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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壹贰】凭栏莫许少年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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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清晨时的风丝毫未退却寒冬时节的气息。晨雾弥霭,只闻得几声翠鸟的清啼,落在了寒风抖栗的天空里。
早早地,便有一溜门地孩子,围抱成一团,用隔着一层单衣的身子取暖。时不时地听来几声颤抖地叫唤。
陈锦时一身纱衣站在附近,看着他们围抱的样子,也不禁裹住了双臂,薄薄地嘴唇冻得青紫。
此时不过四更,天蒙蒙亮。却听得徐老大要去郊外练嗓,一行人便也草草洗漱完毕,就来站了队,奈何徐州半晌不见人,倒是小伙伴们先打起了寒颤。
然,晨风凛冽。蓦地,人群中突然一个瘦小身影矮了下去,一头栽在了地面。众人惊慌,忙有人跑去禀报。
半晌过后,却见弄堂后一盏灯笼幽幽得晃出来。接着,依稀转出一个人影,还耷拉着半截身子。不用说,自是徐州带着他的儿子弥生。两人缓缓地走近,这才看清两人皆是一袭长衫,将自己裹得严实。
见得眼前模样,只是淡定的用手掐了掐昏倒孩子的人中,久见那孩子才缓缓醒过神来。众人震惊,一脸愕然地看着徐州,只剩人群末尾一个孩子一脸冷然的看着所有戏剧。末了,才听徐州冷然一声,道:
“莫怕冷,如果这点寒意都经不了,唱什么戏,站好!”
余音刚落,便听得人群中一声喑哑。
“可是老大不也经受不住么?”
众人齐身回了头看去,倒见自己身后那一个单瘦的身影。
又是他,陈锦时。
此刻,他正以一种傲慢地姿态盯着徐州,后者一怔,却听来他这么一句:
“老大说好的是三更到,如今已过了四更,老大不守时在先,有人晕倒在后,老大不仅有错,还大错特错。”
徐州目光一冷,提灯盏的手不可察觉的一抖。然而却只是冰冷地说道:
“今早上咱们练嗓,既‘喊嗓,调嗓和念白’。行,就先喊嗓吧,从‘一’到‘十’。阿泽,由你带头,阿夜,你负责看后,一路给我喊过去,不准偷懒,不然今天不许吃饭!”
两人点了头,准备负责起整个队伍,待众人整好队,却是身侧那孩童依依不饶,站在原地看着众人,没能挪出半步。
徐州心里生起一起莫名,久之,才颤动身子,走在陈锦时面前,冷声道:“你们留下,你去。”
众人蓦地一愣,踏出的步子索性收了回来,滞在原地准备看着这一出好戏。
陈锦时咬了咬冻得发紫的唇,手心的冰冷余温还瞬袭着自己的身体,无不寒冷。
“怎么不乐意?”徐州眼神中夹带一丝不明觉厉的情绪,只是话语依旧平淡:“如果不愿意,倒可不去。我们走!”
索性转了身,带着一班孩子们看戏破灭后的失望情绪挺身绕过他。然,准备起步的空档,他听到身后那个孩子毅然决然地冲自己狠狠喊:
“我不会认输的。”
尚未作声,徐州只是偏过头去看着他,后者一脸坚毅,小小的手把拳头握的更紧了。
然还在自己和众人暗自惊讶的片刻,陈锦时站在自己面前,将身上的单纱系成了结,然后转身朝大门跑去。
“你们都给我去练腿上功夫!”徐州狠狠一声,将众人撇开了。然目光在转向那大门口逐渐淡化的身影的时候,眼神中,一丝欣慰与黯然交替而过。
锦时,若孩子们都像你,我也就不必担心梨园再散戏。
只是,这样的你,徐州在世间,再不会遇上第二个。
罢了罢了。
然手上一股力道,就那样悄无声息地被小弥生挣脱开了。
“弥生,你做什么?”
……
黎明晨启,薄雾还未散尽。清风袅袅,卷起几许倦意。偶尔能听得几声早起鸟儿的清啼,散在朦胧的曙光里。
陈锦时揉着打湿的眼眶,那晶莹的眸子上,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不知是汗还是泪。
只是冻的发紫的嘴唇抿的更为紧了。
“一定不能认输,一定一定!”
陈锦时狠狠咬紧牙关,拳头握得更紧了。
环顾四周,湖面萦绕的白色雾气犹如梦境,亦幻亦真。
自己的双脚如腾云踏雾般,来得一深一浅。大概是因为露水的原因,导致蔓草渐湿了下摆。本就是只穿着一双草鞋,此刻却也湿了半只脚去。
清晨稀薄的空气流进自己的肺里,陈锦时只觉自己的心跳越加快速。却还是大呼了口气,一字一字将音节喊得响彻。
“一,二……”
“三。”
陈锦时一愣,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就像是来自遥远的天际,虽然细微,却还是在平静的山坳里听得真切。
陈锦时晃了晃神,继续跑路。这大早上的,约摸是山那边传来了回音吧。
等等,自己接下来念的不是“三”么,怎么?
刚迈出的脚步又倏然的停了下来,陈锦时默然站在原地,不加思索的转过头去,却见了身后一张熟悉的面孔。
“弥生?”
后者愣愣的站在那里,想上前一步,却又停了下来。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
“你怎么会在这里?”陈锦时一怔,看了看四周,没人啊。
难道,是他自己跑出来了?
弥生不说话,只是十分乖巧的看着自己,倒是全然不知的样子。陈锦时微微一笑,走近摸了摸他的头道:
“怎么不跟你爹爹在一起呢?这样一个人出来很危险,要不我送你回去?”
弥生一听,看向他的眼睛眨了眨,然后一声不吭的向后退了一步。
锦时顿时了然,只是扬唇笑道:“好好好,不回去。那你跟我一起练吧,完了咱们一起走。”
弥生点点头,看起来甚是心满意足。锦时无声的笑了笑,然后转身准备继续喊嗓。然一个音节还滞留在嘴边,却是手边一个动作,手指就被人勾住了。
锦时一回头,却见弥生笑的一脸真诚,丝毫换却了方才呆滞的模样。
“弥生,你……”
“一起。”虽是淡淡一声,却在锦时听来,足以暖心。
顿时鼻子一酸,眼泪就不争气的掉落下来。
“别哭,我陪你。”后者扬唇一笑,眼神清明。
“竟磊。”锦时不可置信的唤出声,却是手被他握得愈发紧了。
三月沐风,天边曙光乍现,一丝晨曦徐徐从地平线上升了起来。
竟磊,我不哭,以后再也不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