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实记》韩录旗

7、水怪原是猪八戒

　　师徒三人继续西行，走了个把月，越过乌斯藏国，猛抬头见一座高山。三藏勒住马：“悟空、悟能，前面山高，走路要小心一些。”八戒说：“没事，这山叫浮屠山，山里有一个乌巢禅师，在此修行，老猪跟他有过交往。”
　　悟空和八戒商量，要让这个乌巢禅师给唐僧预测一下沙悟净将要出现，以免到时候唐僧再生疑心。
　　唐僧说：“他修炼得怎么样？”八戒说：“他倒也有些道行，曾劝我跟他修行，我没有去。”师徒说着话，不多时，到了山上。
　　乌巢禅师见师徒三人来到，便从树上的巢穴中跳了下来。三藏下马奉拜，禅师用手搀扶：“圣僧请起，失迎失迎。”八戒说：“老禅师，我这面有礼了。”禅师装出非常惊讶的样子：“你不是福陵山的猪刚鬛吗？怎么有缘跟圣僧同行？”八戒说：“承蒙观音劝善，我做了他的徒弟。”禅师大喜：“好好！”又指着悟空问说：“这位是谁？”行者笑道：“你这老禅怎么认识他，不认识我？”禅师说：“没见过你啊。”三藏说：“他是我的大徒弟孙悟空。”禅师笑着说：“失礼，失礼。”
　　三藏问：“大雷音寺在哪里？”禅师说：“还远呢，路上多虎豹难行。”　三藏又问：“还有多远？”禅师说：“路途再远，总有一天能够走到，只是路上的魔瘴难以消除。我有《多心经》一卷，共计五十四句，二百七十个字。如果遇到魔瘴，只要念此经，就可以化险为夷。”
　　《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寂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唐僧有佛源，耳听一遍《多心经》，便记下来，流传至今。
　　唐僧又问路途上有什么磨难，禅师作诗一首，算是回答：
　　道路不难行，试听我吩咐：
　　千山千水深，多瘴多魔处。
　　若遇接天崖，放心休恐怖。
　　行来摩耳岩，侧着脚踪步。
　　仔细黑松林，妖狐多截路。
　　精灵满国城，魔主盈山住。
　　老虎坐琴堂，苍狼为主簿。
　　狮象尽称王，虎豹皆作御。
　　野猪挑担子，水怪前头遇。
　　多年老石猴，那里怀嗔怒。
　　你问那相识，他知西去路。
　　禅师说罢，上了乌巢。悟空假装非常生气，要用铁棒捣他的窝巢。三藏拉住他：“你捣他的窝巢干什么？”悟空说：“他骂我们兄弟两个。”三藏说：“他说去西天的路，何尝骂你了？”悟空说：“你哪里晓得，他说野猪挑担子，是骂八戒。多年老石猴，是骂我老孙。”八戒说：“师兄息怒，这禅师能看透过去未来之事，我们只是看看他说的‘水怪前头遇’这句话，是不是灵验？先不要生他的气。”
　　悟空、八戒是演戏给唐僧看，目的就是为了让唐僧相信，他们两个以前都是神仙，下一步沙悟净这个水怪将要出现。一路上除妖是最重要的，问路只在其次。
　　这天，三人来到一个村庄投宿，庄主太公说：“再往西走不远，有一个黄风岭，足足有八百里，山上土匪强盗很多，请长老多加小心。”
　　次日，师徒与庄主告辞，继续西行，走了二十来里，果然见到一座险恶山岭。正在这时，忽然狂风大作，唐僧说：“徒弟们小心点，起大风了。”悟空说：“让我闻闻。”他假装抓了一把风，闻了闻，说：“这风有腥味，这里有妖怪。”正说着，突然跳出一只猛虎，吓得唐僧一头栽下马来，人醒人事。八戒追了过去，悟空连忙把唐僧抱起，放到一个小山洞里，跟着八戒一起追了过去。
　　那虎跑了没多远，跑不动了，就脱掉虎皮，原来是山贼穿着虎皮吓人劫财。山贼脱下虎皮扔在石头上继续跑，悟空和八戒就追，没多久便追上，把山贼打倒在地，问：“你们的贼窝在哪儿？”山贼指了指前面不远的山洞。悟空一棒打死山贼，扔到悬崖之下。然后和八戒一起，打入山洞，把那些山贼杀了个净光，然后回去找唐僧。
　　这时唐僧还没有醒，悟空赶忙取些水来，喂唐僧喝下。慢慢地，唐僧苏醒过来，问：“我这是在哪儿？”
　　悟空怕唐僧骂他杀生，只有胡编一通说：“黄风怪把师父虏去，要吃师父的肉。我和八戒把师父救了回来。”
　　“那只老虎是个妖怪。我跟八戒追出没多远，他便直立起来，用左爪往胸前一抓，脱下了虎皮，变成一个妖精，说：‘我是黄风大王部下的先锋，奉大王之命捉你们几个回去下酒，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和尚？’八戒说‘我们不是凡夫俗子，是东土大唐前往西天取经的圣僧。你趁早让开路，我们就饶你的命！’那妖怪不由分说，就朝八戒脸上抓来，八戒举耙就打。那个妖怪掉头就跑，从乱石中取出两口铜刀，来战八戒。我举棒打去，那妖怪败逃，我们二个紧追不舍。那妖怪又变成老虎，拼命逃跑。它使了个金蝉脱壳之计，把虎皮盖在一块石头上，石头变成了老虎，它的真身却化成风逃走了，把师父虏到了妖洞。他给妖王报喜说他巡山时，把大唐的御弟三藏法师给捉来了。妖王惊道：‘我听说，三藏法师是神僧，他的徒弟孙悟空神通广大，你怎么捉到唐僧的？’先锋说了他使计的经过。妖王说：‘先不要吃他，以防他的徒弟上门闹事。待过个三五天，他两个徒弟不来了，唐僧肚里也干净了，再吃也不迟。’”
　　“我们二人发现中计，就挑担牵马，翻山越岭，找到洞府。八戒看着行李，我去挑战。不多时，先锋带着五百个小妖出来，我举棒就打，没打几个回合，先锋就往山坡上败逃，这时八戒迎上去，举耙猛筑，那妖怪不防，头上被筑了九个窟窿，顿时气绝身亡。”
　　“我一手提棒，一手拖着死虎，赶到洞口骂阵。小妖忙报，说先锋被打死，妖王大怒，披挂整齐，持一杆三股钢叉，率众妖出洞，我们打了三十个回合，不分胜负。妖王喷出一股黄风，把我刮得双眼难睁，败下阵来。”
　　“我的眼被妖怪的恶风吹得什么也看不清，赶忙去找八戒。我们投宿到一个农夫家，农夫用三花九子膏，给我治眼，待到第二天天明，我的眼好了，比平时看得更清楚。可我们起身一看，哪有庄院房屋，只有老槐树和老柳树，我们二人竟然睡在草地上。八戒说：‘这家人也真是，半夜搬家也不打个招呼。把房拆了也没听到响声。’我说呆子不要乱嚷嚷，看看树上挂的贴子写了什么？八戒揭下一看，上面写着四句诗：‘庄居非是凡人居，护法伽蓝点化庐。妙药与君医眼痛，尽心降怪莫踌躇。’自从收了白马后，我一直没跟这伙毛神来往，他们又主动来帮我。这伙毛神奉观音的法旨，一直暗中保护我们师徒。有了八戒当帮手后，我更是没用过他们。”
　　“我变成蚊子进洞府打探，听妖怪说除了灵吉菩萨，他谁都不怕。我一个筋斗来到小须弥山，向守门的说明来历，通报进去。不多时，灵吉菩萨迎出来，请我登堂品茶。我说明来意，请菩萨去降妖，菩萨说：‘那妖叫黄风怪，本是灵山脚下得道的老鼠，因为偷吃了琉璃盏内的清油，怕金刚拿他，逃到这里。’菩萨与我一起来到黄风岭，让我把妖怪引出来。”
　　“我按落云头，一棒将洞门打破，高叫：‘妖怪，还我师父来！’老妖迎出来，挺叉当胸就刺，我举棒相迎。战了几个回合，那怪又要喷风，灵吉菩萨在半空里抛下飞龙杖，念动真言，那杖就变成一条八爪金龙，一把抓住妖精，提着头往山岩上摔了几下，现出原形来。我举棒要打，菩萨拦住，说：‘我拿他去见如来，给他定罪。’我谢了菩萨，菩萨就往西方而去。”
　　“之后，我和八戒闯进山洞，把妖怪一扫而光，救出了师父。”
　　唐僧听到这里，慌忙起身，面向西方不停叩头，不停地说：“谢谢菩萨相助，谢谢菩萨相助！”这时，他对两个徒弟产生了一些感激之情。
　　唐僧师徒三人过了黄风岭，继续西行。紧接着，准备安排沙悟净拜师。这天，正走着，有一条大河拦住了去路，河边找不到渡船。放眼望去，只见水面浩浩渺渺，无边无际。唐僧调转马头，却看见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篆字“流沙河”，还有四行楷书：“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漂不起，芦花定底沉。”三人正看碑文，忽然听到一阵水响，这时水怪从河里钻出一个人来，直扑唐僧。悟空急忙抱住唐僧，往河岸上跑去。八戒扔下担子，抡起耙子就打，那人用宝杖架住，与八戒大战二十回合，不分胜败。悟空让唐僧坐好，举棒朝水怪打去，水怪慌忙躲过，一头钻进水中。八戒急得直跺脚，抱怨道：“谁让你来的？再打十几回合，我就能擒住他，你一来把他吓跑了，怎么办？”悟空笑着说：“自从降了黄风怪，几个月没有耍棒，看见你跟他斗，忍不住想跟他耍耍，谁知他这么胆小！”
　　两个人一齐去见唐僧。唐僧说：“这无边的河水，没有渡船，必须捉住那个水怪，才能过河啊。”行者说：“师父说得对，不打死他，让他送师父过河。”八戒说：“哥哥去捉水怪，我守着师父。”悟空说：“比起水里功夫，我就不如你了。我虽然能下水，却要念避水咒，再不然就得变成鱼鳖虾蟹之类，打不成仗。”八戒说：“当年老猪当天河总管，倒会些水中功夫，只怕他水中七窝八代都上来，我就打不过他们了。”悟空说：“你到水中，把他引出来就行，我收拾他。”八戒脱了衣裳，跳下水，直奔水底，寻找水怪。
　　水怪败下阵来，正在喘息，听见水响，见八戒使耙推水而来，横仗高叫：“那和尚，哪里去？”八戒说：“你是什么妖魔？”那水怪说：“我也不是无名无姓，本是天宫卷帘大将，因犯天条被打下凡间受苦。我把你个欺上门的老猪魈，剁剁做炸酱！”八戒说：“我老猪嫩得能掐出水来，你倒嫌我老，吃我一耙！”水怪见耙打来，使招躲过。二人在水中大战一场，八戒虚晃一耙，诈败往东岸上逃。水怪随后赶来，快到岸边时，悟空忍不住，跳到河边，举棒就打。水怪不敢相迎，又一头钻入河中。八戒嚷嚷：“你这弼马温，到底是个急猴子。等我把他引到高处，你再拦在河边，他往哪里逃？”悟空说：“呆子莫嚷嚷，去见师父来！”
　　如果轻易收了沙僧，有点太露骨，傻子也能看出是演戏。好事多磨，悟空、八戒决定这样跟唐僧磨下去。
　　为了让唐僧相信他们能力非凡，并自圆其说，悟空和八戒一唱一和，又演了一出双簧。
　　二人见了唐僧，行者说：“天色晚了，师父就在这山崖下坐一夜，待老孙去化些斋来。”不一会儿悟空从正北面化了一钵斋饭回来，请唐僧吃。唐僧说：“悟空，我们去舍斋的人家，问个过河法。”猴子说：“附近哪儿有人家？这家远哩，离此足有六七千里，他怎么知道如何过河？”八戒说：“哥哥又吹牛，六七千里路，你怎么来去这么快？”悟空说：“老孙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几千里路不过点上两次头，弓上一次腰，就到了。”八戒说：“你既有这般神通，背上师父，跳过河不就行了？” 悟空说：“你不是也会驾云吗？你把师父驮过去得了！”八戒说：“师父是肉体凡胎，重如泰山，我可驮不动！”悟空说：“你驮不动，我就能驮得动？我要是施个法术，弄股妖风，或用缩地法，也能把他摄过去。但师父要取真经，必须历尽各种魔难，你我只是保他路上安全，却不能帮他免去魔难。如果是见到佛就能取经，我老孙早就取回来了。”八戒装出刚听懂道理的样子，连连点头，唐僧这时似乎听明白了什么，也不停地点起头来。三人吃了斋饭，就在山崖下休息。
　　次日天明，八戒又下水挑战。水怪与八戒大战三十回合，八戒又诈败，水怪只赶到水边，任凭八戒叫骂，再也不上岸来。悟空扑向他，水怪又一头钻进水中，再也不肯上来。唐僧看着他们与水怪斗得这么艰难，心急如焚。悟空说：“八戒，你守着师父，我到南海走走。”
　　悟空走了半晌功夫，领着一个人回来，给唐僧介绍说：“这是木叉，菩萨派他来收复水怪的。”
　　于是，他们一起来到水边，木叉举起一个红葫芦，向水中高叫：“悟净!”水声一响，水怪钻出来，认出木叉，上前施礼：“尊者 ，菩萨在何处”木叉说：“我师父派我来，让你保唐僧去西天取经！”悟净说：“取经人在哪里”木叉指着说：“那不是”悟净说：“他二人与我斗了两天，哪说过一个唐字这猴子太厉害，我不去了。”木叉说：“ 那是猪八戒，这是孙行者，都是唐僧的徒弟，怕他什么你赶快拜认师父吧！”悟净收了宝杖 ，跳上岸，向唐僧拜倒，说：“弟子有眼无珠，多有冲撞，请师父恕罪。”唐僧问：“你肯皈依吗”悟净说：“弟子蒙菩萨劝化，取法名沙悟净，怎能不皈依师父”三藏让悟空取戒刀给悟净剃了头，见他真像个和尚，就给他取混名沙和尚。木叉找了个小船，把他们渡过河去。三藏谢了木叉，顶礼了菩萨，师徒四人向西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