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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古毒 ...

  •   随意回到自己的院中时,茗烟正坐在石阶上用草绳编蚂蚱,最近他与神医府里的一个丫鬟走得倒近。
      茗烟抬起头,讶道:“少爷,今儿你怎么这么早就回了?”说着他还抬头看看天。
      随意脸色不怎么好,想着那神医的话。

      “你这哪是病?分明是中了毒!而且是无可解的古毒!”
      “奇怪,你一个小小商人之子如何中了此毒?”

      “少爷,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茗烟丢下手中的蚂蚱,担心地看着随意。
      随意回过神,勉强笑了一下,只道:“无事,我回房休息会儿。”

      随意侧身躺在床上,房门和窗户关着,屋里稍显阴暗。

      爹啊爹,你儿子怎么会中那么厉害的毒呢?咱家难道不是正经生意人吗?
      你儿子虽然活得有些艰辛,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但终究还是想继续活着啊。

      随意重重叹口气,往床内一翻,闭眼睡过去,依那姜神医所言,今晚是睡不成了。

      晨昏交接之时,太阳还在天上挂着,星星已经露出几颗,天空一半呈现淡淡紫蓝色,一半呈现偏暗的橙红色。
      随意吃了几口饭便没胃口地放了筷子。
      茗烟抿抿唇,“少爷,你是不是,已经见过神医了?”
      随意看向他,知他心中所想,轻叹道:“茗烟呐,你怎么成天想着你家少爷得重病呢?”
      茗烟一急,抽气,几粒米饭入了喉咙,呛咳起来。
      随意伸手在他身后拍打,见他脸涨得通红盯着他想解释,一双眼睛水润润的,睫毛都湿了。
      “你家少爷没事儿,姜神医见是见着了,但我是因为其他事而烦心,你别多想。”
      半晌,茗烟缓过来,埋怨道:“少爷总是捉弄我。”
      “谁叫我家茗烟可爱呢?”
      “不跟你说了。”茗烟这么说着,又道,“那神医怎么说?”
      随意道:“说是今晚去他那泡药浴。”
      茗烟道:“不能在咱们这儿泡么?”
      “姜神医确实有本事,他的药浴和别的不一样,泡的时候还要辅之其他。”随意说道,“所以呢,这段时间我夜里都会很晚回来,你要是乏了,就先睡。”
      茗烟皱眉道:“需要这么麻烦?”
      随意道:“虽只是调养身体,但其他大夫调理不好,这姜神医要想把你家少爷调理好,自然是要拿出点不一样的来。”
      茗烟一向信任随意,便也不做他想,反而叮嘱道:“少爷,那姜神医性子不好,咱虽不喜欢,但如今你还在他那儿调理,就忍忍,千万别得罪了人家。”
      随意道:“你家少爷什么时候得罪过人?”
      “姜神医太过傲慢,只怕依少爷的性子,也是受不了的。”茗烟皱皱鼻子一脸嫌弃道。
      随意想到白天的姜长荀为那面具男子医治时的神情,道:“那姜神医性子虽不好,但人还是不错的。”

      之后,随意和茗烟二人吃完饭又聊了几句,在月上梢头时,便有一丫鬟找了来,将他带去姜长荀的住处。
      墨蓝的天空上挂着满月,照着路泛着浅浅银光。
      丫鬟手持着小巧精致的灯笼在前面领路,随意跟着后头,想起这几日没见着悠落姑娘,也不知她在做些什么。
      到了地儿,那丫鬟便行了一礼离开了。
      随意敲门进去,便闻到浓重的药味。那味道似曾相识,略想想,他便发现与白日里在那面具男子房里闻到的差不多。
      他有些疑惑,却来不及多想便听到姜神医道:“衣服脱了,泡上半个时辰。”

      现在已是深秋,一柱香的时间,水便凉了,然而还得继续泡着,将药全部吸收进去方可。

      泡完药浴,又针灸。感受着满背的针,嗅着熟悉的苦涩药味,他觉得就是和白日里面具男子治疗之法相似。
      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听着大夫的话就是了。

      一切结束后,姜神医直接不耐烦地挥挥袖让他离开,他便一人往自己的院子里去。没人引着也没个灯笼照着,只有朦胧月光。不知不觉地,他便走到了另一处,竟是那面具男子的院子。
      也不知怎么想的,或许是对那相似的疗法心存疑惑,他回过神来竟是走了进去。

      房内还点着灯,他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桌边,是在看书么?
      立了一会儿,随意对自己的行为有些不理解,觉得自己有点傻了,摇摇头转身正欲离开,便听见一声轻微的吱丫声打破了夜里的宁静。
      “进来吧。”身后那人声音低沉悦耳,在这夜里竟是有些蛊惑人的味道。
      随意愣怔地回身,看着对方半晌。
      男子身材修长,此时穿着里衣,将外衫披在身上,头发也散开随意地披在身后,月华照射下,那银面具泛着浅光,露出的下半张脸精致美好,嘴角微微上翘,不明显,但……
      那人笑了?
      随意眨眨眼,回过神来,再看,仍是一副请清冷冷的样子,哪里有半分笑意?
      果然是错觉。
      “打算一直在这儿站着?”
      随意觉得自己今夜有些迷迷糊糊的,就这样进去了,和对方面对面坐着。这大晚上的,来这儿做什么呢?这几日坐得还不够么?
      可进都进来了,也不好说自己是迷路路过这里,不知不觉就进了院子。
      随意想到那相似的疗法,开口便想问对方患了何病,又觉此问法实在不妥,便开口道:“今日夜里,姜神医为我准备了药浴,施了针。我觉得这疗法和公子的有些相似。便有些疑惑,来了公子的院子才意识到公子可能已经入睡。”
      随意看着对方,才意识到,不是已经脱了衣服入睡吗?方才坐在桌边是在干什么?
      “白玉殊,我的名字。”
      随意会意道:“白公子。”
      白玉殊道:“白玉为姓。”
      随意心道这姓少见,说错也不怪他。他改正称呼道:“白玉公子。”
      对面人“嗯”了一声,还了一句:“随公子。”
      烛火昏黄,“毕啵”作响,橙红的烛光照着对面那人的脸,那人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看着他,那声“随公子”说得低沉,随意一时心如擂鼓。
      他忙低下头,掩住眼底的慌乱,忍不住地担心这该死的心跳声传到对方耳里。
      对方是江湖中人,耳力很好,说不定真的能听见。
      桌子不大,白玉殊与随意面对面离得近,此时见他如此,那未能遮掩住的慌乱全被白玉殊收入眼底。
      那双常年清冷冷的眸子闪过一丝笑意。
      少顷,白玉殊淡淡道:“随公子怎不问那姜长荀,却问我这个不懂医术的?”
      随意觉着好些了,再次抬起头,听着这话,心想,我没敢问那姜长荀,但也没打算问你来着,也不知今晚是中了什么邪了,整个人都古怪得不行,难道是古毒发作了?脑子坏了?
      他只好道:“出了姜神医的院子才想到的。”
      说完,对方还是没告诉他,只是细细地打量着他,也不知在想什么。在随意觉着有些不自在的时候,却听到:“时候不早了,随公子还是早些回去罢。”
      随意一愣,这是知道却不打算告诉他,还是不知道?
      白玉殊给他取了一盏灯,随意提着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之后几日便没见着那白玉公子了。随意白天睡觉,夜里治病,生活作息打乱了,也因连泡几日的凉水澡,果然不出自己所料的病倒了。
      姜长荀看着随意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不耐地啧啧两声,似是自言自语道:“同样是古毒,偏生你的如此麻烦。”
      随意烧得脑子有些不清,没注意话里的内容,倒是送他来的茗烟扶着他问道:“什么古毒?”
      这话就在耳边,随意听得一惊。
      这几日他不让茗烟跟着就是担心他知道了古毒一事,今天却是病得厉害,茗烟硬要跟着,他想着让茗烟送过来就走,在那短短时间不会知道,哪想这姜神医如此会赶巧。
      随意忙看向姜长荀,给他使眼色。
      姜长荀却是个心坏的,看着随意对他挤眉弄眼,若是故作不知也就算了,却偏偏朝他咧了一个大大的假笑,便不再看他,挑眉对茗烟说道:“你家少爷中了古毒,他没告诉你?”
      茗烟恍若雷劈。
      姜长荀继续道:“那他肯定也没告诉你,此毒无解,就算是我,也只能吊着他的命至而立之年。”
      茗烟似是不敢相信,没反应过来地愣愣地看着姜长荀。又看看随意,见他一脸无奈的样子,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刷拉拉地往下掉,哽咽道:“胡说!少爷怎么可能中什么古毒!少爷那么好,谁会给他下毒,还是什么古毒!”
      姜长荀冷笑一声:“行,我胡说,你把你家少爷带回去,以他目前状况来看,两年后的清明,我若心情不错,说不定还会给他多烧点纸钱,也不枉相识一场。不过,想必你随家不缺这点钱。”还没人敢在医术方面指责他胡说的。
      随意头疼得厉害,忙安抚茗烟几句,见茗烟抽抽搭搭地,他心情也烦闷起来,好半晌把茗烟打发了回去。
      姜长荀摸了摸他的额头,感受着手底下的滚烫。没法子,这药浴只能这么泡,中途不能加水加其它任何东西,必定要泡满半个时辰。

      这随公子和漪杀楼那位都中了古毒,这也是他当初略略把脉便能把出来的原因。若没有参照,这古毒可是那么容易看出来的?毕竟是早已失传了的。而漪杀楼那位也是他自己知晓中了何种古毒,来找他医治,他才能翻遍医书,找到着手点。
      随公子的脉象与那位几乎一模一样,症状却几乎无一丝相似之处。初次把脉没发现那丝不同之处,后来因症状相差颇大,便原以为是自己弄错了,于是再次把脉时果然发现不同,便以为是另一种古毒,但那位却是告诉他随公子的毒和他的一样。
      他不知道那位是如何知道,也不感兴趣,唯一能让他投入心神的只有医术。
      症状虽不同,但既是同一种毒,便先试试同样的疗法,只是目前看来,此疗法需要改进改进。

      姜长荀皱眉道:“你回去,这几日不用过来了。”说着给随意开了张去热的方子。
      随意道了声麻烦了便离去。

      这一病来势汹汹,随意回了自己院中便睡觉,前几日还好,就是普通的发热,之后几日却是躺在床上下不来,浑身难受,骨头酸疼。
      更要命的是,茗烟匆匆忙忙去请姜长荀时,却听府里的丫鬟说姜长荀前几日便离开了府,不知去哪儿了,也不知何时回来。
      茗烟去请城里其他的大夫,开的却都是去热的方子,和姜长荀开的那张一样的。
      就在一筹莫展之时,那许久未见的悠落来了随意院中。
      随意躺在床上,脑子里疼得发涨,声音从耳边传来却像是隔得极远,还不甚清楚,想睁开眼却是使尽了力气都动不了分毫。
      他们说话的声音在随意听起来都有些变了。一个女声,随意半晌从内容里才听出来是悠落,另一个男声想想也知道是茗烟。
      二人在那儿一个比一个着急,吵得他心里烦躁得很,直想吼出声让他们出去,他头疼。但此时此刻他却动不了分毫。

      许久,他感觉自己神智有些模糊了,待再次清醒时嘴唇一片湿润,他下意识地张嘴,满嘴的苦涩。身体却是感觉好了不少,至少睁眼不再那么费力了,肢体也可以动了,心中那股子烦闷也消散了许多,只是脑袋仍有些隐隐作痛。
      随意不用勺子,直接自己伸手把碗端着一口气喝完,沙哑着嗓子道:“蜜饯。”这声音一出,他自己也愣了会儿,便从茗烟怀里滑下去躺在床上,闭着眼张着嘴等着茗烟喂蜜饯。随意常年离不开的就是药和蜜饯了。
      很快,茗烟便拿了块蜜饯放进他嘴里,随意却感到那手指冰凉凉地在他唇上摩擦了会儿,他皱皱眉,睁开眼。
      屋内昏暗,门窗关着,只有淡淡的光穿过门窗的镂空雕花洒在地上,那光不是橙黄等色,该是阴天的缘故。
      没点蜡烛,随意抬眼看过去,一男子背光立在他床前,低头俯视着他。
      不是茗烟,是白玉殊。
      随意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的眼睛,只能感觉对方在看着自己。
      那视线仿佛带上了重量,直直压过来,让随意有些透不过气,加之昏暗的环境,随意心里还有些发毛。
      他忙坐起身,刚开口就忍不住捂着嘴咳嗽起来,嗓子痒得很。
      “这段时间莫要再吃甜的。”白玉殊负手立在随意面前,看着底下的人咳得身体颤抖,眼神微暗。
      随意半晌才止住,感觉肺都要咳了出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只觉嗓中带了点腥甜。
      “嗯嗯,知道了。”随意忙点头,说着想起身去点蜡烛。
      白玉殊却伸手压在他的肩上将他按了下去。
      “声音难听得很。”白玉殊淡淡道,“天晚了,你再睡会儿,待会儿你那小书童给你送饭来。”
      随意确实很疲惫,尽管这段时间一直躺着。他顺着白玉殊的话躺了下去,却发现对方依旧站在他的床前不走。
      这是要干什么?难不成是要守着他睡觉?随意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人家不走,他也不好赶人,毕竟刚刚还被喂了药,喂了蜜饯。想到蜜饯,随意又觉得那冰凉凉的触感又出现在了唇上。随意脸微微发烫,忙清空思绪不再想其它,努力让自己尽快入睡。至于床边的白玉殊,他爱站多久站多久吧,他是真的弄不懂这位。
      待再次要睡过去的时候,模模糊糊地听见白玉殊在低声说什么,像是在与他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在说什么?”随意从浓浓睡意中挣扎出几个字。
      随意等了会儿,直到他再次睡着,白玉殊都没说过话了。

      再醒过来时,随意只觉除了躺了几天也没吃多少东西以致身体没什么力气外,浑身上下清爽舒适。再想想睡之前的事情,他有些怀疑是不是做的梦,他摩挲着自己的下唇瓣,是梦么?
      “少爷,您嘴巴怎么了?”茗烟疑惑道。
      随意忙放下手,“没什么。”
      茗烟道:“您是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你继续说。”
      “哦哦,少爷这次病得可严重了,偏偏这个时候那神医不在府里,城里其他大夫也治不好,真的急死我了,看着少爷您一晕晕了几天,今儿才醒。少爷您能醒过来,还多亏了那位公子。”茗烟陪着随意喝着清粥,跟他唠叨这段日子的事。
      随意眼皮一跳,问道:“白玉公子?”
      茗烟道:“我不知道那位公子姓什么,就是带了那个很好看的银面具那位公子。”
      随意又道:“与他何干?”
      “期间悠落姑娘带了张方子来,说是那位公子开的方子,让我给少爷您试试。然后试了没几天,少爷您虽没醒,但发热的症状不见了,今天还醒了过来!那公子说您今日便能醒过来,您就真的醒过来了!少爷,要我说那位公子比那姜长荀更像神医。”茗烟说起这话,满脸的崇拜之色。
      随意接着问道:“白玉公子今日可来了?”
      茗烟道:“来了呀,原来那位公子姓白玉啊,真好听!”
      “少爷,您可得好好感谢白玉公子才是!”
      茗烟节接着说了什么,随意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之前他抬头看着的那个修长人影。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很想知道在他入睡那会儿,白玉殊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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