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侯门》张年年

3、就是想看你一眼 长安城内外

　　长安城内外，寸土寸金，金玉一家当初为了省点租金将房子租在了城外，等到她走了一个多时辰回到村里的时候暮色已经渐浓了。

　　金玉的运气并不好，回来时没有找到顺路的车，碰到了一辆驴拉着的挂角车，偏偏那车是装过大粪的，虽说冲刷干净了，难免还是有异味，金玉捂着鼻子婉拒了这位热心的过路人。

　　渐渐走到了院子围墙边上，抬眼望去那青砖黛瓦的墙体又高又结实，近两仗高的地方还有许多的箭孔和瞭望孔。

　　想来这座宅子的主人建造它是为了避开乱世的战争的。当年高祖初定天下，惠帝在世的时候甘泉烽火几次燃烧，长安多次岌岌可危。金玉曾在野史中看到过一封来自匈奴王莫顿单于的求婚信。

　　“孤偾之君，生于沮泽之中，长于平野牛马之域，数至边境，愿游中国。陛下独立，孤偾独居。两主不乐，无以自虞，愿以所有，易其所无。”收信人是当时政局的实际掌控者吕后。

　　意思是我们两个孤独寂寞，无以自娱，还不如我们两个一起相亲相爱吧。

　　当年冒顿单于写这封信时汉高祖已经去世三年了，史料记载当吕雉看到这封信后，她勃然大怒。当时决定把送信的使者杀掉，而且樊哙还愿意“臣愿带领十万兵马横扫匈奴！”就在这时，季布发话了，当年高祖率领四十万大军，尚且被围困在白登，如今你樊哙用十万人马就能横扫匈奴？这简直是乱来。

　　最后大家只能让吕后忍一忍，吕后最后强忍屈辱的写了一封信给冒顿。在信中吕雉这样说道，“于不忘弊邑，赐之以书，弊邑恐惧。退而自图，年老气衰，发齿堕落，行步失度，单于过听，不足以自污。弊邑无罪，宜在见赦。窃有御车二乘，马二驷，以奉常驾。”

　　意思是妾年老色衰，配不上你了，给你点金银珠宝以表歉意。

　　连当时大汉最尊贵的女人都要避开匈奴的锋芒，可见今时今日的长安并不安全，如今国力日盛，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彻底绝了匈奴每年的南下侵扰。

　　想着，金玉又皱了皱秀眉，如今她连一个真正安稳的家都没有，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正要跨进院门，从前方冲出一个人影。

　　“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很久了呢。”

　　是师兄韩爽。

　　“我刚给你们送完中饭回来，便得知詹事府的李大娘托话来说有几件织物要绣，我怕耽搁了就又折回去取了，让师兄担心了。”

　　韩爽拉着金玉往回走：“怎么了呀？这里到城里要走一个多时辰呢，耽搁半日又有什么要紧的。不是我说，这里虽然离城里远了一些，但是这房子住着宽敞啊。就是难为了你，每天要给我们去送饭。其实我们早上带点干粮去救行了，何苦还要你再跑一趟。”

　　“反正我在家也没有什么事情。对了，今日怎么你比平日里还要回来的早些？”

　　很快，二人就进了堂屋，韩爽笑道：“今日阿爹遇到了他的故友，二人相谈甚欢，估计是要住在学堂里了，所以我就先回来了，今天运气真的是特别好，搭上了一辆马车呢，你知道车主是谁吗？”

　　韩爽伸出手指往身后指了一指，感慨道：“就是上个月搬我们家隔壁的薛公子。这匠人真的这么容易赚钱吗？马是多么奇缺的东西，这长安城里来来往往的就连做官的大多是牛车，这马一般人想买还没处卖呢。你不知道我往那车辕上一座，多少人往我这边看哪。咦，玉儿，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是不是今天路走多了累的？”

　　“我没事，你是说薛公子让你搭他的车了？”

　　“对呀，路上遇到的，平日看到他的车想顺一路，人连停都不停一下的，今天居然主动招呼我上去。”

　　金玉今天好像确实是走累了，疲累地连眼睛都不愿意抬一下，她耷拉着长长的睫毛道：“原来他不是不喜欢让别人搭他的车。”

　　“……可能今天他心情好。倒是你今天心情好像不怎么好，到底是怎么了？”

　　金玉想了想还是把今天薛泽帮忙解围的事情和韩爽说了。她和韩爽从小一块儿长大，她在别人面前从不暴露自己的软弱，唯一能让她不做掩饰放松下来的地方，就是在他师兄韩爽面前了。

　　也就是坐在她身边的韩爽才能看到她眼底深处偶尔的彷徨，还有些许的疲惫。

　　韩爽眉头紧皱，道:“玉儿，你不要太担心，爹虽然未曾入仕，但是他在朝堂上还是有几个故交的，你放心，我这就去找阿爹，让御史参那个什么曲逆候教养不力。”

　　金玉轻轻叹息一声道：“这我知道，不过老师他一生的夙愿便是入仕，可就算如此他也没有去找他的那些旧友帮忙，我怎么能让他老人家为了我一个小辈为难。再说了，我不开心不是因为这个，那人又没有真的把我怎么样。”

　　韩爽知道金玉说的是实话，他的父亲一生受人尊重，自己就算再难都没有求过别人，或者这就是所谓文人的风骨吧。

　　“那你是因为什么不开心？”

　　他叹道：“只是爹只肯让我摆摆摊替人写些书信之类，不然我若能去哪个府上做个短工什么的也不会让玉儿你赚钱补贴家用了，你不用操这心，也就不用去詹事府，没有去詹事府，也就不会被那个小人欺负……”

　　“好啦，别念叨啦，我去做晚饭啦……”

　　韩爽这才停止了絮絮叨叨的自责。

　　金玉揉好面，蒸好馍馍，去后院摸了几个鸡蛋，篮子里有早上去山上摘的香椿芽，一会儿的功夫，一盘香椿炒蛋就做好了。

　　招呼韩爽过来吃饭，韩爽一边笑眯眯地端起盘子，一边捞过一旁的篮子，将馍馍和香椿炒蛋装好后递给金玉。

　　“今天怎么傻了呀？平日里咱得了人家帮的什么忙，你不是都会做点吃的去谢谢人家。今天多亏了薛公子，他这么照顾你，本就应该去谢谢人家的，等爹回来，到时候我们还要再去登门道谢。”

　　可是，那个薛公子不像缺这么点吃的。

　　韩爽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发什么呆呢？”

　　不过就是去谢谢人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好。”

　　金玉终于鼓起勇气，挽着篮子，敲开了隔壁薛泽家的门。

　　夏云见到了金玉，一边笑眯眯地打招呼一边接过她手中的篮子，然后招呼她进门。

　　金玉见到了夏云的笑容，总觉得有点毛毛的感觉，说不出来的怪怪的，但是她也不知道说什么，现在她心中只觉得非常欢喜，因为住在隔壁的她是知道的，这个男子轻易是不会放人进来的。

　　饭菜端到薛泽房中的时候，金玉有点不好意思了，只见薛泽吃的东西虽然只是寻常的，但是色香味俱佳,别出心裁，一看就是出自老师傅之手。一对比，她做的就有点拿不出手了。

　　房门推开时，薛泽正在用饭，摆在案上的是五碟精致的吃食，有肉包、驴肉火烧、肉夹馍，胡辣汤，还有用来那色泽晶莹剔透的凉皮，那用来装凉皮的蓝色碟子，刻着八方酒家四个字，正是来自整个长安城最大的酒楼。

　　夏云将香椿炒蛋和白面馍馍端出来放到薛泽面前的案上，然后退到一边，乖乖站着。但眼神总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瞄，总想瞧出点自家公子见了金玉后是不是有点不寻常的地方来。

　　薛泽冷眼看着冒冒失失打扰他吃饭的二人，默默拾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香椿炒蛋，放进了嘴里。出乎意料地，很有味道。

　　他吃得很是斯文，慢条斯理，慢慢地地慢慢地咽下去。

　　诚然虽然他的吃相很优雅，很赏心悦目，但是一直暗自留心的金玉见到他微微蹙了下眉头，又想起自家师兄见到好吃的总是把持不住，每次吃的时候一反常态的慢条斯理，便是不合胃口了。

　　金玉的厨艺还算不错，这要归咎于韩夫子有一张刁嘴。比如这一次韩夫子在南方待的时间久了一点，来到长安后，纯北方的面食吃起来就觉得不合胃口了。金玉就想着这个季节的野菜很嫩，就特意采摘了多种野菜去问郎中，比如哪一种是可以吃的，哪一种是不能吃的，哪一种是入药的，但是偶尔吃吃也是有益无害的。再比如她会往白面馍馍里加点南方的糯米，咬起来就会有糯糯的韧性。

　　没想到他不喜欢吃，老师和师兄每次都说他做的菜最是好吃了，浪费一口也是暴殄天物，多半也是用来哄她的。

　　金玉想着，她有些紧张，又见薛泽不喜欢吃，就站起来给他倒水。

　　“你喝水。”

　　薛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本来我是来谢谢你的，没想到最后不合你的胃口，那我走了。”

　　薛泽又拿起一个白面馍馍咬了一口，眼神霎时温柔了许多，听见金玉的话，忽然又放下馍馍，起身朝她这边走来。他问：“这些都是你拿来的，有什么目的？”

　　金玉本就心虚，见状本能地退后两步：怎么这是？什么什么目的！虽然她做的东西不合他的胃口，虽说难吃但是不至于会穿帮呀？他难道能读心术不成，看穿了她只是找个借口过来再见他一面？不对呀，人心隔肚皮，他如何能看穿？

　　她一咬牙，理直气壮地道：“奴家就是来道谢的。”

　　薛泽凤眸一瞪：“还敢撒谎！你好大的胆子！”

　　完了完了，被发现了！他薛大公子多么受欢迎的人儿，如何还能看不穿她一个小小女子的心思，她就不应该抱着侥幸的心理来，来了他又看不上自己，甚至还看不上自己做的菜……

　　“……奴家就想着见一见你，和薛公子说几句话，这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