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止于1938》林喻白

4、【零肆】略施巧计入梨门

　　陈锦时站在门外，青稚的脸庞因为饥饿而变得有些憔悴。
　　他的面前是一张雕花朱玄大红门，乍看颇有旧时池城的气势，只不过是仿造而成的。却因为年代久远，又加上失修，只今褪色了些许模样。
　　如今大门紧闭，一副拒不见人的架势。
　　只有门楣上的牌匾还雕饰着龙飞凤舞的二字，颇像它的起处。上书曰:梨园。
　　陈锦时目光暗淡下去，清亮的眸子里光影泯灭，伸出去的手好几次都颤微的收了回来。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烦厌。
　　如果不是那个少年的一番话，自己是没有那么大好奇心的。
　　他说:可以去梨园，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嗯？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他愣着神，目光从门上转入自己的手掌。这上面，还有那个人包扎整齐的灰色布条，只是因为这几天的困窘让其颜色彻底变成了黑色。
　　陈锦时咬咬唇，一脸茫然若失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其实，自己想的不是这些。只是现在自己来了，却不知道以什么理由来应人了。
　　父亲的死，已经让戏团解散。这些刚在来时的路上就听人说了，据说还刊载了。
　　他还是一咬紧牙关，拉住了蹭得光亮的铜狮铁环。
　　“吱——”颇是熟悉的开门声。
　　“陈……陈少爷？”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开门的是个半百老汉，管家胡四海。
　　只见他掩在发白胡子里的嘴颤了颤，使得胡子也一抖一抖的。若放在平时，锦时定会因如此而笑出声来，可是这会儿只是一些无措的盯着他看。
　　“管家爷爷，我……”
　　“陈少爷，你走吧。梨园散了，徐老大也准备搬了，这都是你父亲……”
　　这都是你父亲造的孽啊！徐老大说了:如果再跟陈家的人有联系，自己可是要赶出徐家的。
　　“陈少爷，我求你了，你就纯当看在老辈儿的份上，让给胡叟我一条活路吧。啊？”
　　胡四海颤微着说不下去，混浊的眼眸里，还倒映着陈锦时瘦小的身躯。
　　他其实是不敢盯着陈锦时看的，总觉得有颇多罪孽感。毕竟，陈爷生前可对自己敬爱有加。可现在，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啊！
　　如果让司令知道，陈爷还有个儿子，不仅是徐家，自己可是也得跟着遭罪。如今膝下无子，谁不想渴求晚年，以过安身呐？
　　陈锦时感觉身体里某种感觉在蒸腾，开口恳求的话他说不出来，也不肯说。
　　然目光一转，就瞟到了胡某身后那个略带沧桑的身影。
　　胡四海哆嗦着嘴唇，自是没有留意到自己身后之人。
　　在自己与那个人四目相对时，锦时却只是淡淡一句。
　　“我知道了。”
　　目光中似有千万种情绪流转，那是种别异于同龄的神态。然后一转身，漠然离去。
　　“陈……”
　　胡四海蓦地一怔，蒙上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措，内心翻涌如陈情杂味般，一如被岁月磨去的棱角。只是战栗的倚在门缝里，尤有被风逝的苍老感。
　　“你做得不错。”
　　久久，才听得身后一声扬长而止。
　　不用想，身后自是来人，徐州。
　　胡四海内心突的一震，全身僵硬的如同牵线的木偶，讷讷地转过身去。就看到了鬓角发白的徐老大。
　　此时看去，徐州只是一脸沧桑感，眼角处皱纹深省，尤若风中耸立的丰碑。
　　明明才落入知命之年，怎么看起来竟比自己还……
　　胡四海愣了愣，哆嗦着嘴唇，想说着什么，却发现所有的问话卡在了喉咙，不上也不下，甚是难受的紧。
　　“让他走也好。”徐州似乎看出他内心所想，只是平静的解释道:
　　“至少不用跟着咱们受苦。梨园已经容身不下他，自是有别的地方能够接纳。”
　　“老大，我……”
　　“无碍，进来吧。”徐州轻叹口气，背过双手，缓缓向厅堂内走去。
　　胡四海颤动着嘴唇，一丝愧疚感油然而生。
　　原来，徐老大要自己赶走陈少爷，不是因为拖累，而是为了他好啊！
　　“等等！”
　　突然身后扬长一声，半空追赶而来。
　　两人同时回身，再次看到了一脸真挚的陈锦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