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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里梦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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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醒过来的时候,电脑屏幕正在幽幽地闪着光,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半。
桌子上的半杯咖啡已经冷掉了。
慢慢支起脑袋,对着屏幕上刚开了个头的小说低低地骂了“他妈的”,江南站起身,走到床边甩掉了鞋子倒在床上,然后关上灯,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卷了进去。
迷迷糊糊地就又睡过去了。
然后江南做了一个梦。
一个有点古怪的梦。
而且在之前的一个多月里,她一直都在重复地做着这同一个梦。
梦的一开始是一个人的背影,高而瘦,很单薄的样子,不知从哪个方向来的风,呼呼地吹着,他的头发和宽大的黑色袍子都被风吹得飘了起来,然后他慢慢转过头。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虽然看上去有些苍白和瘦削,但那堪比雕刻的完美五官和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淡漠与高贵的气质,却让人觉得他,宛若天神。只是那双眼睛,乍一看明净似湖,澄澈如水,却又隐隐地让人觉得冰冷晦暗,深不可测,仿佛是两个藏着千年寒冰的山洞,好像随时都要涌出暴风雪,把人吞进去似的。
江南在梦里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把身体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然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遥远而飘渺:“紫薇现,干戈起。仓震有位,乱世有终;天下四分,终归一统;仓帝于东,白帝在南......”
听着这声音,江南的头突然没来由得疼了起来,疼得发晕,梦里那人的脸也渐渐模糊起来。
江南伸出手揉了揉脑袋,那声音慢慢消失,眼前的一切又清晰起来。
眼前依旧是一个高而瘦的背影,依旧是极单薄的样子,只是那飞扬的袍子变成了白色。那人缓缓转过头来,江南再一次大大地吃了一惊。
那是一张女子的脸,说不出的妖艳妩媚,美得惊心动魄。
然后那人忽然扯开嘴角,对着某个不知名的方向,嫣然一笑,倾国倾城。
早晨八点。蒋小橙开了门进来,开始收拾屋子。
九点半。蒋小橙已经换了拖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狗正蹲在她的拖鞋旁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只小盘子里的食物。
卧室的门却在这个时候打开了,江南顶着一头稻草正往外走。
“喂,别看了,做早饭去,我饿了。”
“哦。”蒋小橙一边答应着一边跳下沙发重新穿上拖鞋,“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没人理她,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
蒋小橙不再说什么,推了门出去。
江南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了,蒋小橙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机一脸花痴状。
“喂,不会吧,这么快就做好了?”江南对着放在桌子上的早餐,大大地吃了一惊,“蒸包子的话——应该没这么快吧?”
“坐电梯去楼下买的,很快的,用不了十分钟。”
“哦。”江南应了一声,开始吃早饭。
“阿南,你--你没事吧,怎么突然变苯了,反应这么慢?”
“哦,最近有点儿神经衰弱。”江南说着,走到桌子边坐了下来,掰开一个包子,“喂——蒋小橙,怎么是豆沙馅的?”
“其他的包子都卖完了,只有豆沙馅的——”
“我不吃甜的。”
“偶尔吃一次又不会死——”
“蒋小橙——”江南几个大踏步走过来,从蒋小橙手里抢过遥控器,径直关掉电视机,“去做早饭。”
“喂,开玩笑的啦。”蒋小橙依旧坐在原地,“你再去看看,明明就只有最上面一个是豆沙的而已。”
“真的?”江南半信半疑地返回去,掰开第二个包子看了一下,方才又折回来,把遥控器还给蒋小橙。
“哎,开个玩笑而已就这样,真是一点都不可爱。”蒋小橙一边说一边重新打开电视机,又伸手摸了摸蹲在地上的小狐狸狗,“还是‘罐头’最好了,又乖巧又听话,还长得这么好看。”
江南听了蒋小橙的话,转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只小狐狸狗——面前的那只盘子,里面还有三根香肠,两块牛排,两个煎蛋——先前已经吃掉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这是——喂狗吗?
江南有些无语地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蒋小橙,随即又转过头来盯着自己手上的包子,越发没有胃口。
“对了,阿南,你今天太不正常了吧,起这么早?根据我对你的印象,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在十二点之前起床的次数不会超过三次吧?”江南发愣的时候,蒋小橙又问道。
“是啊,但这次破记录了,连着一个月来,都是这么早。”
“啊?怎么回事?阿南你改行了?你不是说作家大多都是夜行动物么?你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夜行动物中的佼佼者——”蒋小橙有些惊讶,眼睛却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到电视机。
“是因为一个梦。”
“梦?”
“对,近来一个月,每到晚上就会不知不觉地睡过去,然后就会一直做同一个梦。”
“什么样的梦啊?”
“两个人的脸,还有一些希奇古怪的话。”
“哦。那两个人,男的女的?”
“好象,是男的吧。”江南道。
蒋小橙一下子来劲儿了,把脸转过来对着江南道:“长得怎么样?帅不帅?”
“一个漂亮得不象人,还有一个笑得特妖孽压根就是一人妖。”
“哇,阿南,你是不是最近要撞桃花了,帅得惨绝人寰的大帅哥和倾国倾城的中性美男,怎么偏偏碰上你这么个不解风情的,不如——让给我吧?”
江南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那只是个梦而已,你实际一点好不好?而且那两个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好象——好象是古人。”
“偶尔梦幻一下都不可以?阿南你真是太不可爱了,你看你天天这么老气横秋的,将来怎么嫁得出去——”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个不明物体朝自己飞过来,然后鼻梁上一痛,蒋小橙低下头,便看到自己的腿上正躺着江南的早饭——一袋包子,一共四个。
“不要跟我提结婚这一类的事。”江南显然已经生气了。
蒋小橙却像没感觉到一样,仍兀自喋喋不休,“阿南,那些事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而且你看你做梦都梦到,很显然是前世姻缘,躲不掉的啦——阿南,像你这样的大美女身边没有帅哥相伴,实在是一大遗憾——”
江南不再理她,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给自己。
自己都想不明白,怎么会跟这么个不搭调的人混得这么熟。
简直是吃饱了撑的,没事给自己找罪受。
绝对是。
“喂,阿南。”蒋小橙又开始叫她,“再过两星期我就该放假了,我们一起去旅行,好不好?“
”哦。“江南淡淡地道:”要我去可以,但地方我挑,银子你掏。”
“喂,你明知道我没钱嘛。”
“那就不要去了。”
“你有啊,阿南——阿南——好阿南。”
“我上个月没收入。”
“唉,就凭你前几年存下的家底,吃个三五年白食都不成问题的。而且,我们只出去玩十几天,花不了多少钱的。阿南——阿南——阿南你最好了,阿南——阿南——好阿南——”
江南恶心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淡淡地说了句“好吧”,又道:“地方还是你挑吧,我没时间。”
蒋小橙躲在一边笑得贼兮兮的。
最后去了黄山。
却没想到,出了意外。
江南醒过来的时候,蒋小橙枕着她的肚子睡得正香。
江南用手推了推她,“小橙,醒醒啊。”
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江南无奈地笑了笑,用胳膊稍微支起身子,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山洞,大而空旷,好象一个圆形的大厅,洞的正中间是一根巨大的石柱,上粗下细,形似倒置的宝塔,石洞四壁皆是奇形怪状的石头,有像植物的,有像动物的,有像人的......千奇百怪,包罗万象,应有尽有。最为神奇的是,这些石头上都好象有光在闪动似的,显得整个山洞五颜六色,流光溢彩,胜似仙境。
江南看得都有些呆了。
“唉,这是哪啊?”蒋小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过来了,也正好奇地四处看着,“网上没说丽江还有这么个地方啊。”
“不知道。”江南慢慢站起来,“你先休息一下,我四处看看。”
“阿南——你别走啦——”蒋小橙一把拽住江南,“阿南——怎么办啊——这怎么回事啊——我们会不会已经死了——这里是不是地府啊——阿南——我们变成鬼了拉——阿南,怎么办啊——”
江南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了。
“没事的,我们应该还没死,我们只是从山崖上摔下来,落到这个山洞中而已。”
“不可能啊,那——这是什么地方?阿南,你不奇怪吗?——我们的背包呢——而且,我们身上怎么可能一点伤都没有——”
“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很肯定我们还没死。”江南一边说一边慢慢站起来,“我从来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人若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啊,那——阿南,我们怎么到了这么个怪怪的地方啊——”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江南拍了拍衣服,“但我还听说鬼是没有下巴的,如果你不信自己没死,可以摸摸看。”
蒋小橙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自己的下巴。
“真的耶——阿南,我们没死啊。”
江南好笑地看了看她,随即又道:“起来吧,我们得先从这儿出去。”
“哦。”蒋小橙应了一声,慢慢站起来。
二人出了洞,便看到一条石板铺砌的窄窄山道。
江南拉着蒋小橙沿着山道走了几十步,便到了一个拐弯处,突然听到有人喝道:“大胆蟊贼,竟敢到华清洞中盗宝。”
然后又听到另一个声音道:“还不乖乖站着束手就擒。”
江南和蒋小橙被突来的声音惊得住了脚,只见山壁旁闪出两个身穿青衣的道童模样的少年来,约莫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
蒋小橙扯了扯江南的袖子道:“阿南,这是——在拍古装片吗?”
江南不说话,只回过头去看那个山洞。那石洞上方果然有硕大的“华清洞”三字,石洞两边还刻着两句类似诗词的东西:
鸳鸯蝴蝶终是梦 半生悲 一场空
碧落黄泉心亦同 已是痴 怎生终
“怎么,你们两个小蟊贼看到有人,竟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吗?”那道童中略矮的一个道。
蒋小橙再一次听对方骂自己是贼,当下气就不达一处来,又见对方不过是两个毛孩子,四下也不见摄影机,便也不管他们是不是在拍戏了,开口便骂:“小屁孩说谁呢?不就拍个戏吗?拽什么拽?谁偷东西了,你哪只眼睛看到的?奥,我知道了,八成你那两黑漆漆的玩意儿是用来喝水的,不如挖了算了。小小年纪不学好,学哪只疯狗乱咬人呢?我说咱中国咋发展嫩慢一直跟不上美国呢,敢情是被你们这样的人渣给拖累的,姐姐我今儿就不走了,先教育教育你们再说,说不定你们一改过自新,明天咱国家的GDP就又上涨好几个百分点了——”
江南心想这都哪跟哪啊,便转过身来,拽着她的胳膊让她别说了,蒋小橙正在气头上,那里听得进劝,兀自骂个不停
那两个少年中稍高的那个脸涨得通红,指着蒋小橙道:“你——你这个泼妇,简直不知礼仪廉耻。”另一个少年盯着蒋小橙道:“师兄,不用跟她们废口舌了,我们去找大师兄来。”
江南又赶紧拽了拽蒋小橙,示意她安静下来。
两下里正说着,却突然听见有人远远道:“贵客到此,贫道失迎了。”
江南和蒋小橙抬起头,便看见山道上有一个穿着青灰道袍的身影,明明还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却只一眨眼的工夫,便到了眼前。
江南和蒋小橙皆是一惊。
那两个少年却已乖乖站好,垂下头叫了声“师父”。
江南赶紧拉了拉正盯着那道长看的蒋小橙,又抬头对那道长道:“道长,我们——”
那道长忙摆了摆手道:“不忙,不忙。”然后又转过头对那两个道童道:“过来扶为师歇会儿,刚刚跑太急了,差点丢了半条老命。”
江南听罢差点晕倒,正想着这是怎么回事,蒋小橙已拉着她的胳膊往后退了几步道:“阿南,这怎么回事儿啊?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不过这儿的一切好像都不大对劲儿,我们得万事小心,不要乱说话,更不要由着性子乱来。”
“哦,知道了。”蒋小橙道,“不过这的人长得真好看,刚才骂我泼妇的那个小屁孩,很有当帅哥的潜质,还有那个老道士,要是时间再往前倒个几十年,也是迷死一大票女生的祸水啊。”
江南再一次想晕倒。
却听见那道长道:“姑娘谬赞,贫道就此谢过。”
“你怎么——怎么听到——”蒋小橙吃了一惊,恨不得找个洞钻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姑娘不必觉得难堪。”那道长说着,便甩了甩袖子道:“家师已恭候多时了,二位请随贫道来。 ”
江南拉了拉蒋小橙要跟过去,蒋小橙却只是站着不动,江南又扯了扯她的袖子,却见她转过去对着那个道长笑得那叫一个妩媚动人,“道长伯伯,还要走多远啊——我没力气啦——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
江南正想叫她停下,先别丢人现眼了,却听见她的肚子配合地叫了几下,自己也不免觉得有些饿,便想随她去吧,反正天塌下来有那个长得挺高的道长先顶着。
“姑娘说的是,是贫道疏忽了。”那道长听了蒋小橙的话,便几大步走了过来,双臂夹起她们二人,待蒋小橙反应过来,人已到了空中。第一次这样在天上飞,顿觉又兴奋又新奇,蒋小橙便扯着那道长的胡子一个劲儿地问东问西,可那道长却并不理会,蒋小橙心下怨恨,一双手扯得更带劲儿了,直扯得那道长龇牙咧嘴,却还是不理她,挫败感油然而生,蒋小橙终于松了手,脸上写满了郁闷。
远远地便看见一大片建筑物,青砖碧瓦,飞檐斜出,隐在绿树从中。
那道长将她们二人放在一个院落内,随即理了理胡子,对蒋小橙道:“姑娘,刚才下手太重了些。”
“谁让你不回答我问题的。”蒋小橙倒是一肚子委屈的样子。
“难道姑娘希望我等三人一同摔成肉泥?”那道长说完,见蒋小橙一脸疑惑不解的表情,便又道:“使用御风之术的时候是不能言语的,否则便会泄了真气,落下地来。”
“哦。”蒋小橙一脸若有所思。
江南赶紧推了推她,“小橙,向道长道歉。”
“不知者不罪嘛!”蒋小橙一脸的不情愿。
那道长却也并不在意,指着院子里的一间屋子道:“两位请小坐片刻,我马上派人送热水来,二位先沐浴更衣,待吃罢午饭,我带二位去见家师。”
说罢,便一阵风似的跑得没影了。
吃罢午饭,蒋小橙便开始摆弄起她的那身新衣服来,葱绿色上装,淡绿的纱质长裙,蒋小橙虽是相貌平常,却也被衬出一丝轻灵妩媚的气韵来。江南正坐在桌边喝茶,她穿的是男装,蓝色长袍,宽衣窄袖,头发用深蓝色的带子缚着,一副翩翩佳公子的形象,
“阿南,好看吗?好看吗?”
“还好。”江南应了一声,继续喝茶。
”阿南,你说等会儿穿着这身衣服再被那个道长带着飞,会有多吊啊,简直就像神仙一样。“
“如果他还敢再带你飞一次,明天我改跟你姓。”
“恩?”蒋小橙一心扑在衣服上,没听清楚,“阿南你说什么啊?我没听见。”
“没听见的好。”
“二位姑娘,可休息好了?现在可否随贫道去见家师?”二人正说着,那青衣道长却突然出现在门口。
“恩,道长,我准备好了,我们走吧。”蒋小橙一脸的期待。
“请随贫道来。”那道长说完便转过身在前面带路。
蒋小橙的脸登时就焉了。
江南埋下头偷偷地笑。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听那道长道:“到了。”
眼前是一潭碧水,水是从一个高处的山涧流下来的,水潭中央有一间小小的石屋,有木桥使之与岸边相连。水潭四周碧树幽草,零星散布的几丛兰花开得正盛,清香阵阵。水潭上笼着一层蒙胧的水汽,使水潭中间的石屋看起来若隐若现,这周围的环境也就因此多了份缥缈神秘的味道。
刚靠近水潭,江南和蒋小橙便觉得寒气逼人,那道长领着她们二人走上那木桥,江南冷得抱紧了胳膊,蒋小橙却已开始哈气搓手了。进了石屋,便看见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老者,生得鹤发童颜,仙风道骨,正闭着眼睛盘腿左在石屋正中间的一个圆形图案上,面前放着两个蒲垫。
那道长取了墙角的两件毛皮披风来让江南和蒋小橙披上,又恭恭敬敬地对那老者道:“师父,弟子先告退了。”
“恩。”那老者缓缓睁开眼睛道,“我有话先同她们说,你去带另一个孩子过来。”
“是。”那道长说完便退了出去。
江南和蒋小橙在那两个蒲垫上坐了下来。
“你,可有问题要问我?”她们两刚坐好,那老者便转过脸来问江南。
“有。”江南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个不急,你以后会知道的。”
蒋小橙一听这话,心道:“什么呀?说了等于没说。”便忍不住下声地骂了句“切”。
“你,有话要说吗?”那老者转过脸来问蒋小橙。
“当然有。”蒋小橙坐直了身体,“我们还能回去吗?”
“既然来了,便回不去了。”
“你——你说什么?”蒋小橙一把抓住那老者的胡子,气得不行。
“小橙,不要胡闹,把手放开。”江南劝她。
却听那老者摆摆手道:“不妨事。”说罢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来递给江南,道:“好好收着。等会儿出了这间屋子,你便是另一个人。这个便是你身份的凭证。”
“是,我知道了。”
那老者有转过头对蒋小橙道:“姑娘还是放手吧,你揪断老夫的胡子也无法改变事实。”
蒋小橙慢慢松了手,那老者理了理胡子又道:“进来吧。”
蒋小橙和江南正诧异着,却见那道长已推了门进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道童。
一见那道童,蒋小橙便吃了一惊,心里暗叫“不是冤家不聚头啊”,那道童不是别人,正是在山道上骂她是泼妇的那个少年。
“你上山多久了?”蒋小橙正寻思着他来干什么,那老者已开口问道。
“回太师父,徒儿已上山十年了。”
“明天,你就下山回家去吧。”那老者又道,随即用手指了指江南,“这是你姐姐,明天,你跟她一起回去。”
“是,太师父。”那少年虽然诧异,却也恭恭敬敬地答道。
“好了,去收拾东西吧。”那老者缓缓道,然后又看了看江南和蒋小橙,“你们也出去吧。”
那少年却不走,而是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道:“太师父多保重。”
那老者已闭了眼睛,不再理会。
江南本来已经准备出去的,却突然想起了一些事,便又转过头对那老者道:“前辈,我——还有问题。”
“哦?”那老者楞了一下,又道:“那其他人先出去吧。”
江南又重新在那蒲垫上坐好,那老者缓缓睁开眼睛道:“问吧。”
“这似是清修之地,但我看见华清洞外的那两句诗,却似乎——是写男女之情的。请问——这是为何?”那老者显然也没想到江南会问这种问题,微微楞了一下,道:“曾有一对恋人死在洞中,这华清观,也是为那洞建的。”
“哦。”江南应了一声,“那个少年,叫什么名字?”
“你可以叫他小迟。”
“谢谢前辈,晚辈的问题问完了,晚辈告辞。 ”江南说罢,便站起身来,脱下身上的披风准备挂在墙角,刚转身,却听那老者在她身后道:“关于以后的路,你不想知道些什么吗?”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江南转过身,“该来的总是躲不掉,而且,若是前路艰险,晚辈现在知道了便打起退堂鼓,那可如何是好?倒还不如问些旁的问题。 ”
“你这孩子有点儿意思。”那老者淡淡地笑了笑,又道:“你这样的性子,应该会做得很好吧。我倒是年纪大了瞎操起心来了。罢了,你去吧。”
“是。”江南应了一声,便转身出了石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