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止于1938》林喻白

34、【叁肆】他人不为之所为

　　锦时站在廊檐下，周围尽是一派花白的景象。入眼处，皆奢华无比，却全然挂了白。
　　在唐府已是一天了。
　　接了老大的任务，府上新丧，请自家戏班子为逝去的姑娘唱一曲儿。凉风入境，思绪万千，不曾想自己这第一出戏竟是出给死人的，锦时一游离，竟想起昨儿个与老大那番对话了。
　　“今日叫你们前来，只为一件事。”
　　徐州站在戏台上，穿着一身灰布长衫，目光深邃少了往日一番犀利。
　　坐下，孩子们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将目光落回在了老大身上。
　　只听得后者缓缓开了口道:“本镇唐氏府上新丧，想请我们戏班子唱一出，本该是一齐去的，但事关紧要。又是子时送魂，你们可有愿意前往的？”
　　徐州话刚落，孩子们便坐立不安了。
　　在这地儿，哪个不知送魂一事。普通来讲，就是别人家死了年轻姑娘少爷，都是早夭或者病害而死，这才请戏班子唱上一段。一般时辰都选在午夜，旁侧又无人。
　　这是常规，只有唱戏的人才能进了祠堂当着主事人的面唱，还不能唱错，唱错了可是又灾的。
　　徐州见着台下喧哗成一片，自是无奈。
　　原本这事本不当答应，可是唐氏毕竟大户人家，自己得罪不起，梨园又是这里唯一的戏班子。本应自己去的，奈何对方是个年轻姑娘。按常理，唱戏者也只与她年纪相仿的才行啊。
　　“安静！”徐州终是无奈的摇了摇手，问:“可有人愿意？”
　　四下皆沉默不语，有孩子甚至惊怯的抱成了一团，自是能想象这吊丧有多让人惊骇了。
　　徐州将目光期待着转向一般大的阿夜阿泽，希望能从他们俩中得到答案，然后者见到自己，都沉默地垂下头去，不肯做声，莫说是答应去了。
　　果然么，自己还是猜对了，徐州只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就在昨晚，自己将锦时叫到自己跟前，无疑是想问问他的意见。此刻看来，想必也是……
　　“罢了，你们都先下去吧。”徐州挥了挥手，就在自己还在沉凝地片刻，突然一个声音喊住了自己。
　　“等等。”
　　徐州抬过头去，众人也皆是一滞，只见门口站立着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正淡定地站在那里，不动声色。
　　“锦时？”徐州定了定神，睁大眼睛将他看得真切。
　　“他们不去，我去；我们不做，我做。”锦时一字一顿说得恳切。
　　“你说什么？”徐州走近几步，确定自己方才没有听错。
　　“我说，我去。”陈锦时一字一顿说得肯定，目光里是不忍拒绝的坚毅。
　　夫子曾教:正义当头，乃是想别人不敢想之敢想，为别人不敢为之敢为，这才是人上人。
　　“好。”徐州不由得点头赞叹，浑浊的目光里仿若一池清潭，瞬时间清澈见底。
　　锦时将目光落向别处，此刻夜间的明月清朗，徐徐清晖落在廊下，且是柔和。四下静谧，倒感觉不出个悲哀的气息来，反而是让自己睡意更为清醒。
　　锦时突然萌生出个念头来，他想去找竟磊了。这些个深夜时分，倒也没见得老大和他回来，听说是准备些唱戏的行头，便也只剩了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寂清无比。
　　锦时四下漫着步，忽然一个人影撺掇入了眸子里，再一晃神，那抹黑色健硕的身影便也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锦时皱了皱眉，顺着那抹月光搜寻而去，视线落在了斜对角的檐下。
　　不用说，那是姑娘家的后厢房。之前自家府上也是这等格局，倒是父亲从不住那里，便也荒废了。
　　突的，耳畔一声似有若无的尖锐声传来，形似啜泣，又似鬼魅。锦时紧了紧拳头，确定声音的来源处，然而一定神那声音又听不清晰了。
　　锦时只觉凉风顺将自己的背搜刮的薄凉。
　　罢了，可能是风有些嘈杂吧，还是莫要多想，锦时咬了咬唇，回头进了房去。
　　然在自己关门转身的片刻，身后那厢房中一道黑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