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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互通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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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意终于是忍不住找了过去。见白玉殊把信绑在鸽子腿上轻轻一送,那雪白的鸽子便扑哧着翅膀从大开的窗户飞了出去。随意便和立在窗边的那人看对了眼。
白玉殊招招手,随意加快步子进了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人。
白玉殊笑了笑,见随意瞪大了眼,眼底一片青黑,走上前,捏住那人下巴细细打量,皱眉道:“脸色怎般如此之差?”
随意被捏得脑袋微扬,如此近的看着那人面具之下的眸子,下巴上冰凉的触感鲜明,叫他相躲又不想躲,听到问话,心道:你不来找我,叫我日思夜想辗转反侧的,脸色如何能好?
但这话可不能说,他还是退后一步,将下巴从那人手里逃开,想了想,还是嗫嚅问道:“这几日你怎地不来找我顽?”
随意此话一出,听得自己脸都烧了起来,眼见白玉殊唇角上扬明显,更觉难堪,心想,竟不知这人原是个爱笑的。
白玉殊道:“我不来找你,你便来找我。”
随意开始有点没反应过来,看着这人笑意盈盈的眼睛,才意识到:这人的意思莫不是在等着我主动找他?还是说叫他以后随时来找他?
白玉殊见他愣愣的模样,伸出手指刮了刮他的脸,轻声道了句:“蠢货。”
随意听着脸红得更甚,看着白玉殊转过身去取什么东西,心里止不住一个念头:他是不是也是有意于我的?
白玉殊摆好放棋盘,问道:“可会下棋?”
随意道:“下得不好。”
白玉殊道:“猜到了。”
随意:“……”
二人便这样下了一下午的棋,白玉殊毫不留情,在棋局上大杀特杀,杀得随意片甲不留,绕是随意心悦于他也颇为郁卒。
白玉殊还火上浇油道:“没意思。”
随意气得牙痒痒,朝他翻了个白眼,就要离开,时辰已经不早了。
白玉殊轻笑一声,目送他离开直至消失在视线之中。
第二日一早,便有庄子里的下人来通知他们下山回神医府。
随意坐在车里,吃着糕点,讲着自己经历的各种趣事儿。白玉殊说得不多,嗯几声算是在听着,但眼睛却是透着笑意看着随意。
到了地儿下车时,白玉殊道:“看来你打小就是个蠢货。”
随意心道:我喜欢的怎么就是这么一个人?
回到神医府便又回到每晚泡药浴的日子,只是这一次也不知姜长荀加了些什么东西,尽管水不热,泡进去也全身火烧似的疼。
每晚泡完药浴,随意都会绕一段路,到白玉殊那儿坐会儿。
如今知道了自己的心思,和白玉殊单独一起的时光便是既煎熬又甜蜜了。煎熬的自然是心上人的任何举动,哪怕只是凝视都会让他心跳不已面红耳赤,甜蜜的便是能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眼睛,听着他的声音。
这一日泡完药浴,他便觉着有些难受。正常情况下,离开浴汤后半柱香的时间,那种全身火烧火燎的感受便能消下去,但这次却是针灸完穿好衣服还浑身滚烫。
姜长荀皱眉给他把了把脉,道:“没什么问题,若是明日还没消下去,我在想想办法。”
这晚随意没再去白玉殊那儿,本有些担心于这么不打一声招呼那人会不会一直等着他,在岔路口处踌躇了会儿,又恍然他们二人本就没有什么约定,不过是每夜里自己不请自来,想必那人也不会等他。这么一想又有些怅然失落。
回了自己的房间便倒头就睡。
冷。
好冷。
随意睁开眼,看着身边躺着的少年脸色一片青白,嘴唇乌紫,不住颤抖。
他翻过身,压在那少年身上,紧紧抱住,更觉得冷了,少年就像块冰块,不断地汲取他身上的热量。
“喂!你……你别睡过去了!睡过去……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随意抖着声音吼着,只是自己也羸弱得很,声音仍是虚弱得只有他身下那个骄傲冷漠的少年能听见。
不过,只需要他听见就行。
“你……下去!压得我……喘不过气……”那少年唇瓣开合,气若游丝。
随意道:“可是……可是这样抱着你……你会更暖和些。”
那少年闭着眼,显然已经没有了力气,坚持不下去了。
随意一急,捉住身下那人的手腕,狠狠地咬了一口,鲜血渗了出来。
少年发出一声呻吟,睁开眼,不悦地瞪着他。
那双眸子黑亮黑亮的,看得随意一阵心悸,只觉有种不知从何出来的熟悉感。
随意道:“都说了别睡了。”
见少年还是瞪着他,随意不爽道:“只许你咬我,我……我就不能咬回来么!”
随意继续叨叨:“你都咬了我……那么……多回了,我就咬这么一次,你可……别跟我生气。你生气的时候……其实很可怕的。”
随意冷得受不了,说话断断续续的,累得很,但他还是得说,他怕他不说的话,这个大少爷大公子就真的挺不过去了,就像那些和他们一般大的少年一样,挺不过去了,就直接抬走扔到乱葬岗去。
他接着道:“我让你咬……是救你,我……咬你还是为了救你,目的都……是要救你,你得讲讲道理。”
那少年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突然地扬起头。随意猝不及防地被撞了一下脑袋,还没回过神就感觉脖子被咬了。
依照本能,该下意识地缩脖子,但不知为什么,随意只是紧紧闭上眼,身体却还是不动分毫。
却不想,这次那少年可能实在是没力气了,咬着他的脖子就和没长牙的猫儿般,磨得那块皮痒痒的。最后,竟还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你好烦。”少年嘴巴贴着他的脖颈一开一合。
舌尖的温热,唇瓣的冰冷,滑腻腻湿漉漉的触感,嘴巴开合间引起的酥痒……
随意惊骇地睁大了眼。
天亮了。
身上的烧炽感没了,一切恢复平常。晚上随意去找白玉殊时,那人却有些冷淡,一个人下着棋,自己与自己对弈,见着他来了,他也只抬眼瞥了他一眼就又全神贯注地研究棋局去了。
随意有些尴尬地自己坐过去,见那人除去他进来的时候扫了他一眼,其余时候再没有半点余光,心道:这是在生气么?我最近做了什么事惹他生气?前日夜里还好好的……莫不是在生气昨夜没来?难道他等了我?
这么一想,心中升起些期待与欣喜来,昨晚真的在等他么?为什么要等他?为什么看起来如此冷淡的一个人却时常对他露出些笑意来?
他感觉自己在白玉殊那里是有些不同的。只是,他仍然不敢往那方面想,他担心白玉殊待他只是朋友,那些时常让他感觉暧昧的气氛只是他自己心思旖旎加之自作多情。毕竟,男子心悦于另一个男子终归少见。
只是,每次在他这般告诫自己之后,白玉殊的态度总会让他那簇小火苗又燃起来。
好不容易等那局棋下完了,随意都有些困倦了,看着那人收拾棋盘棋子,听见他问道:“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么?”
随意点头,干巴巴道:“是要回去了。”
不等白玉殊回答,他又接着道:“我想和你说说话再回去。”
白玉殊动作一滞,看着他:“想和我说什么?”
随意此时困得神志不清,胆子也大了些,之前白玉殊下棋那会儿心里反复纠结的问题便这么脱口问出来了:“我心悦于你,你可心悦于我?”
说完,随意自己就懵了,反应过来后只恨不能钻进洞里去。
没有回应,寂静持续得或许没多久,也或许真的很久,随意那颗尴尬懊悔又带着些期待的焦灼火热的心渐渐冷却下去。他不敢抬头看那人,正准备找个粗糙的借口混过去只求留点面子不那么难堪时,那人扣住了他的手腕。
白玉殊摩挲着手底下的皮肤,那里并不滑嫩,有点凹凸不平。
他想起那日,这人看话本子看得投入,要倒杯茶喝时,被自己吓到。手举在半空中半晌不动,衣袖滑落一寸,露出了一道陈年疤痕。
白玉殊垂下眼,低声道:“蠢货。”两个字里竟是含着些意味不明的咬牙切齿。
随意眨眨眼,这是什么意思?
随意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喜不喜欢?”
白玉殊撩起眼皮看他一眼,道:“有句话叫作:傻人有傻福。”
随意隐隐约约有些明白了,但见他就是不肯说清楚,还是存着一丝不确定。
他试探着倾身,双目直视,见那人不躲,慢慢地越来越近,那人眼中笑意乍现,打破一片黑色的深沉与淡然,那一瞬间,仿佛眸中有万千星辰闪耀其中。随意怔住,随即唇上一片温热,是白玉殊主动拉近最后一段距离。
自互通心意之后,日子还是照常过着,看似什么都一样,但心境却全然不同。没了暗恋时的焦灼苦涩,全是蜜饯般的甘甜美好。哪怕一句话不说,就坐在一起,随意都恨不能天长地久。
只是偶尔觉得,这白玉殊愈发地可恶了,想起那日的告白,分明一句“我亦心悦与你”即可,偏偏要说什么“傻人有傻福”。一句话,贬了他还带着夸了自己。
现在回想第一次见面时,白玉殊那仙人般的淡然清冷,随意都有些恍若经年。如今虽仍是那般姿态,但因着那时不时说出嘴的话和逗弄他的行为,倒不再让随意觉得遥不可及高不可攀了。
故而随意常常被欺负得牙痒痒,仍是觉得甜蜜幸福得很,因为他知道,这样的白玉殊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只是,这般日子没过多久,随意就得离开了。算着离他爹的生辰还有十三日,拖到现在真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随意穿好衣服,对收拾针灸工具的姜长荀道:“姜神医,家父生辰将近,随意实不能继续留在贵府叨扰了,可否……”
姜长荀挑眉看他。
随意硬着头皮继续道:“可否劳您写张药浴方子,将针灸方法写下,如此姜神医也不必夜夜为我这病劳累。”
姜长荀环臂,倚着桌子:“成啊。”
随意抬眼,面露惊讶,没想到这人这次如此好说话。
姜长荀转身取笔墨纸砚,边写边道:“反正又不是我的命,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急的人又不是我。你走了我也正好出去寻药。”
随意打开门,室内的烛火照射到外面,空中雪花飘落,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随意看着门口持伞而立的人,笑得眉眼弯弯,走过去道:“白玉殊。”
白玉殊看着他,唇角勾起,“嗯”了一声。
白玉殊将臂弯里的披风为他披上,系好带子,又顺手摸了一把脸,低声道:“回我那儿。”
随意笑道:“好。”
他将手伸过去,握住身边人的手,一如既往地冰凉,但又觉得暖和极了。
回了白玉殊那儿,打开房门,随意诗兴大发,吟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白玉殊道:“算是为你饯行,这酒不烈,只是暖暖身子,你可喝点。”
随意挑眉道:“我自知白玉公子非寻常人,竟是将我调查仔细了,知道我近日便要离开?”
自从说出心意后,他便再没有说过白玉公子四字,如今这称呼出来,调侃意味十足。
白玉殊为他倒杯酒:“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随意道:“我胆子本就不小,是你这人太可怕。”
白玉殊道:“我可怕?”
随意抬眼看着这人,岔开话题,道:“我明日就要走了。”
白玉殊道:“一路顺风。”
随意问道:“你会在这里待多久?”
白玉殊道:“你走后不久,我大概也要离开。”
随意眨眨眼,这种不确定的语气可不像白玉殊,他接着问道:“是有什么事么?”
白玉殊淡淡道:“处理一个遗留了很久的麻烦。”
随意道:“江湖上的事情我不太懂,你小心些。”
“嗯。”白玉殊露出些微笑意。
“我等着你来接我。”随意轻声说道。
白玉殊一怔,唇边笑意明显,似春雪消融,温润如玉:“好。”
温酒顺着喉咙暖着全身,二人又细说了些其它趣事,虽说主要是一个负责说,另一个负责听。倒也和谐,自有一种岁月静好,与君老的韵味。
“我想看看你。”想看看你面具下的样子。
随意这话说完,便直直看过去,见对面那人同样凝视着他,昏黄的烛火摇曳间,那人唇边便带了笑,笑意愈来愈明显,他听见那人道:“今晚留下来。”
今晚留下来,便与你看。
那声音低沉暧昧,几个字似在唇舌间缱绻了一番才滚落出来,这其中意味再再明显不过。
随意脸刷的一下通红,拿起酒杯喝的急了,呛咳几声,背被人轻轻拍打,他一抬头,便被亲了个正着。
那唇也是冰凉凉的,随意感受着唇瓣被温柔地舔舐,来来回回地。他微微张开嘴,那滑腻腻的舌便伸了进来,在嘴里一番扫荡,由起初的温柔变得霸道至极,吻得他嘴里发麻,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结束了那个缠绵至极的吻,随意喘着粗气,仰着脑袋,看着白玉殊将手挪到面具上,瞪大眼。
白玉殊却又把手放下,挑起他的下巴轻笑道:“都忘了,你可还没告诉我答案。”
这人是狐狸精变得吧?否则怎么一个吻,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把他迷得五迷三道?
随意听见自己哑着嗓子道:“好。”
说完,他又站起身,阻止白玉殊:“我来替你取。”
他看着这人的眸子,记起初见时只觉过于清冷又深不见底,让人心生敬畏。如今随意看着自己映在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想着,这人蛊惑着他,勾引着他,是要将他拉进这片深渊里去。他也当真沉沦着,不断地往下陷,身不由己,也不想反抗。
他的手碰到了那冰冷精致的银面具,一点一点的将它取下来。
在之前,随意曾想着,从下半张脸看,白玉殊该是长得极好的,戴着面具约摸是出了什么意外毁了脸。但不管那张脸如何,他都不在意,他想看只是因为他想知道自己心上人是个什么样子。
但他没想到,这张脸,真的是出乎预料的……俊美。
修眉俊眸,挺鼻红唇,肤白似雪,绝顶颜色。一副冷淡相貌,唯有那双黑沉沉的眼里透着不可言说的情意。
分明一张男子的脸,却又比许多女子还要美上万分。
随意屏住呼吸,手轻轻地抚摸额上的狭长红色剑痕般的印记,不难看,衬得他更像是话本子里的神仙来到凡间,来到他身边。
但是,不知怎么,随意有些心疼。
白玉殊捉住轻抚他额心的手指,低声问道:“可还满意?”
两颊绯红,随意轻轻道:“十分满意,不能再满意了。”
白玉殊一手伸到随意颈后,轻轻一捏后颈,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微一施力,便将人抱起。
红烛摇曳,发出最后一声“毕剥”便没了光火,一缕袅袅白烟在一方小桌上升起又消散。
床帏似浪翻滚,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从其后传来。月光照耀下,不时有只白皙纤细的手伸了出来,又立马被另一只手抓了回去。
天渐白,林雀啼鸣清脆,山庄笼罩于白色山岚之中,庄子里的仆人开始一日的工作,那床帏乐事才堪堪停下。
随意早已不省人事,白玉殊贴着他的唇舔舐一番,方心满意足地将人往怀里更紧地搂住,也跟着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