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止于1938》林喻白

33、【叁叁】夜寄合欢湿罗衣

　　锦时绕是从堂上移步出门时，月已当空，四下澄净。雨后初晴的天气自是让人眼明心清，只是……
　　锦时落寞的垂着头，一声不吭的往自己卧房的方向走去。刚出了门半步，一只脚还未着急踏出去，就硬生生撞上了半个高大的软墙。
　　他抬起眸子，整个人显得有些恍惚，倒是那个人伸出手臂来将自己扶稳了。
　　“竟磊，你还没睡么？”锦时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来，目光安然的看着面前这个温煦的少年。
　　“一直在等你，怕父亲怪责，所以没敢离开。”
　　一直在等么？
　　从傍晚黄昏到更深，都这么晚了啊。
　　锦时惊讶，目光落在他微湿的发梢上。一时竟无言，只是鼻子好有几番酸意。
　　“没事，老大没骂我也不曾打我。”锦时支吾一声，速而低语问道:“竟磊，你想睡么？”
　　“不想，怎么了？”
　　“那陪我去趟钟鼓楼吧。”
　　清风淡至，夏季的燥热已然在深夜沉睡了几分。两个眉目雅致的少年坐在钟鼓楼台的边缘上，目光安静地落在远处，很合时宜的谁都没有说话，怕是打破了这样乖张的氛围。
　　“阿锦。”
　　终是竟磊打破了良久的沉默，视线落在身侧少年皙白的脸上，月光下的锦时柔和的更像是一团轻风，吹的自己心里清爽至极。
　　“嗯？”锦时侧过脸来，平宁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距离咫尺之间，就连他的呼吸都变得异常的热烈。锦时蓦地就红了脸，幸亏此刻是深夜，好在面前的他看不真切。
　　“无事，你头发上有根雪松。”
　　竟磊恬声说着，忽然伸过手来替他将雪松取了下来，温柔而明媚。
　　夜色撩拨着自己的心绪一瞬间陷入迷离，锦时一个晃神，突然伸出手臂环住了他。
　　竟磊被他失措地抱住，仿若预料一般，只是和缓的笑笑，反手将他圈进怀里。
　　皓月皎洁，月色迷人，两丛被月光拉的纤长的身影在悄寂的钟鼓楼台侧紧紧相拥。
　　“竟磊，你为何不问老大都与我说了些什么？”
　　“我不问，你想告诉我的自然都会告诉我。”
　　锦时点点头，将头深埋在他的胸口。炽热的温暖流走全身，像飞蛾扑火，明知异动，却义无反顾。
　　锦时不知为何会在心里升腾起这丝悸动，只是贪念而温存，并且放任自流，一错再错。
　　竟磊，我想我大概是……
　　“竟磊，老大说角儿出戏，是要有名的，我该取什么？”
　　竟磊听他说嗡嗡地说着，也不惊讶，只是温柔的抚了抚他的头发，将他轻轻推开来，跳下鼓楼的台子。
　　锦时一头雾水的看着他顺着面前的草丛找些什么。
　　不过片刻，却见他雀跃的欢叫一声道:“找到了。”
　　“阿锦，送你。”竟磊将递到他眼前的拳头缓缓打开。
　　锦时不明所以，透过明朗的月光向他的手上看去，一朵颜色明艳的花儿正安静地躺在他手心。
　　“花？”
　　“可知道‘合欢’？”竟磊点头，目光澄澈的看着坐在台边的他，一脸兴奋。
　　锦时困惑的皱了皱眉，顺着记忆深处的唐诗不自觉的背了出来。
　　“虞舜南巡去不归，二妃相誓死江湄。空留万古得魂在，结作双葩合一枝。”
　　“对，就是说的它。”
　　“这？”
　　竟磊闻言，笑的开了，凑过他身边咬耳朵咕哝了几句，倒惹得锦时一阵不能自已。
　　锦时略有恍惚，迷离的伸过手去，那看似柔软弱不禁风的花此刻躺在心里手心，有种说不明的感觉。只是掌心传来的炙热温度一直燃烧到了自己的心里，且经久不息。
　　“合欢合欢，好，以后我便叫陈合欢。”锦时喜悦的拉住竟磊的手要跳将起来。
　　“哈哈，竟磊，我有名儿了，我也有名儿了。”
　　“喂，谁在那儿，大晚上的吵什么呢？”
　　突然一阵强光照射在自己脸上。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去，一个身影看不真切的晃在不远处。
　　大概是打更的吧。
　　竟磊一笑，拉紧了锦时的手，偷偷道:“走，快点，咱们躲起来。”
　　“好。”锦时扬唇，对着那人咧了咧嘴，风一般的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