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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武林大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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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随意便听了茗烟的话,去给那白玉公子道谢。
说实话,若不是茗烟一直在他耳边唠叨着什么白玉公子那么好,少爷你得好好谢谢人家才好。以及,按理和礼,他的确该好好感谢一番,他可真不想去见那白玉公子。
虽说他之前便想着和那人交个朋友,但他始终无法和那人自然相处。和他一起的时候,见着他的时候,他便浑身不自在。
更让他惊恐的是,这不自在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起初他还知道原因,与茗烟悠落一样,无非就是觉得这人不好亲近,让人不由便生出一种敬畏之情,和他相处便有些紧张。
然而,现如今,面对那人,他好像更紧张了,又好像不紧张,经常看着对方就不知道在想什么了,心总是慌乱得很。
又想起昨日发生的事,他觉得对方似乎也有点不正常。
昨日,昨日……
那立在床边看不清的修长人影和那唇上冰凉的触感都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搅得他心烦意乱。
“少爷!”茗烟喊道。
“作甚?”随意语气有些烦躁。
茗烟如今却完全没把心思留一丝给自家少爷,全部给了那白玉公子,是以并未注意到随意的古怪之处,只是一手拽着随意的衣袖,一手指着另一条道,嚷嚷道:“往那儿走,往那儿走!”
随意回神,竟是走错了道。
茗烟埋怨道:“少爷你都走了几回了,还走错。”
随意心道,你家少爷脑子估计是烧坏了,没傻已是万幸,求不得多的了。
眼看就要到了院门口,茗烟便止了步子,挠挠头,一脸纠结的样子。
随意也让他继续纠结,没催他,因为他现在心里不上不下,没底的很,也不知为了什么。
总之,他现在很想掉头回去。
茗烟终于纠结完了,道:“少爷,你还是一个人进去吧。”
随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行。”
茗烟傻眼:“啊?”怎么感觉少爷今天怪怪的?以前不都是一个人进去的么?
随意直接动手一扯再一推,将茗烟从他身后挪到身前。
茗烟浑身一僵,忙往后躲,低声急道:“少爷走在书童后边怎么能行?”
随意咬牙道:“你平日里总不见得如此守礼。”这样说着,却也觉得在那人面前得端庄一些,便理了理被茗烟扯得有些乱的衣裳,带着茗烟走进了这个“龙潭虎穴”。
谁知一只脚刚踏入,就被人直直撞了个满怀。
嗯,确切来说,是随意撞了别人一个满怀。
“这位公子,抱歉,没撞伤你吧。”那人忙后退一步扯开距离。
茗烟上前扶着随意。
随意撞着的时候便知这人定是个练武的,胸前几大块硬邦邦的,撞得他还真有些疼。现在看向对方,果然高大威武得很。
“没事儿。”随意摆摆手,便从那人旁边走过去。
白玉殊正在倒茶,桌上放着一张金色帖子。刚刚便听见了随意的声音,他也没转头看他,只是替他沏了杯茶,放在他常坐的那边。
“白玉公子。”随意虚虚行了一礼。
茗烟忙垂首弯腰跟着道:“白玉公子。”
白玉殊也早发现了这回儿随意带了他那小书童过来,淡淡地扫了那低头畏畏缩缩的茗烟一眼,有点不开心。
“何事?”
随意落座,眼睛不经意地扫了桌上那帖子一眼,是武林大会的请帖。他道:“多谢白玉公子开方相救。”
白玉殊道:“举手之劳。”
随意忙道:“于公子而言是举手之劳,但于随意而言,那张药方该是救命之物。公子举手之劳不在意,随意却不敢抛之脑后,救命之恩必不敢忘。”
“哦?”白玉殊看向对面那人,挑眉问道,“那你该如何报答?”
随意傻眼了。
白玉殊看着他道:“怎么,难道你只是嘴上说说?”
“没有没有!”随意忙摇头,问道,“那白玉公子想要什么?”
白玉殊盯着他沉默半晌。
随意看着那面具下的一双眸子,忙移开视线,心道,这白玉公子行为愈发古怪了。
随意被盯得心脏再次不安分地鼓动起来,他拿起杯子,喝口茶水,试图平复自己一下。
“暂时还没有,等我日后想到了再告诉你。”欣赏够了对方的稍显慌乱的神色,白玉殊拿起那请帖,接着道,“三日后城外伏霞山的武林大会,随公子可有兴趣前往一观?”
武林大会,有兴趣,当然有兴趣,只是……和这位一起去那就另当别论了。
随意婉拒道:“我这大病初愈,还是多休息得好。”
白玉殊抬眼道:“我在伏霞山上有一座山庄,随公子既是身子娇弱,不如去我那处静养,比这闹市之中的深宅大院总是要好的。”
身子娇弱?
随意眼角一抽,还没来得及回话拒绝,便听那白玉公子道:“去帮你家少爷收拾行李,也不必等至三日后,午后便动身。”
茗烟此时是完完全全忘了他家少爷到底是谁了,那白玉殊说什么便是什么,要多听话便有多听话。也不知他昏睡的那几日,白玉殊给他家茗烟灌了什么迷魂汤。
茗烟振奋地应了一声,便赶回去收拾行李了。
随意无奈道:“我这病还得等着姜神医为我医治,这便走了。”
白玉殊道:“他这几日不会回来,我留了人,待他回府,我自会知晓。”
随意又坐了会儿便坐不下去了,说着茗烟粗心马虎,得回去看着他收拾便告了辞。
晌午时分,随意刚吃完午饭,便见着那多日不见的悠落从院门口窜了进来。
随意还有些恍惚,明明才几日的时间,他却觉得已有很久没见过这姑娘了。不是说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只是这段时日里发生太多事,他便一直没想起她,此时见着感觉什么东西改变了,好像少了些什么。
随意尚在琢磨着少了什么,那悠落就已经跑过来一脸兴奋地问道:“你们可收拾好了?”
茗烟也很是兴奋:“收拾好了收拾好了!是现在就要走了吗?”
随意道:“多谢你家公子,随意叨扰了。”
悠落道:“公子那山庄也长期没人住,如今随意公子进去养病正好。那处环境清幽,空气也好,若是夏日,也是个避暑的好去处,现在山上却是有些冷了。茗烟儿,你给你家少爷备上点厚实的衣物。”
随意跟着悠落走,见门口有两辆马车,一前一后。
悠落对他道:“随公子便去前面那辆和公子一起,茗烟儿便坐我这一辆。”
说着,车帘拉开,露出一张颇为清丽的漂亮脸庞。
卿月暗暗打量随意,柔柔笑道:“果真是个清俊少年郎。”
随意耳朵一热,心道,这姑娘看起来温婉可人,说话却如此直白,江湖女子都是这般吗?
随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想像当初见着悠落那般也回夸一句,但这位姑娘的气质却与悠落不同,让他觉着再那般说话,便是有些唐突了。
卿月笑道:“悠落还说公子你是个会说话的,现在看来,原是个嘴笨的。小女子卿月,是悠落的师姐。”
随意行礼道:“卿月姑娘。”
悠落听着有些不好意思,忙道:“随公子快快上车吧,莫让公子久等了。”
随意终是和他们一块儿上了山,路上,车中那人闭眼浅眠,随意不知从何时起开始盯着对方,怔怔地盯了一路,待车夫在外提醒下车时,随意方才回过神。
山路不好行车,车夫勉强送到山腰处便上不去了,几人便缓缓沿着山阶上行。
待到了地儿,只见白墙黛瓦笼罩在山岚之中,几只鸟儿于瓦片上跳起落下,发出清脆的鸣叫。
山庄外的蜿蜒小径上,一老翁拿着扫帚清扫着落叶,见着来人,忙走到路边,稽首行礼。
白玉殊走到最前面,目不斜视,一路上见着的几个仆人皆是如此,似是敬畏至极,不发一言地稽首行礼。
这山庄过于清冷了。
随意看着前方那人挺直的背影,路边伏地恭敬行礼的仆从,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着白玉殊的地位和身上那股气势。
卿月召人为他分了房,他便带着茗烟过去放行李歇息了。一路上都没说什么话,来了这庄子,就下意识地保持着这庄子的静谧。
当真是来静养的。
在庄子里休养两日,没再见着白玉殊。倒是悠落来看了他一次,看起来愤懑不已欲言又止的。随意没去询问,悠落愿意说他就听着,不愿说,他也不好打听,最近他自己也有烦心事。
第三日,白玉殊带他去观看武林大会。
大会举办场地在伏霞山的巨大山谷之中。伏霞山作为武林大会举办地已有几十年,原因便是这处的山谷地势。
山谷一面挂着悬泉瀑布,水花飞溅,谷中溪流湍急。溪流旁有着一面巨大石体圆台,表面平整,形状正好是个大圆。这石体乃天然生成,只是前人将其表面打磨平整用作擂台。
这倒不是关键所在,最妙的是除去那飞瀑所在的山壁,其余几面山壁密密麻麻布满了许多山洞,山洞不大,正好可供一人坐于其间。主办门派会在洞中打扫干净,备好一小方桌,上有美酒佳酿。在山洞里观看石台上的比武,视野正好。
山洞共九十四之数,按着武林高手排行榜的前九十四名发金色请帖。
其余收到黑色请帖的人便可站在四周崖顶上观看,只是视野定是不如山洞之中的好。没有请帖的人在此期间便会被守在山下的主办门派弟子拦截下来。
而随意他们却是拖了白玉殊的面子上的山。
白玉殊带着随意来到山顶,山顶已围着一圈人,好在黑色请帖的数量也是有所控制,并没有出现里一圈外一圈的状况,正好一圈人,否则让外圈的人如何看得到山下谷中的比试。
卿月走在前面,右手执剑,用剑鞘拍了拍崖边一人的肩膀,道:“麻烦这位侠士空个位置。”
卿月与随意前几日见着时完全不同,上次见面,卿月一身紫色广袖衣裙,长发飘飘,配着精致的淡紫色流苏坠,也无武器傍身,除了说话方式,整个人如同大户家的温婉大小姐。而今日一身紫色箭袖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全部的脸部轮廓,右手执剑,凌厉高冷。
一路上,随意暗暗打量了许久,这同一个人换身装扮,除了那张脸,便几乎完全认不出了。
那人有些不耐地回头,看清身后那人长相,脸色顿时一变,边往旁边走,边笑道:“原来是漪杀楼的卿月姑娘。”说着,他往卿月身后望去,却见还有那漪杀楼的少主竟也来了崖顶。那少主虽未露过面,江湖无人知晓其人到底长什么样,但敢冒充这位少主的人却是少有,因此此时见着这带着银面具的男子,他便一眼认了出来,更何况还和卿月同行。惊讶之余,他赶忙又往旁边挤,硬是空出来了五个位置。他不识悠落,随意和茗烟,但毕竟是和漪杀楼一块儿的。
他忙向白玉殊行了一个拱手礼。
白玉殊略略颔首。
因着这一块儿要挤出五个位置来,绕是原本还算有点空隙的地儿也变成肩擦着肩的状态。
有站着远点的不满意的往这边看,便立马收了声。还有不少的人来此处和白玉殊打招呼,白玉殊都是颔首敷衍而过,渐渐的也就清净了下来。
他们五人所在之处倒是不怎么挤,其他人倒是亲近了许多,互相低声猜测这漪杀楼少主和卿月姑娘怎么不去坐席。
他们尽量压低声音,随意和茗烟听不见,白玉殊他们三人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卿月暗暗扫了眼随意,心中微讶,公子倒是很看中这位随意公子。先是为他开方探病,又是将人带到从无外人住进的山庄静养,还有今天陪他一起站在崖顶观看比试。山洞仅供一人加张小桌的空间,随意和茗烟是没有坐席的。若不是带着他们主仆二人,公子和她收到的是金色请帖,悠落是黑色请帖,便当那般观看整场大会才是。
这随意公子看来是真入了公子的眼了。
公子没朋友,如今找了个能谈谈心的也好。
大会还没开始,时间未到,还有人没来。
随意和茗烟头一次参加江湖盛宴武林大会,都有些兴奋。
茗烟叽叽喳喳地在随意耳边说着那位侠士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一边说着那两把大锤扎满铁刺当真可怕。
随意也在心里暗暗咋舌,面上倒是没像茗烟那般惊叹不已大呼小叫,只是两眼里的光却是亮晶晶地跟着茗烟的手指走。
白玉殊唇角微翘,卿月无意间瞥见,心里更是讶然,她可从未见过公子笑过。
这一惊,她便愣住了,直至白玉殊淡淡瞟了她一眼,才收回视线,垂眸看着谷中,心跳不已,方才公子的眼神暗含深意,她却参不透,只觉有些悚然,仿佛被警告了般。
悠落在一旁为随意和茗烟二人介绍他们好奇的东西,只是看似滔滔不绝,却实则有些心神不宁。
“悠落姑娘。”一含笑男声从身后传来。
悠落身形一僵,随意往后看去,是一名穿着黄色衣衫手执折扇的俊美公子。
白玉殊和卿月也侧身看过去。
男子折扇一收,朝白玉殊行了一拱手礼,笑道:“在下尹牧生。”
白玉殊仍是颔首,倒是卿月还了一礼:“原是浮名岛岛主弟子尹牧生,久仰。”
尹牧生摇扇笑得风流:“能得卿月大美人一句久仰,尹牧生不虚此行。”
悠落呸了一口,咬牙道:“浪荡子!”
“哎呀?”尹牧生挑眉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悠落姑娘可是在吃醋?放心,牧生此次出岛最大的收获便是悠落姑娘你了。”
悠落气得柳眉倒竖,“刷”得一声拔出剑来,直至尹牧生,“谁吃醋了!姑奶奶吃谁的醋都与你半点不相干!”
卿月压住她的手腕,让她将剑收回去,悠落不听,仍是恶狠狠地盯着尹牧生。
卿月道:“尹公子见谅,悠落脾性暴躁,多有得罪,只是尹公子也莫要再说这般话了。”
尹牧生眼睛微眯,盯着拿剑直止他的悠落。
随意看着尹牧生这般神色,只觉此人和那山间的狐狸有几分相似。
尹牧生缓缓道:“悠落姑娘倒是叫我好生伤心。”
卿月又在手腕上加了力,悠落听着尹牧生疑似示弱的话,便收了剑,冷哼一声,侧首不看他。
哪知尹牧生又笑得眼睛弯起,道:“在下正喜欢悠落姑娘这种美人!”
“你!”悠落气得发抖,又拿出剑,正欲上前狠狠将那人刺穿时,一道清冷嗓音传来。
“莫要在此闹事。”白玉殊此话是对悠落说,也是对尹牧生说的。
悠落一滞,“刷”得归剑入鞘,将剑抱在怀中转过身打定主意无论那尹牧生再说些什么都不再理会。
尹牧生见状,也只好作罢,撇了撇嘴,到另一边去了,有个同行的朋友为他占了位置。
随意瞅了瞅生着闷气的悠落,心道,这是遇着桃花劫了啊。
这么一想,他突然想起就在前几日,他还想着追求悠落,如今竟是毫无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