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实记》韩录旗

6、巧妙安排收悟能

　　次日一早，唐僧师徒离开观音院，继续西行。走了六七天，天色将晚，远远看见一个村庄，就进了庄。刚走到村口，遇见一个少年，身背包袱，斜挎雨伞，脚穿草鞋，匆匆走来。悟空拉住他问：“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少年是提前安排好的，专门来跟悟空配戏。少年装着赶路，没好气地说：“你问别人吧，我没时间。”悟空说：“今天我偏问你。”三藏道：“悟空，那里不是有人来了，你再问那人就是，为什么非要扯住他问他？放开他让他走吧。”行者笑道：“师父不知，若是问了别人就没戏了，必须问他，才有好戏可看。”
　　唐僧不知实情，觉得悟空执拗。悟空只有问他，才能找到猪悟能，问别人不是白问吗？为了让唐僧收下二徒弟，这些演员已经在这儿等好几天了！
　　少年要走，被悟空死死抓住，怎么也挣脱不开。没有办法，他才说：“这里是乌斯藏国，一庄人大多姓高，就叫高老庄。你该放我走了吧”悟空又问：“看你像出远门的样子，有什么事告诉我，我再放你。”少年只好说：“我是庄主高太公的家丁，名叫高才。太公最小的女儿，年方二十岁，三年前被一个妖精霸占了。太公给了我几两银子，让我寻访法师捉拿那个妖怪。我先后请了三四个法师，都降不住那妖精。刚才骂了我一场，说我不会办事，又给我五钱银子，让我再去请高明的法师降他。碰巧被你扯住，耽误我的时间，你赶快放我走吧！”行者说：“碰上我，是你的造化。我是捉拿妖怪的高手，再厉害的妖怪到我手下也是败将。你去告诉你的太公，说我们是东土大唐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不需要你们花费银子，就可以帮你们捉住妖怪。”高才说：“你可不要骗我，如果你捉拿不住妖怪，又会连累我受太公的气。”行者说：“我保证不会耽误你的事，你只管领着我们到高太公家就行了。”高才把他们二人领到了高太公家门口，对唐僧师徒说：“二位长老，你们暂且在此等一下，我进去通报一下主人。”
　　高才进了大门径直往中堂走，正好撞见高太公。太公怒道：“你这个懒货，怎么不去寻找法师，又回来做什么？”高才道：“小人刚走到街口，忽然撞见两个和尚，他们说可以帮我们降妖。”太公问：“他们是从哪里来的？”高才道：“他说是从东土来的御弟圣僧，前往西天拜佛求经。”太公道：“他们在哪里？”高才道：“现在门外等候。”
　　唐僧在门外听得真真切切。
　　这时太公换了衣服，与高才出来迎接，叫了一声“长老”。三藏听见，急转身，早已到了面前。太公戴一顶乌绫巾，穿一件葱白蜀锦衣，脚上一双糙米皮的犊子靴，系一条黑绿绦子，出来笑脸相迎，说“二位长老，我给你们作揖了。”三藏还了礼，行者站着不动。太公见他相貌丑陋，没有给他作揖。行者道：“老高，你白长了这么大年纪，还这么不懂事！我老孙丑是丑了点，可是有本事，可以替你降妖，捉住你女婿，还给你女儿，就是好事，何必以貌取人！”太公听悟空这么说，才说了声：“请进。”行者牵着白马，让高才挑着行李，跟三藏一起进去。悟空把马拴在大厅柱子上，拉过一只椅子，让三藏坐下。他又拉过一只椅子，坐在旁边。高太公问：“刚才高才说，二位长老是从东土大唐来的？”三藏道：“正是。贫僧受唐太宗指派，前往西天拜佛求经，因过贵庄，特来借宿一晚，明日早晨就走。”太公道：“二位原来是借宿的，怎么说会降怪？”行者道：“因为来借宿，顺便捉几个妖怪耍耍。敢问府上有多少妖怪？”太公道：“天哪！还有多少个呢！只有这一个妖怪女婿，就快把我折磨疯了！”行者道：“你把那妖怪的来历，从头说说，我好替你降住他。”太公说：“我们这庄上，自古至今，也不曾有过妖魔鬼怪，只是该我倒霉。我家没有儿子，只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名叫香兰，二女儿名叫玉兰，三女儿名叫翠兰。大女儿和二女儿从小许配给本村人家。只是想把小女儿招个上门女婿，支撑门户，好给我们老两口子养老。不巧三年前，有一个汉子，说家在福陵山上，名叫猪刚鬛，上无父母，下无兄弟，愿意前来当上门女婿，我看他无牵无挂，就招了他。刚进门时，倒也勤快，耕田种地不用牛马；收割庄稼不用刀。天黑出去天亮回来，其实这样也不错，只是有一件事不太好，他的长相变了。”行者问：“变成什么样了？”太公说：“刚来时，是个黑胖汉，后来变成肥头大耳的呆子。饭量又特别大，一顿要吃好几碗米饭。”三藏道：“吃得多，才能干活多。”太公说：“吃还是小事，近来又经常晚上出去，早晨回来，还把我小女儿关在后院里，半年不让我见一面，也不知死活。因为这些，我断定他是个妖怪，因此，要请法师帮忙，跟他退了婚约。”
　　行者道：“这有何难，你放心，今夜我把他捉住，让他写个退亲协议，把你女儿还给你，怎么样？”太公说：“只要捉住他，还要什么退亲协议？麻烦帮我除了根吧。”行者道：“这事容易，今天晚上给你办了。”
　　两人不亏是好演员，演得入了迷，唐僧竟然信以为真了。
　　太公非常高兴，给师徒两个摆了斋供，斋罢天色将晚，太公问：“需要什么兵器？要多少人配合？趁早我准备一下。”行者道：“兵器我自有。”太公说：“需要不需要给你派几个人？”行者道：“我不需要人，只需找几个德高望众的老人，陪我师父闲聊就行了。”
　　行者拉着太公说道：“你领我去后院妖怪的住处看看。”太公领他到后院去了，让唐僧在大厅聊天。
　　行者跟太公一起来到后院，假装砸开房门，然后让太公领着女儿到前院，自己留在后院除妖。
　　高昌国国王麴文泰与乌斯藏国高太公交往甚密，所以才委托他在这里收服猪悟能的。剧情都是提前编好的，只是由高太公安排些人，演给唐僧看就行了。悟空是怎么跟悟能打的，唐僧并没有看到，只是听悟空口述。安排几个长者与唐僧聊天，一方面是给他灌输剧情。另一方面，是看住他，不让他乱走动。
　　却说三藏与那诸老谈今论古，一夜无眠。这时，悟空进来，叫道：“师父，我来了。”忙得那几个长者一齐下拜，谢道：“多劳，多劳！”三藏问道：“悟空，你去了一夜，捉的妖在那里？”行者道：“师父，那妖不是凡间的魔鬼，也不是山间的怪兽。他本是天蓬元帅，因调戏嫦娥被贬下凡，因为相貌有点丑，所以以相貌为姓，取名猪刚鬛。昨天晚上高太公领着翠兰走后，我摇身一变，变成翠兰模样，独自坐在房里等那妖精。不多时，一阵风刮来，真像走石飞砂。那阵狂风过处，只见半空里来了一个妖精，果然生得丑陋。黑脸短毛，肥头大耳。我睡在床上装病，嘴里不停地哼哼。那妖怪不知真假，走进屋，一把搂住我要亲。我把他推到了地上，告诉他，父亲请了和尚来降他，他却说，即使请下九天荡魔祖师下界，他也认识。我说是请了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他说那大闹天宫的弼马温，有些本事，只怕斗不过，还是逃走了罢。说完，就想走。我现出原型，举起紧箍棒，照准他就打。一棒下去，他化成一阵狂风跑了，我朝狂风就是一棒，他又化成一道火光，直接跑回他的云栈洞里，拿出一个九齿钉钯，与我战了一夜。刚才天色将明，他怯战而逃，把洞门紧闭不出。我本想打开那门，与他一决胜负。害怕师父在此担心盼望，所以先回来报个信。”
　　这分明是糊弄唐僧的，哪有正打着仗，先跑回来报个信，再回去接着打？如果真是妖怪，人家不早跑了？总而言之，就是想把戏演得更逼真一些，把剧情弄得更神秘一些，反复汇报，让唐僧如临实境。
　　这时，高太公上前跪下说：“长老，他虽然逃到老家了，等你们走后，他再回来，我可怎么办？索性麻烦你把他捉来，除了根，才没有后患。你捉住他，我一定重谢，把我的家财田地，给你分一半。”行者笑道：“你这老高不知好坏。那个妖怪也曾对我说，他虽然饭量大，但也给你干了许多活。这几年家产大增，都是他的功劳。他又不是白吃了你的东西，你嫌他什么？他还是一个天神下凡，替你干活，又没伤害你的女儿，也算是门当户对，让他继续当上门女婿挺好的。”太公道：“长老，虽然不伤风化，但名声不太好听。动不动别人就说，高家招了一个妖怪做女婿！”三藏道：“悟空，你既然跟他斗了，应该把他捉住才行啊。”行者道：“我刚才跟他打斗只是耍耍他，现在就去捉来给你们看，老高，你照看好我师父，我去了。”
　　过了半天，悟空揪着猪刚鬛的耳朵进来，说：“你看那厅堂上端坐的是谁？那是我们的师父。”高太公及其亲戚对唐僧说：“长老，长老，这个就是我家女婿！”猪刚鬛上前双膝跪下，背着手对三藏叩头，说道：“师父，弟子失迎，早知是师父住在我丈人家，我就来拜接，怎么会受到这么多波折？”三藏一下子被弄懵了，不解地问：“悟空，这是怎么回事？”
　　悟空回答道：“今天早上，我来到了云栈洞口，一顿铁棍，把两扇门打得粉碎，猪刚鬛就拿着耙出来跟我应战，我问他这耙是不是在高老庄种菜用的，他说他的耙不是凡间之物。我说他吹牛，让他用耙筑我的头，震得他手麻脚软，我的头皮却一点事也没有。我说我大闹天宫时，炼得火眼金晴，铜头铁臂。他说我不在花果山享福，怎么专门来到这里欺负他？我说我已经改邪归正，弃道从僧，保护大唐御弟三藏法师去西天拜佛取经。他听到这些，忙问我取经人在哪里？让我引见。我问他为什么要见我师父，他说他也是观世音菩萨劝善，受了戒行，在这里持斋把素，准备跟随那取经人往西天拜佛求经，将功折罪，还得正果。他还责怪我为什么不早说取经之事？我以为他骗我，使用的脱身之计。他跪下磕头发誓，并许诺如果不是真心实意，碎尸万段。我见他赌咒，就说如果他放火烧了云栈洞，我才领他来见师父。他一把火将云栈洞烧得像个破瓦窑，我才把他绑住带了过来。”
　　三藏大喜，便叫：“高太公，取个香案用用。”太公急忙抬出香案。三藏净了手焚香，望南礼拜道：“多蒙菩萨圣恩！”那几个老者也一齐添香礼拜。拜罢，三藏上堂高坐，说：“悟空，给他解开绳子。”绳子解开后，猪悟能重新礼拜三藏，说愿随西去。又与行者拜了，以先来者为兄，于是称行者为师兄。三藏道：“既然你要做我的徒弟，我给你起个法名。”他说：“师父，菩萨已给我摩顶受戒，起了法名，叫猪悟能。”三藏笑道：“好，好！你师兄叫做悟空，你叫做悟能，其实是我法门中的宗派。”悟能道：“师父，我受了菩萨戒行，断了五荤三厌，在我丈人家持斋把素，更不曾动荤。今日见了师父，我开了斋吧？”三藏道：“不可，不可！你既是不吃五荤三厌，我再给你起个别名，叫八戒。”那呆子欢欢喜喜道：“谨遵师命。”因此，又叫做猪八戒。
　　高太公此时装出十分喜悦的样子，让家僮安排筵宴，酬谢唐僧。三藏坐位，行者与八戒坐于左右两旁，诸亲戚坐下位。高太公打开素酒，斟满一杯，祭了天地，然后敬给三藏。三藏说：“不瞒太公说，贫僧食素，从不吃荤。”太公道：“因知高僧食素，没敢动荤，此酒是素的，喝一杯无妨。”三藏说：“也不敢喝酒，酒是僧家第一戒。”悟能慌忙说道：“师父，我自持斋，却没有戒酒。”悟空说：“老孙虽然量小，喝不了一坛，却也没有戒酒。”三藏道：“既然如此，你们兄弟二人喝素酒也可以，只是不许醉酒误事。”
　　师徒们宴罢，高太公拿出二百两散碎金银，送给三人作为路上费用，又送他们三件绵布衫。三藏道：“我们是行脚僧，遇到村庄化斋，怎敢收金银钱财？”悟空到跟前，抓了一把，说：“高才，昨天麻烦你领路，才招了一个徒弟，没有什么东西谢你，这点碎金银，权当带路钱，你买双草鞋吧。”高才接了，叩头谢赏。高太公又说：“高僧们既然不收金银，就收下这粗衣吧，略表寸心。”三藏说：“我们出家人，如果受了一点贿，千劫难修。只是把席上没吃完的饼果，带一些当干粮就行了。”
　　八戒在旁边说：“师父，师兄，你们不要就算了，我在他家做了几年女婿，工钱也得三石粮食呢。岳父啊，我的衣服昨晚被师兄撕破了，给我一件青锦袈裟。鞋子也破了，给我一双新鞋吧。”高太公听后，给了他一双新鞋，一件衣衫。
　　那八戒又说：“岳父啊，你要好生对待我妻子，只怕我们取不成经时，以便还俗，还可以照旧做你的女婿。”行者喝道：“蠢货，不要胡说！”八戒道：“猴哥，我不是胡说，只怕有点差池，和尚做不成，老婆又误了娶，岂不是两下里都耽搁了？”三藏道：“少说废话，我们明天赶早上路。”
　　三藏拉着八戒看了又看，自言自语道：“只是胖了点，丑了点，头发有点像猪鬃，这与妖怪有什么关系？”
　　悟空给八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注意点，唐僧现在还是半信半疑。
　　后来，他们决定，在收服沙悟净之前，先安排大师给唐僧提前预测一下，让唐僧坚信不移。
　　第二天早上，悟空肩扛铁棒，前面领路，三藏骑着白马，八戒担着行李，与高太公及其亲友告别，向西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