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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忆 ...

  •   “你放了浮名岛的那小子?”一红衣妖艳美妇挑眉问道,眼波流转间魅惑至极,妖艳至极,又霸道至极。
      白玉殊细细磨墨道:“你也知那是浮名岛的人。”
      殷奚麟笑道:“我会怕那区区浮名岛?”
      浮名岛虽不是四大门派之一,但却是真真正正的隐于江湖之外又绝不能被江湖任一门派小觑的势力。而非像漪杀楼这般,并非真正不问江湖之事,只是任性而为。
      白玉殊提笔写信,看也不看旁边那女人一眼。
      殷奚麟恼怒,她最不喜眼前这人这般姿态,和那个男人一模一样!她冷笑一声:“这是你对你娘亲的态度?”
      白玉殊淡淡扫了她一眼,只当她在无理取闹。他这十三年来一直待她如此,今日这般发作,不过是受了悠落一事的刺激。
      殷奚麟见状,笑得美艳道:“还是小时候的你可爱,虽也是一个不怎么说话的性子,但总是拿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娘亲,嘴上不说,实际上心里是万万分渴望娘亲抱抱你亲亲你的。怎么,如今是否还想要娘亲抱你,亲你?”
      白玉殊终于转过头看着她,眼里终于透出一分情绪,那是嫌恶,声音却仍听不出什么:“莫要把我当作那个男人。”
      殷奚麟美目圆睁,恼羞成怒,甩手打过去。白玉殊不闪不躲,她自己却在要打上去的那瞬间,看到那双不起波澜的眼,突然失了力气。她嘴唇嗫嚅,终究没说出什么,眼神复杂地看了白玉殊几眼,转身离去。

      卿月站在静心堂外,里面是犯了错的弟子,悠落被关在里面已有十日了。
      十日前她和那尹牧生的定情信物被楼主发现,楼主知晓她动了情,便罚她在静心堂思过,直到断了情方可出来。
      可是,能靠思过便断得了的感情便不值得被关进静心堂了。
      卿月告诉她尹牧生被少主放走了,悠落才回了一句话:“替我谢谢少主。”
      卿月眉头皱起,悠落这丫头长大了,没了天真烂漫,一句话里全是失魂落魄的哀愁。
      情之一字,究竟有着怎样强大的力量?
      “悠落,这是你的情劫,只要渡过去,忘了情,逍遥诀也会练至第九重,到时功力大涨,整个江湖便再没多少人能敌过你。”卿月在门口冷静劝道。
      “逍遥诀……”半晌,悠落喃喃道,“可是,师姐啊,我要这逍遥诀有何用?就算成了天下第一又有何用?你看看,楼主她是不是很厉害?可是,她快乐吗?”
      听着她妄议楼主,卿月低声喝道:“悠落!慎言!”
      悠落充耳不闻,接着轻声道:“我以前不懂她为什么总是那么不开心,即使是笑着,也是强颜欢笑。现在我明白了,因为爱上了,什么逍遥诀,什么天下第一都不重要了,心心挂念着的……始终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卿月见劝她不动,只道:“你休息休息吧,自己好好想想。”
      临走时,卿月脱口而出:“尹牧生说……”
      “他说什么?”见卿月没了动静,悠落追问道。
      卿月叹息:“他说,你好好习武,他要回浮名岛了,可能以后不会再来中原了。”
      屋内没了动静,卿月在心里对悠落和尹牧生说了句对不起后,便离开了。

      终于回到了家,随意看着近四个月没见的宅子,心里生出一种落叶归根的感觉。
      府里的老管家出来迎接,笑得脸上褶子堆在一起:“小少爷哟!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老爷可是天天念叨着,少爷这病看得怎么样了?”
      几人边说边走,随意道:“张爷爷,没什么大病,只是这身子弱一时半会儿的,哪怕是神医也调养不好,前几日赶路还病了一次。”
      张管家满眼的心疼:“难怪我看少爷气色不好,生病了就不要急着赶路。”
      随意笑道:“爹的生辰不是要到了么?”
      张管家笑道:“可惜老爷现在不在府里,出去谈个生意,少爷快去歇歇,我叫人给你备好热水,待会儿晚上吃你最爱的汤圆。”
      “诶!我等着!”随意笑眯眯道。
      茗烟跟在后面,眼睛一酸,想起少爷的嘱托,忙使劲儿把眼泪又给憋了回去。

      晚上随意出来吃饭的时候,见着了他爹。这个商人虽已近不惑之年,但保养得尚好,除去眼角的细微纹路,仍然可见是个相貌风流俊雅的男子。
      他爹叫随昆,他娘在生下他后就去了。但爹娘夫妻情深,因此爹儿俩相依为命了这许多年,他爹从未提过续弦之事。
      随昆招招手,随意叫了声爹,就走了过去。
      随昆面露心疼之态,摸摸随意瘦了一圈的脸,道:“苦了你了。”
      随意道:“不苦,儿子是给人家神医添麻烦了,苦的是那位姜神医,不是儿子。”
      随昆点点头道:“这次出行,可有什么收获?”
      随意道:“儿子这次收获大了!”说着,便把他和白玉殊二人那段感情和自己病情略去,其他的用他那长期看话本的口才好好渲染一番,讲出来的故事都可以去茶楼里做说书营生了,逗得他爹和仆人不住大笑。
      随家两位主子脾性都好,带着的管事脾性也很好,因此随家主仆关系一直不错。
      有小厮听着少爷讲得有趣,欲和茗烟再好好询问一番,哪知刚开口就被茗烟狠狠瞪了一眼。

      晚上睡觉时,随意再次毒发,他这几日梦里梦见了许多,由一开始以为的梦到现在知道了这可能就是他的记忆。
      十三年没毒发,不想这些年里有了第一次,接下来就会时不时遭受那种非人的折磨。
      他环着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咬住自己手腕上的那条浅疤。半梦半醒间,仿佛又回到了那阴冷潮湿的屋子里,还是那一群少年,少年一个个逐渐减少。也不知是再次梦到了,还是他自己在回忆。

      他本是个流浪儿,小时候大抵是因贪玩被人贩子拐走了,而自己又是个胆大的,带着几个和他一起的少年成功逃跑,从此就变成了个小乞儿。
      几个少年被他带出来后便赖上了他,认他作大哥,他便也欣然应下了,而他也是每次拿到食物最多的那一个。
      他擅长察言观色,长得又好,无论夏天还是大冬天,他都会赶早到城外的湖里洗个澡,把身上的衣服洗干净,再用力扇动让它快些干。若是干不了,比如冬天,阴雨天,他就只把脏的地方洗净,再穿在身上,用自己的体温熨干衣物。
      倒不是说他都已经是个乞丐了还瞎讲究,而是没人会喜欢一个总是脏兮兮的小孩儿。他弄得干干净净的,即使衣服不大好,但那些好心的妇人总会给他些吃食,他一个个地讨要过去便有了很多,也可以弥补那些没要到食物的弟弟们的不足。他也会帮忙做些事,以免因为长期不劳而获而惹人厌烦。

      日子一天天地这样过下去,他还来不及思考未来他和弟弟再大些该做些什么,就再次被人抓了。
      他们被抓进一个很阴森的地牢里,那里关了很多和他一样的少年,五个人一间牢房。每天会有人送食物,似乎比他在外面的日子还好。除了第一天,那些人逼他们吃了一颗药丸外,就把他们当米虫一般养着。
      只是,他觉得自己活得像只米虫,吃得还不错,却也有人宁愿饿着,也不吃那里的馒头。
      那个和他们一批抓进来的少年长得极好,看穿着也是个富家子弟,和他们不一样,自然是看不上那白面馒头的。
      他有一个弟弟在吃药的时候反抗得厉害,被狠狠教训了一顿,也算是那些人以儆效尤,教训完后还要饿他一顿。
      于是,他就打起了那个少年的馒头的主意。想着现在少年又不吃,等晚上少年饿了还会有馒头,这个就先趁还热乎着可以讨要来给弟弟。若是晚上少年不够,再把他自己的给他。
      他对那个少年道:“喂!”
      那个少年背靠着墙,侧着脑袋闭着眼不理他,他知道那个少年没睡着。
      他蹭过去,拍拍那个少年的肩,哪知那个少年力气大得很,速度也很快,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对方摔倒在地。他看见头顶上,那长得姣好的少年一脸嫌恶地对他说:“别碰我。”
      他也不气,准确说是看愣了。之前他就看见这少年长什么样,每看一回就被惊艳一次,但他偏偏觉得这人这次最好看。大抵是因为生气了,脸上的表情丰富起来了。他回过神来,保持着躺在地上的姿势对他笑道:“你长得真好看!”
      少年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这个牢里五个人除了这少年,其余的就是他和他的三个弟弟,还有一个在隔壁那间。此时见他被摔到地上,都围了过来。同牢的扶起他,隔壁的扒着栏杆看着他,问他有没有事儿,四个人不满地盯着少年。
      “你干嘛动手啊?”
      “快道歉!”
      他忙阻止他们,还好几个弟弟很听他的话,不再说什么。只是平日里孤立起那少年来,这样一来,除了他,便不会有人和少年说话了。大抵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怀着这种隐秘不好的心思,他刻意遗忘了去调节弟弟们和少年的关系。这大概是一种对漂亮感兴趣的东西的独占欲。
      他就是觉得这少年长得好看,又有趣。不是性格讨喜好玩的有趣,而是太特别了,他好在意。
      第一天的时候他就觉得惊异,因为他那弟弟的原因,大家还是乖乖吃药了,但大多数面上表情都很恐惧,他也是吓得半死。但当时他一抬头,就见对面那少年面色毫无波澜,似乎即使是吃下就要死掉的毒药,他都可以面不改色地吃下去。那时他们不知道吃下的是什么东西,但一定不是好东西。之后发生的事证明果然如此,那药比马上要人命的毒药还要可怕。

      他时不时地找少年说话,一直被关在小牢里也没什么事儿干,米虫当得也无聊,和这冷冰冰的少年说话便是他觉得最有挑战性和最有意思的活动了。要是少年理他一理,他就会觉得莫大的满足。
      少年烦不胜烦,他也装作没看见,见他要揍他的时候就立马滚远,当然有时候来不及,就还是会被揍。渐渐的,那少年不再打他了,也会偶尔和他说说话了,只是往往三个字:“你好烦。”
      但听了这三个字,他还是会很高兴。于是又换来了六个字,直接翻了一番!
      那少年道:“像个傻子似的。”

      后来,他笑不出来了。
      牢里的弟弟们开始毒发。有一个第一次没挺过就冷死了。有一个挺过了两次,在第三次时疼得受不了,活生生地把舌头咬断了。这是在夜里毒发的,他当时也毒发了,那位弟弟便在他面前流了满嘴的血,一点一点地没了气息,眼睛一直看着他。他想过去抱抱他,却动不了,神智也渐渐模糊。还有两个是毒发的瞬间就七窍流血而亡,死得很快,受得痛苦比他们要继续忍受毒发的要少得多。
      牢里渐渐的就只剩下他和那个少年了,他听说他弟弟们的尸体会被扔到乱葬岗去,这是那少年告诉他的。
      他和那少年挺过了不知多少次。有一次,那少年疼得厉害下颔紧绷,他想起了那位在他眼前流了满嘴鲜血慢慢死掉的弟弟,整颗心都揪了起来。他忙扑过去,将人抱在自己怀里,使劲将人嘴巴掰开,想也不想就把手伸过去。
      那时没思考太多,只是顺手,如果冷静下来思考的话,不该把手腕伸过去,换个地儿都是好的。
      他疼得直掉眼泪,好几次想把手伸出来,只是他的手就像肉包子打狗般一去不回,那少年的牙咬得极紧,他掰不开对方的嘴,也抽不出自己的手,一抽,就感觉肉更疼了。
      鲜血直流,他疼得哇哇大叫,哭叫道:“你松口!你松口啊!好疼啊!”
      那少年却毫无反应,仍然缩在自己怀里发抖,像头受到威胁的小兽一般死死地咬着他。
      许久,他疼得麻木了,血流了太多,染红了两人的衣服和那少年的下半张脸,看得很有些恐怖。他觉得很累,想睡过去了,他知道自己怕是要被这少年咬死了,这牢里唯一一个不是毒发而死的人。但他此刻反而没了之前想要抽出手的强烈渴求,这可能是太累了的原因。
      他看着少年满头的汗,和不停抖动的身体,抱住他,低声喃喃道:“你咬吧,我不和你抢了。”
      他原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了,哪知他只是睡了一夜,就自个儿醒过来了。除了有些头晕眼花,累得瘫软在地不想动还有些饿以外,没什么其他不好的了。此时天还未大亮,连那些看管他们的人都还没来,也就是说那些人甚至不知道他们养的牲口差点死掉一只。
      是的,就是牲口,这种感觉早在他第一个弟弟死之前就有了。
      他一睁开眼就与那双漂亮的眼睛对上了。
      他躺在少年的腿上。
      那少年似乎原本是在看着他发呆,这可太难得了。只是,那少年立马回了神,眼神冷淡地吐出两个字:“蠢货。”便扭头不看他。
      他却没注意这些,回想着少年额间多出的东西,说不出话来。
      是他看错了眼花了么?
      少年半晌没听见动静,皱眉扭头看向他,“这么看着我作甚?”
      他张大嘴,忍不住伸手摸过去。
      少年下意识地欲往后躲,却不知怎么了,顿住了身子,甚至还微微低下头凑过去,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没注意这些,手终于触碰到那额间鲜红的剑痕印记,道:“你头上怎么多出个东西?不过挺漂亮的。”
      少年听了他的描述脸色不大好,不过也是,若自己脑门上无缘无故长了个东西,不管这东西多好看,都会紧张的,更何况这玩意儿和那毒多半有关系。
      半晌他安慰道:“没死就成!”
      少年恢复了一脸漠然的表情。
      他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对方腿上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儿,心中得意起来,脑袋往他怀里拱,笑得浑身颤动。
      少年身子明显僵硬了,却没让他挪开,只是问道:“你笑什么?”
      他道:“没白让你咬,这枕头真舒服!”
      少年似乎是恼羞成怒了,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道:“你下去!”

      他的毒发频率比少年小,后来不久后少年又毒发了一次,那一次他咬了少年,老实说,说不掺杂半点报复的意味是假的。

      再之后,就是他毒发了,他毒发次数没少年多,挺过的次数也没少年多。那一次他感觉自己就要死了,还稀里糊涂间忍着痛苦说了告别的话,其实那个时候自己明明说不出几个字了。

      等再有了意识,他就成了生了场大病,烧昏了脑袋,失忆的,并且身娇体弱的随家小少爷了。

      随意猜测他估计是被扔到了乱葬岗,被他爹救了。

      这些记忆是随意从第三者的角度观看的,当时没注意的许多细节,随意如今也发现了。但若说这是自己的记忆,他不该这么清楚的记得,当时忽略的东西不该这么清晰地重现才对。可那个流浪儿的确是他,而那个少年,是白玉殊。
      但是,他不是他爹的儿子。虽知晓他爹不会害他,是真疼他,但这几日突如其来的事实让他注意到了一些以前一直被他忽视的问题。
      比如,他爹怎么会和姜神医他爹认识的?一个没读过什么书的普通商人和江湖上一任的神医是怎么成为好友的?还有今日他细细观察他爹的相貌气质,完全不像一个没读书满身铜臭味的商人。那么,如果他爹也是江湖中人,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弃武从商的?他真的已经脱离于江湖之事了么?他爹是无意中捡到了他,还是知道他中了什么毒并且救了他?
      诸多疑惑在心中盘旋,闭上眼,爹的脸和白玉殊的脸就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他们是他最放不下的人。
      待要沉沉睡过去时,突然的,那个风雪中拦车男子的似笑非笑的一张脸出现了,那双桃花眼黑沉沉的摄人心魂。
      随意猛地睁开眼,吓出一身冷汗,再也睡不着了。看着窗外渐渐亮起,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一出现竟是再也挥之不去了。
      他原本早该死掉的。

      不出所料的,在大规模的搜寻下,终于有人找到了那寒怨剑法和乌寒丸配方。柳寒锋竟是将其绘于那武林大会比武的打擂石台上。以那南疆一种名为月冥散涂之,风雨不侵,唯晴朗之夜且满月之日的子夜之时方显现半刻钟的时间。
      柳寒锋此举当真嚣张至极!竟将那等歪门邪道印于武林正道盛宴的重要标志物上!
      众多江湖侠士义愤填膺,却亦有许多人企图摘抄那歪门邪道。又有多少人同时属于这两类人,就不得而知了。
      钟廷山已派人守在伏霞山,严禁他人进入。只是前两日,终究是出现了两个监守自盗的门人。钟廷山一怒之下杀鸡儆猴方让那些门人安分许多。
      这柳寒锋当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目前为止一直未曾现身,便将正道搅得一团乱,真是令人恨得牙痒痒!
      越来越多的少年惨遭毒手,已有三位炼制乌寒丸的人被发现,他们手上皆有好几位少年的性命。
      那邪门歪道还是流传了出去。
      武林盟主钟廷山广发英雄帖,英雄帖一出,所有被召集之人或门派必将前往,唯盟主之命是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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