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止于1938》林喻白

3、【零叁】难耐风情不解真

　　“快跟我走！”
　　不知自己是怎样离开的，只知当自己的小手还紧紧拽着父亲的衣袖，迟迟不肯松去的时候，突然身侧一个力道扯来，自己就被人拉出去好几米远。
　　锦时错愕地看着父亲，却是他的凤目狠狠一睁，然后向自己缓缓开口，说了些什么。可是，身侧混乱的场面让自己根本听不清晰。
　　还处在惊慌之中，陈靖宇无力的抬起头，然就在目光骤然大睁的一瞬，目色突然地柔缓下去。
　　因为在闭上眼的那一刻，他看到陈锦时准备脱口而出的嘴巴被人捂得紧了。
　　然后嘴角勾起一个惊艳的弧度，左手无力的垂了下去，永远地闭上了好看的凤眼。

　　山野之中，日光万顷，颇显得几分幽静。只于杂草混杂间，两个幼小的身影在斑驳绿叶间晃动，互相间却都没了好气。
　　“你凭什么拉我！”不是为什么，而是凭什么。
　　几分肯定地回答，陈锦时只是一脸冰冷，目光如炯般看着自己身侧坐着的这个人。
　　哪知后者不着急回答，只是绕有趣味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深深地陷下去。白净的俊脸上飘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锦时再也气不过，直接弯下身子，右手一紧，就狠狠拽住了灰衣少年的衣襟，一副作势要把他提起来的样子。
　　“说！”平日里最讨厌别人的无视。锦时一焦急，手上的力道提了几分，却只感觉自己的右手被拽裂似的生疼。
　　“你难道想去送死吗？”一句话风轻云淡。
　　灰衣少年倒不显意外，任由他拽着。嘴里还叼着那根塞牙缝的半截狗尾巴草。
　　陈锦时被这回答问的无言以对，只是无力的松了手去，蠕动着粉唇，反驳道:“可那是我爹！”
　　“那也是我……”灰衣少年一句话滑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堵回喉咙里去。一泄气，半个身子又瘫坐在草丛里去了。
　　锦时一时无声，不知该作何。只是咬了咬牙转过身去，不再面对他。
　　视线落入自己手掌，刚才被自己用力拽紧，现在手已经微微起了红肿。不自觉地，眼眶有些泛红。
　　默然的，眼泪簌簌无声坠地。却不是因为自己手心疼，更多的而是……
　　然自己不知，在转身那一刻:身后的灰衣少年目光中飘逝的色泽里，一道意味不明的光闪过。
　　“你被先生打了？如果猜的不错，你应该逃学了，所以……”
　　灰衣少年顿了顿，本还想继续说什么。然而，一抬头，却见后者眼里闪动着晶莹透亮的水珠，在夕阳的映射里，显得格外生动。
　　一时间，默然的愣住了。
　　大概是从来没有被这样的目光打量。锦时皱着眉，吸了吸鼻子，微微仰起头，努力把滑到嘴边的眼泪倒流回去。
　　灰衣少年突然无声的笑了笑，突然蹲下了半个身子去，转头在面前的矮草丛里细寻了一番，随手扯了跟杂草两手的掌心间来回搓了搓。然后一伸手，就把陈锦时的手腕拽的紧了。
　　“你……”
　　锦时无措，不知道这家伙玩什么花样，抽搐着手想掰回来。
　　却只听得“嘶”的一声，后者一用力，就把衣摆的补丁给扯了下来，一顺手，就把刚才揉搓的杂草给搭自己手上了。
　　瞬间，让锦时觉得，一股淡淡的草香混合着一股清凉传入自己手掌，顿时让自己生疼的手舒适了几分。
　　锦时当然知道，这个人是给他清理伤口，虽然有些愤懑别人的触碰，但看他轻车熟路的替自己细心包扎伤口，立时也闭口不答话了。
　　其实他说的没错，自己是为了来看父亲唱戏，所以被先生挨了打。可是……
　　“以后就跟我去梨园吧，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一切就绪，只听得那人沉稳说道。大人式的口气，却是中间夹杂着些许无奈。
　　自己……想要的东西？
　　陈锦时一时发愣，目光中留存一丝一丝不可置信。
　　“随你来不来，先走了。”
　　灰衣少年一个翻身，腾空站了起来，然后伸手拍去了裤子上的泥尘。
　　陈锦时怔在原地，不解。然一回神，竟发现少年已走了好几步远。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那天唱得不错。”灰衣少年双手交叉，若有所思般悻悻地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啊？”陈锦时内心蓦地一怔，还处在不解中，只是连忙一声追出去，问:“喂，你名字！”
　　“石竟磊——”少年忽然的停在原地，环抱的手不自然的紧了紧。然后一回头，玩味的吐出三字。
　　尾音拖得冗长，如同风铃的脆响，在风中徐徐散开。
　　陈锦时就这样被山林中的秀色迷了眼。

　　然年少的自己不知:
　　就在那样一个三月初的时节，在那片寂静的山野中，一场漠然的腥风过后，一切才开始进入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