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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零伍】思忆如水亦如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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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思如泉涌,在木染檀香的侧房内,幽幽的驱散开来。
午阳正好,丝缕寸光透过雕花菱窗洒下一抹光影来,映照在窗台前的那抹长衫上。
那人一脸儒雅模样,身形体态自是小生一角儿。
他便是梨园的第十三代继承人,徐州。
此间,徐州正端看着面前这身高刚过自己胳肢的孩童,那清亮的眸子间,一道泯灭的光影闪现。
“为何学唱戏?”他镇静地问,恰是以一副园长的高昂姿态。
“靖宇觉得:以国为粹,汇国之精华。而戏却传以千年,统国之兴盛,现国之衰败。”面前这自呼“靖宇”的孩子,便是京城陈督府上的幺儿爷。
没有太多词藻的修饰,也没有感情的累积,却是一言一行间,尽显官家少爷的风范:沉稳大度,落落有方,丝毫没有过度渲染。
徐州眯了眯眼,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一番童稚之言,虽有幼气未脱,倒也心怀天下大业。徐州不禁暗自被这十岁孩童所折服。
倒是后者一脸淡然自若的模样,完全不像离散家人的孩子一般无助。
早就听言:陈府老爷上京面见,得罪了皇帝,如今落了个杀头的罪状。如今,妻离子散,倒是皇上承大少爷守疆有功,才免去了诛九族的罪孽。
倒是幺儿爷自己孤身拜了管家,私闯梨园,见到自己才说得如此一番话来。
“谁教你的?”徐州晃了晃神,甚是屏吸良久才问出声,道。
“心承大业,无需谁教。”陈靖宇晶亮的眸子里,灵光涌现。
徐州被这一句甚是感叹出奇,无奈只得轻叹了一声,沉默不语了。
孩子,你学的不是戏,而是做人的道理啊。
案台上香炉燃起白炉青烟,渲染着这不真切的场面。
……
徐州默然看着面前的陈锦时——
一身素白长衫,一头浅短的乌黑亮发,极致的脸庞还真是像极了小版的陈爷。目光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是一脸诚挚的看着自己,耐心的等待下文。
一如很多年前,那个自称“靖宇”的小家伙对自己说,要学青衣旦。
止深的回忆在青烟中寥寥散开,徐州没有着急开口,反而只是平日里闪着亮光的眸子沉沉的落下一层暗的光去。
都说,父子情深。陈靖宇还真是忍心抛了他去。
不过……
唉——
最后只闻得一声凝重的叹息。
徐州目光流转,脸上的表情搁掩在橱窗的阴暗隔层里,有种陈旧的意蕴。
还陷入暗淡的回忆里无法抽离,只闻得身旁一声来得真切:
“徐园长,刚才的话锦时可都是听到了。”
徐州狠狠一惊,瞳光猛然收聚了几分。
其实,自与他之前四目相对时,就觉得结果不妙。可是,竟猜测不到,这孩子也竟会如此有心机。
“那又怎样?”徐州冷嘲道,伸手端住了橱层的杯盏,佯装淡定般恰呷了一口。
“所以,您是不会赶我走的,对吧?”几分自若,尤若深不可测的谈判,一场天真与伪装的较量。
徐州立时无话,一时间竟有些沉默。
当年,是怎样面对陈爷的?他现在依然清楚记得。可是,此刻,是他儿子啊,一浪推一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徐州不得不低头感叹。
心中尤若激浪千层,表面却亦是沉静万分。
趁着陈锦时还想继续开口的空档,徐州果断的下了扼杀令,将陈锦时的想法埋没在了喉咙里。
“陈少爷未免太过自信。”目光透着几分凛然,语气亦是冷淡:“你走吧,我不会留你,梨园自然也不会留你。”
“徐园长,我陈锦时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陈锦时咬咬干涸的薄唇,凭借身体仅有的余力,大吼出声来。然还未舒展开的眉宇极致的蹙成一团,煞是好看。
“我绝不会留下你,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不会。”
徐州终是拗不过,直接一甩长袖,斥怒的转身离去。
“徐园长,不管你留与不留,自今儿个起,锦时我便赖在这,不走了!”
“你请便。”扬长一句,随窗户缝隙透进来的风一起,回荡在幽暗的侧房里。
陈锦时只感觉,原有的温度中,周遭的空气固然下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