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实记》韩录旗

13、半路杀出假悟空 师徒四人正

　　师徒四人正行间，见一座高山，翻过山，一马平川。八戒嫌马慢，让沙僧挑担，用耙柄赶马，那马仍是不紧不慢地走。悟空说：“让它慢慢走吧。”八戒说：“天晚了，肚子饿，走快些好寻个人家化斋吃。”悟空说：“看我叫他走快。”就把棒一晃，喝一声，那马如飞而去。唐僧收不住缰，一口气跑出好远，才放慢步子。忽听一声锣响，路旁跳出十多人，舞刀弄枪，拦住去路，喝叫：“那和尚,留下买路钱来!”唐僧吓得栽下马来，说：“和尚全靠化缘吃饭，哪儿有钱求大王方便方便，放贫僧过去吧。”两个贼首说：“没钱把衣裳脱了，白马留下。”唐僧说：“好生做人，多积阴德，来世往生极乐世界。抢别人的东西，来世轮回牲畜道。”贼首大怒，举棍就打。唐僧只好扯谎说：“我有个徒弟，走在后面，他身上有几两银子。”众喽啰把唐僧绑了，高高吊在树上。
　　弟兄三个随后赶来，八戒说：“你们看，师父在打秋千玩哩。”悟空说：“呆子，师父被人吊在树上了。你们慢些走，我去看看。”悟空赶过去，问：“师父，怎么回事”唐僧说：“这是一伙劫路的，要买路钱，我没钱，就把我吊在这里。我供出你身上有银子。”悟空就对贼首说：“不瞒你们说，这包袱里金银倒有十锭，你们放下我师父，就给你们。”贼人就放下唐僧。唐僧跳上马，向来路跑去。那伙贼就找悟空要金银。悟空说：“咱们把金银分了吧。”贼首说：“就给你留一些。”悟空说：“我是要你把抢别人的金银与我平分。”
　　两个贼首大怒，举棍照悟空头上打来，悟空急忙用铁棒去迎，然后横起铁棒抡去，铁棒从二个贼首的头上扫过，把二个贼首给打死了。众喽啰见状，吓得一哄而散，各自逃生。
　　唐僧与八戒、沙僧赶来，一见悟空打死人，唐僧就不高兴，嘟囔个没完，让八戒挖坑把尸首埋了。八戒也不高兴，说：“他打死人，不叫他埋，倒叫老猪埋。”悟空被唐僧骂得一肚子火，正无处发泄，就骂：“懒蠢货，迟了些，就是一棍!”呆子慌了，只好跑下山坡，使耙挖坑，把尸首扔进埋了。唐僧撮土为香，祭奠贼首的亡灵，愿他们超生，就是到阎罗殿去告状，只告悟空一个，别告他和八戒、沙僧。悟空更恼火，把棒往坟上捣三下，把遭瘟的强盗大骂一通。唐僧见悟空恶言恶语，也有些害怕，就说：“我为他们祈祷，让他们早点超生，是为你好，你怎么不知好歹啊？”悟空说：“ 你说那些话，是为我好？我笨，真没听出来！别说了，先去找宿处。”
　　师徒四人各怀异心，顺路向西行。走不多远，见路北有一座庄院，唐僧就下了马，前去借宿。院中走出一位老者，唐僧上前施了礼，说明来意。老者把四人请进家里。四人进了草堂，与老者见了礼，分宾主坐下，一个老妈妈扯着个五六岁的孩子出来，也见了礼，就去安排斋饭。斋罢，掌上灯来，唐僧问：“施主贵姓”老者说：“姓杨。”又问起家中情况，老者叹道：“老汉今年七十四了，只有一个儿子，却不学好，跟一伙狐朋狗友，打家劫舍，杀人放火。要说告他忤逆，怕我老两口死后连个添坟的人都没有，还有个小孙子无人抚养。”唐僧暗自心惊，生怕悟空打死的就有那家伙。
　　老者站起身，让沙僧拿两捆稻草，领他们到后园草庵中打铺歇息。
　　四更时分，有人敲门。老者披衣开门，见儿子和一伙强盗拥进门来，连嚷：“饿了，饿了!”这儿子叫起妻子，到厨房做饭，却无柴，就到后园抱柴，见到白马，回来问老者：“那白马是谁的”老者说：“四个取经和尚来投宿，是他们的。”这家伙就对同伙说：“太巧了，冤家正睡在我家后园里。咱们吃饱了，磨快刀，把他们杀死，为头儿报仇!”众贼都说：“好，杀死他们，一来报了仇，二来得他的白马行李。”就分头磨刀擦枪。老者听到，悄悄来到后园，叫起四人，说明情况，开了后门，让四人快走。
　　贼人吃饱饭，已是五更天，来到后园，找不到和尚，却见后门开着，就往西赶去，直赶到天明，方赶上唐僧师徒。唐僧听到喊声，扭头看时，二三十个强盗举着刀枪赶过来，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悟空说：“待老孙对付他们!”唐僧叮嘱：“吓退他们就行。不许伤人!”悟空昨天的气还没出，怎肯听唐僧的话迎上去，一顿棒，打得众贼落花流水，腿快的逃了性命，腿慢的都见了阎王。悟空问一个带伤的贼人：“哪个是老杨的儿子”那贼说：“穿黄衣的就是。”悟空拾起一把刀，上前割了人头，赶上唐僧，说：“师父，这是老杨的逆子，被老孙打死了!”唐僧大惊失色，栽下马来，说：“泼猢狲吓死我了，快拿去!”八戒一脚把人头踢下坡，用钉耙筑土埋上。唐僧一直就不喜欢悟空，但又觉得离开他不行，八戒和沙僧能力有限，所以一直这么将就着。可是这次唐僧亲眼所见，他杀的确确实实是人，不是妖魔鬼怪！唐僧再也无法忍受了，坚决要赶走孙悟空。唐僧说：“如果一路杀生，取经还有何用？让你跟着，就是祸害！我不要你保护了，你回去吧。”悟空说：“如果不打死强盗，强盗要打死你呀！”唐僧说：“你这泼猴太凶恶了，打死这么多人命。我屡次劝你，你却无一毫善念，你赶快走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脸皮再厚也受不了。悟空被他这么一激，恼怒到了极点，说：“走就走，离开你，老孙活得更潇洒！”说完愤然离去。
　　冷静下来，悟空发愁了。既不能回去，又不能逃走，这样都会连累九族！有没有两全齐美的办法？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心想：“如果抢了行李，我自己去取经，取来真经，交给国王，国王献给唐太宗，照样可以荣华富贵！”
　　悟空赶上唐僧，正巧八戒和沙僧化斋去了，不在身边。悟空厚着脸皮跪下来说：“师父，不要赶我走了，我以后再也不杀生了！有我在，可以保护你，还可以给你化斋！”唐僧说：“我就是渴死饿死也不吃你化的斋。泼猢狲，还来纠缠我干什么”悟空变了脸，骂道：“你这贼秃，竟敢轻贱我!”一棒将唐僧打倒，提起包袱就跑了。
　　八戒和沙僧化斋回来，见唐僧昏迷不醒，白马还在，却不见了行李。沙僧扳过师父，一摸口中还出气，就喊八戒过来。二人一阵抢救，唐僧终于苏醒过来，呻吟一会儿，大骂泼猴。八戒问明师父是被悟空打的，就要到花果山找悟空讨包袱。沙僧说：“先别慌，我们先把师父扶到南山人家，调理一下，再去寻他。”八戒把唐僧扶上马，沙僧跟在后面，再到刚才化斋的那户人家，说明来意，讨些热水泡了锅巴，让唐僧吃了。唐僧说：“ 悟能不能去，你和他言语不和，说话又粗鲁，有些差错，他能打死你，还是悟净去吧。”沙僧答应了，唐僧又叮咛：“他要给你，你就假谢了拿来，要不给，你就到南海找菩萨。”沙僧应了，又向八戒说：“好生服侍师父，莫向人家撒泼。”八戒说：“我知道，你快去快回。”
　　沙僧找到了悟空，说明了情况。悟空说：“那老和尚太不知好歹，救他的命还被他骂！咱们三个人去取经，取回真经照样可以升官发财！”沙僧说：“猴哥，这样绝对不行！第一，咱们不懂，到天竺后，人家一问，发现咱们不是和尚，不会给咱们真经。第二，咱们不知道需要取哪些经。全部都取，得几仓库，咱们也拿不回来呀。第三，那老和尚是唐太宗的御弟，咱们只取来真经，没保护好他御弟，照样是死罪。”悟空说：“那怎么办？如今我打了那老和尚，他更不会让我回去！”沙僧说：“这样办！我就说，到花果山见到了假悟空、假唐僧，假八戒，假沙僧，他们抢了行李准备私自到西天取经。”悟空说：“好主意，尽量说的复杂些，那老和尚才不会怀疑！”沙僧说：“好！我就说各路神仙也分不清哪个是真悟空，哪个是假悟空，只有到西天找如来辨认呢！然后再让八戒来，我们二个说法一致，老和尚就相信了。”悟空说：“就这样办！如果取不来经，咱们三个都是死罪，八戒应该清楚这一点！”
　　沙僧回到了那户人家，见到了唐僧，说：“我到了花果山，劝那猴子归还行李，猴子不给，还说他自己去西天取经。我说没有唐僧，你怎么取经？他一拍巴掌，居然出来一个唐僧，一个八戒，一个沙僧，还牵着一匹白马。我一仗打死了假沙僧，一看是个猴精。然后突出重围，来到南海普陀山，由木叉引了见菩萨，却见悟空站在菩萨身旁，我按不住心头怒火，抡宝杖劈脸就打。悟空也不还手，闪身躲过。我大骂：‘你这十恶不赦的泼猴，又来哄骗菩萨哩!’菩萨说：‘悟净，有事先与我说。’我行了礼，气冲冲地把悟空杀强盗、打师父、夺行李，准备私自取经的事说了一遍。菩萨说：‘悟空来我这里已有四天，没离开一步，怎有私取经一事’我说：‘那水帘洞里明明有个孙悟空，我怎敢撒谎。’菩萨说：‘让悟空跟你回去看看，自见分晓。’我二人拜别菩萨，驾云离开南海。悟空筋斗云快，我扯住他说：‘你别先回去做了手脚，咱们一同走。’他看我起疑，就跟我一齐来到花果山，按下云头，果见洞前石台上高坐一个悟空，与群猴饮酒作乐。两个悟空不仅面目相同，就是穿戴打扮也一模一样。悟空勃然大怒，持铁棒骂道：‘你是何方妖邪？胆敢变我相貌，占我儿孙，居我仙洞！’那猴王也不答话，使铁棒来迎。两个悟空跳上云头，杀作一团。我想助战，又分不清真假，无法下手，就挥宝杖驱散群猴，寻找包袱，却又不知洞口在瀑布后面，也跳上云头。两个悟空吵吵嚷嚷，一直打到落伽崖前。菩萨出门看时，两个悟空都说自己是真的，对方是假的。菩萨看了许久，也辨不出真假，就让木叉与善财各拉住一个，念动紧箍咒。两个悟空都吵头疼，抱头打滚，求菩萨莫念。菩萨没法，就让悟空上天，让天神辨认。两个悟空又一起谢了恩,吵闹到南天门外，吓坏了把门的天将，慌忙报知玉帝。玉帝也吓得心惊肉跳，忙传进两个悟空。二人都说自己是真的，请玉帝辨个真假。玉帝命托塔李天王取出照妖镜，镜中两个悟空又一模一样。两个悟空又打出南天门，打到阴山背后，吓得鬼魂东躲西藏，跑得快的就报到森罗殿。十殿阎君会齐，点起阴兵，想助真悟空擒假悟空。二人打到面前，十殿阎君也认不出真假，唤判官查生死簿，也查不出名堂，就报知地藏王菩萨。地藏王养了一只神兽，名叫谛听，耳朵贴地，就可辨出四大部洲各种生灵的来历。谛听将耳贴地，细听片刻，悄声对地藏王说：‘虽然已听出妖邪来历，却不敢说破。’地藏王问：‘为什么不能说破’谛听说：‘那妖邪与大圣法力相同，地府无力助大圣擒拿，只有佛法无边。’地藏王就说：‘你们去西天雷音寺找如来分辨去。’两个悟空又闹出地府。见我帮不上什么忙,两个悟空异口同声地说：‘你先回去告诉师父，就说我们上西天请如来辨个真假。’于是,我就先回来了!”
　　唐僧听后,有点后悔地说：“我本以为是悟空打了我，岂知是妖精假变的!”
　　八戒老毛病又犯了，不仅不帮忙，还起哄道:“你既然见了个假八戒担了包袱，怎么不抢回”沙僧说:“猴多势众，我孤掌难鸣啊!这样吧,八戒,我来保护师父,你前去花果山一趟,向假八戒要回包袱!”
　　八戒不想去,沙僧把他拉到没人的地方说:“如果取不来真经,咱们三人都是死罪。这个道理，你应该清楚。何去何从，你自己考虑吧！”八戒无奈，只得去见猴子。
　　猴子见到八戒，就是一顿臭骂，说：“你这呆子就知道瞎起哄，幸灾乐祸，从来不知哪头轻哪头重！我不打死歹人，你能走的过那条路吗？我不去取经，你和沙僧能保护好唐僧吗？现在不是让你帮我，是你自己帮自己！”
　　八戒看猴子急得上窜下跳，忙陪不是，说：“猴哥，老猪我脑袋笨，没想那么多，以后我改，全听猴哥的！”
　　悟空见八戒认了错，气也消了，于是叮嘱八戒回去后要这么这么说。
　　八戒背着包袱回到那户人家。唐僧一见，非常高兴，问：“行李是怎么夺回的？”八戒说：“弟子到了花果山，果见有个假唐僧、假八戒。老猪抡起耙子把他们全打死了，一看原来是两个猴精。进了水帘洞，寻得包袱，一物不少，就背到肩上。刚到花果山上空，就看到二个悟空打着向西方而去，老猪就跟着他们。他们边走边斗，直闹到西天灵山雷音寺前。如来正在说法，却离宝座，说：‘你们都是一心，且看二心斗来了。’两个悟空争先恐后地自称是真的，那四大菩萨、八大金刚、五百罗汉、三千揭谛等俱不知真假。如来说：‘你们法力虽广大，但只能普阅周天之事，不能普认周天之物。天下生灵有十类，却有四种猴子不入十类。第一是灵明石猴，第二是赤尻马猴，第三是通臂猿猴，第四是六耳猕猴。那假悟空就是六耳猕猴所变。’猕猴听如来说出他的来历，不由胆战心惊，纵身就逃。众弟子一齐围攻，悟空也要助战，被如来叫住。猕猴见难以脱身，忙变成一只蜜蜂，便往上飞，如来抛出金钵，扣住蜜蜂，落了下来。众弟子掀起金钵，猕猴已现了本相，被悟空一棒打死。如来不忍，连说：‘善哉!’悟空说：‘他伤我师父，抢我包袱，杀人劫财，依律也该问斩哩。’如来说：‘你去保护唐僧来取经吧。’悟空跪下叩头，说：‘他说什么也不要我，麻烦你念个松箍咒，放我还俗吧。’如来说：‘你别放刁，我让观音送你去，不怕他不收。好生保护他，功德圆满，你也可坐莲台。’”
　　八戒正说着，忽听得门外悟空大喊：“多谢菩萨相送，菩萨请回吧！”唐僧走出门，只见悟空面西叩首，一张贴子从天而降。唐僧捡起，上写：“唐僧，打你的是六耳猕猴，已被如来识破，悟空打死。你的魔障未退，必须悟空保护，才能到得灵山，见佛取经，别再怪他了。”
　　看到这些，唐僧连忙向西跪下，拜谢菩萨。
　　之后，师徒各弃成见，言归于好。同心协力，奔赴天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