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武遗事》饮马冰河川

2、第三间石室

　　“一条水蛇。”慕清杼摸了摸手臂上的粘液。
　　“不过区区水蛇，你怎么紧张成这样？害我也跟着跳了下来。”乔子安游到廊下，双手抓住栏杆，纵身一跃，跳回到长廊上。
　　慕清杼在水里又摸索了一阵，只捞到一些水草和塘底的烂泥，只好失望的上了岸。
　　“这下可得回去好好洗洗了。虽然这池子引进的是活水，底下却沤着好些烂叶子。”乔子安抖了抖衣服。
　　“最近信州可出了什么大盗吗？”慕清杼问他。
　　“大盗？这怎么可能。”乔子安说道，“有我们鸣剑山庄坐镇，哪有不开眼盗贼的敢在这里横行。”
　　“那倒也是。是我多心了。”慕清杼有些奇怪，方才明明听到了微弱的呼吸声，这绝不可能是一条蛇能发出来的。
　　“总之，还是要小心些为好。”慕清杼又嘱咐了一句。
　　“好的，我知道了。清杼你早些歇息吧。”乔子安知道他的好意，便应了一声。
　　二人分开，各自回去休息。乔子安走到丫鬟们住的偏房，敲了敲门。
　　里面灯熄着，黑漆漆一片，没有人应声，乔子安问道：“欢欢，你睡了吗？”
　　殷霜捧着蜡烛，睡眼惺忪的打开门，“公子，你大半夜找欢欢干什么？她早就睡着了。”
　　“没什么，正好路过，找她说两句话。”乔子安笑了笑。
　　“我说公子，人家摆明了一副不愿理你的样子，你的热情可是用错地方了。老这么死皮赖脸的缠着，怪没意思的。”殷霜不满的撇嘴。
　　“哎呀，你帮我看一眼，是不是真睡着了？”乔子安催促道。
　　殷霜打着呵欠走了进去，去赵无欢床边看了一眼，回来同乔子安说道：“睡得死死的，我叫了两声都没醒。”
　　“那好吧，我明天再来找她。”乔子安说完，殷霜关了门回去接着睡，看着房门口一小滩水迹，他心里犯了嘀咕：真的睡了吗？
　　第二日，乔子安越琢磨越不对劲，一整天心里都是毛毛的。晚上赵无欢又拿了酥酪给他时，他望着赵无欢古井不波的样子，有些惴惴不安，这酥酪一口不敢再吃，放到了一边的矮桌上。
　　“我等会再吃，你先下去吧。”乔子安说着，时刻注意着赵无欢的表情。
　　赵无欢面上却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低着头就退出去了。
　　等她一走，乔子安立刻就带着那碗酥酪去找慕清杼。
　　慕清杼拿过来看了两眼，凝白如膏的酥酪中间装点着几颗樱桃红豆，煞是精致好看，并没有异常，又在边缘舀了一勺放在鼻端闻了一下，是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慕清杼尝了一小口，只觉得满口甜香。
　　“这好像就是普通的酥酪。”慕清杼下了结论。
　　“真的吗？那为什么我吃完会睡得那么沉。”乔子安拿勺子搅动了两下，他吃这东西有个习惯，吃之前要先混起来。
　　随着乔子安的动作，樱桃红豆在碗中翻滚起来，慕清杼突然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等等，这不是红豆。”慕清杼指尖捏起一颗豆子，端详了一阵说道：“这是缬草的果实，师父曾教过我，这种植物可以安眠静神，子安，你那个婢女果然有问题！”
　　“怎么会这样？”乔子安有些不敢相信，“她一个小姑娘能做什么？”
　　“今晚去跟着看看，就知道了。”慕清杼建议道。
　　两人即刻动身，隐藏在偏房后面的折角处，那里是个死角，一向没什么人会经过。乔子安与慕清杼轮流监视着，直到后半夜，才见偏房的门开了个小缝，紧接着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借着淡淡的月光，乔子安立刻就辨认出，走出来的这个人正是赵无欢！
　　赵无欢关好门，径直向回廊的方向走去，两人屏息凝神，放轻了脚步赶忙跟上。
　　赵无欢走的很快，几乎没有停顿，穿过回廊就拐向了湖心亭。湖心亭只有孤单单的一个小亭子，没有遮挡物，两人不敢靠得太近，借着假山石和花树隐匿了身影，乔子安遥遥的看到赵无欢走近了亭子，正在纳闷那么个小亭子有什么值得去的，然后下一刻赵无欢就突然不见了。
　　“消失了？”乔子安轻声惊呼，“怎么回事？”
　　慕清杼比他沉稳，看的也格外仔细些，“她在上面停顿了一会才消失的，那亭子上肯定有什么古怪，我们上去看看。”
　　乔子安觉得他说的有理，两人赶到亭子上，只见原先青石铺就的地面上竟有一个圆形的洞口，洞里黝黑一片，不知通向何处。
　　两人面面相觑，乔子安先开口道：“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这亭子上会有机关。”
　　“那就奇怪了。”慕清杼摸了摸洞口周围的砖石，“这个洞口平整规制，应该是造这个亭子时预先就留好的。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都没有察觉吗？”
　　“盖这个园子的时候我还在蜀中跟你们住一块呢，搬进来之后也从没人告诉过我，我上哪儿去知道有这么个洞啊？”乔子安解释。
　　“要跟进去看看吗？”慕清杼问，鸣剑山庄这样的武林世家，会在家里设一些秘密场所，这实在不难理解，他一个外人，也不好擅入。
　　“她都进去了，咱们赶紧跟上啊！看她到底要做什么。”乔子安却没考虑到这一层，率先下了洞，慕清杼见状也跟了上去。
　　两人从洞口下去，底下是石板铺就的阶梯，阶梯倾斜着向下，约有几十个台阶，再往里走就是一段狭窄的坡道，两人摸索着沿坡道往前，走到了一个半圆形的石门前，石门两边的壁龛上，分别放着两盏银制莲形灯具，淡黄的烛光下，赵无欢双手抱膝倚在门边，面目表情的看着他们。
　　“咳咳，欢欢，你也睡不着啊？”乔之安不自在的咳了两声。
　　“乔之安，你不该跟着我的。”赵无欢开口，却是很清朗的少年音。
　　乔之安吃了一惊，“你的声音.....”
　　赵无欢平时虽然说话低沉，但带着些软糯，明显是个小姑娘。
　　“之安，你这个婢女是男人伪装的。”慕清杼立即做出了判断。
　　“你这么费尽心思混进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乔之安就算脾气再好，也知道此人只怕是别有居心。
　　“我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道门后面，”赵无欢抬头看着他，“但是知道那些东西的存在，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到底是什么东西？”乔之安一脸茫然。
　　慕清杼却说道：“之前潜在水下的那个人就是你吧。你明明可以走暗道，却非要躲在水下引人注意，所以，你是故意要引我们来这里。”
　　赵无欢点了点头，“不错，不过我需要的是你，青阳观首徒，慕清杼。”
　　“你找清杼做什么？”乔之安忙问道。
　　“与你无关。”赵无欢冷淡的回应。
　　“既与我有关，我可否问一问阁下，我为什么要帮你？”慕清杼走上前，将破云剑横在了胸前。
　　“我听说青阳观历代宗师以驱邪镇魔为己任，这里面的邪物我制伏不了，所以需要道长帮忙。”
　　“邪物？是什么样子的？”慕清杼忙问。
　　赵无欢缓缓吐出两个字：“怨-灵。”
　　乔之安寒毛都竖了起来，“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慕清杼答应了他，“若真是这种邪祟，我愿意助你除去。”。
　　赵无欢盯着乔之安，“这样的东西，你也要看吗？”
　　“为了山庄门人的安危，不管是什么危险的状况，我都要进去。”乔之安坚定的说道。
　　赵无欢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石门的一侧，伸手在墙上抠出一块凸起的青砖，接着便是一阵哗啦啦的响动，半圆形的石门被拉了起来，下方留出半人高的空间。
　　赵无欢弯腰走了进去，点了个火折子，慕清杼第二个走进，乔之安赶忙跟在他二人后面。
　　里面是一个长条的空间，落满了灰白的石粉，走了一段后是一处高台，高台上放置着一尊青石雕像，雕的是个身着甲胄，手持宝剑，脚踏龟蛇的威武神官。虽然眉目不很细致，却有一种强大的威慑感。
　　“这是北极镇天真武玄天大帝。”慕清杼说着，上前行了一礼。
　　再往前又是一道石门，赵无欢快速找到机括，打开了门，三人便接连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些围成八卦形的石柱，石柱间用红线互相联结，红线上挂着的是一张张的符篆。
　　慕清杼绕着石柱看了一遍，不由惊叫出声：“这里怎么会有七煞锁魂阵？”
　　“这个阵有什么用？”乔之安忙问他。
　　“用来吞噬魂魄的，是个极凶险的阵法。”慕清杼叹了一声，“布阵之人一定是个修为极高的大师，不然这样的阵法是会反噬自身的。”
　　“这些布置和后面石室中的东西不是同一个人做的，过了下一道门，诸位可要小心了。”赵无欢突然说道。
　　第三道门是嵌在周围石壁中的，材质样式与石壁别无二致，赵无欢掏出一把短刀，在石壁中一滑插了进去，然后双手用力一扳，石门朝里被打开，露出了一个入口，便有一股森冷的空气灌了进来。
　　赵无欢用刀划破手指，用指尖的血在门上画了个奇怪的符号，抬脚迈了进去，慕清杼看了眼那个符号，完全不认识。
　　三人进到第三件石室，明显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沿着墙壁点着十几盏长明灯，室中的景象清楚的映入眼中，乔之安骇的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