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睛。
      江南只觉得头越来越沉,视线也已迷糊不清,她甩了甩脑袋,但已经无济于事了。
      最后,江南慢慢倒了下去。
      朦胧中,她看到水中的那个白衣人不知何时已落到了岸边,正远远地朝自己走来,白衣翩翩,如风如仙。

      江南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床边还立着一个女子,一身白衣,脸上蒙着面纱。
      江南想起来自己和蒋小橙掉下了山崖,然后自己在把蒋小橙拖到岸边之后昏了过去,看样子,自己是被人救了,救自己的人,应该就是那个水中央的白衣人吧。
      但是蒋小橙呢?
      想到这儿,江南赶忙抬起头对那个立在床边的女子道:“姑娘,你知不知道和我一起的那位姑娘去哪儿了?”
      “不知道。”那女子答道,声音冷冰冰地。
      “那——你可不可以去帮我打听一下?”
      “不可以。”那女子答道。
      “你——”江南从床上爬起来,“那我自己去找——”
      只听见“嗖”的一声,江南刚从床上跳下来,脖子上就被架了一把剑。
      “没有宫主的允许,你不可以出这个房间。”那女子说完,方才把剑收了回来。
      “对不起,如果不能确定她还活得好好的——我就一定要出这个房间——”江南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刚走了两步,脖子上再次被架上了一把剑。
      江南继续往前,那把剑的剑刃已经贴着她的脖子了。
      “你——”那女子叫了一声,把剑收了回来。
      江南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不敢杀自己。
      “她应该没事儿了,是宫主亲自为她诊治的。”把剑收回来之后,那女子立在一旁道。
      “谢谢。”江南松了口气,在床前的桌子旁边坐了下来。
      “不用,如果你死了,宫主也不会让我活着。”那女子声音依旧冷冷的。
      江南淡淡一笑,倒了杯茶给自己,“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那女子答道,“百花宫中的人,除了宫主,都是没有名字的。”
      “哦。”江南啜了口茶,也不再继续追问,开始打量起这间屋子来。
      这房间布置得极为简单,却别有一番雅致的味道,房内的摆设不多,除了必备的一床一桌之外,也就一个矮几和几只凳子而已,但每一件都可以看出做工精细,不同凡俗,矮几上的一枝花瓶里,插着几枝兰花,看上去淡雅宜人,矮几上方的墙上还挂着一幅画——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楚,江南放下手中的茶,往矮几的方向走了几步。
      那是一幅水墨画。
      画的正中央是一叶扁舟,飘荡在湖上,船头上站着一个人,看不清面貌,隐隐约约的像是个举着酒杯的儒生,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画得苍茫又模糊,朦朦胧胧的像是隐在雨里似的,画上还题了一首小令:
      狂歌醉舞,俯仰成古今。
      载酒重来,青衫半湿,狼藉卧船头,听遍一江烟雨。
      几番醒复醉,还朦胧,问人生何几?
      却道良辰美景总如梦。
      梦醒时候,风还飘飘,雨正潇潇。
      “这画——可是你们宫主画的?”江南转过头问。
      “是。”那女子答道。
      “那这小令——”
      “也是宫主所作。”
      “你们宫主是个男的?”江南又问。
      “是。”
      江南不再说话,重新走回桌子旁边坐下。
      那女子亦不主动搭话。
      江南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串在一起想了想,越想越觉得蹊跷。
      那老者明明说让小迟跟自己一起去江家的,但那天那只白鸟来袭击的时候,小迟却好像早就知道似的,他是故意想让自己跟小橙掉到悬崖下面来的。
      他为什么这么做?
      这是那个老者的意思还是其他人的意思?
      如果是那个老者的意思,自己跟蒋小橙就还是安全的,但如果小迟是受了其他人指使,自己的处境就堪忧了。
      但那天见小迟对那个老者甚为尊敬,应该不会背叛他。
      但那个老者为什么让小迟这样做呢?
      江南越想越觉得困扰,最后索性不想了,放下杯子重又爬到床上补觉去了。
      似乎是这几天赶路真的累坏了,江南很快就又睡着了。

      江南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却已是午夜时分。
      窗外传来笛声,悠扬清袅。
      江南从床上坐起来,拥着被子听了好一会儿,却觉得那笛声于悠扬清袅中又隐隐含着悲伧,心里越发好奇吹笛的究竟是什么人,便起身穿了衣服,循着笛声的方向去了。
      穿过了几个回廊,江南眼前出现了一片湖。
      湖边的一个亭子里,一人身着黑衣,手持长笛,正背对着她而立,那人身旁的石桌上,竟是摆满了用大坛子装着的酒。
      看着那背影,江南竟觉得说不出的熟悉,好像已经见过千百次似的。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身后有人,便也放下手中长笛,转过身来。
      一看到那人的脸,江南便已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她的确见过这个人,而且见过很多次,在梦里。
      那宛若冰雕的完美五官,那清俊冷冽的脸部线条,还有那双眼睛,看起来澄澈似湖,明净如水,却又隐隐含着说不出的悲伤和孤独。
      江南惊得目瞪口呆。
      那个人——那个她在梦里见过的人——她以为那只是梦而已,没想到,竟真的有这样一个人。
      那人见江南看他,便淡淡一笑隐去眼角的悲伤,“姑娘,你深夜至此——是有什么事吗?”
      “哦。”江南这才回过神来,“我听到笛声——然后就循着笛声走到这儿来了。”
      “夜里天寒露重,姑娘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那人说完,便不再看江南,径自从桌上拎一坛酒,揭开盖子,灌入口中。
      那人喝完一坛酒,脸色越发的苍白起来,竟掩口轻轻咳嗽了几声。
      “身体不好的话,就不要喝太多酒。”江南忍不住开口道。
      “你还在这儿?”那人转过头来看着江南。
      “借酒浇愁愁更愁,喝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江南继续劝她。
      “借酒浇愁愁更愁——”那人顿了一下,“好诗——你作的?”
      “这诗一听便知道是个酒鬼作的,我——从来不喝酒的。”江南道,“喂,别喝了——”说话间,那人竟又灌下一坛酒去。
      “那个酒鬼——如果有机会,我倒想见上一见。”那人又道。
      “他已经过世了。”江南缓缓道。
      “哦——那倒真是遗憾。”那人说完便不再理会江南,又径自灌下几坛酒后,醉倒在地上。
      江南走过去,摇了摇他,“喂,醒醒啊,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那人却好似已经睡着了。
      “喂,你——”江南拽着他的胳膊想把他扶起来,但他瘦归瘦,却还是不轻,江南努力了好一会儿也未能挪动他半分。
      江南想返回房间去为他拿条被子,却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轻轻叹了口气,江南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那手很凉,是彻骨的冰凉。
      江南忍不住低下头打量起他的手来。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十指修长,指节分明,只是那皮肤却白得不太正常,竟是没有一丝血色。
      江南微微抬了抬头,便看到他的脸,也是过于苍白,毫无血色,像是个常年生病的人。见了他这副样子,江南心中竟莫名其妙地泛起一阵心疼,又想起方才初见他时他眼角的悲伧。便不由自主地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手里,轻轻暖着。
      然后,江南竟然就这样握着他的手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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