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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看病 ...

  •   他看见了对方的正脸,果然带着面具,是半截银面具。面具下露出洁白如玉的下巴,轮廓姣好,一双薄唇颜色鲜红。
      很好看,然而现在随意却很难注意这个,哪怕对方已经移开了视线。
      对方的眼神并没有很凌厉,也没有恶意,但偏偏让他有种想躲起来的冲动。
      那男子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悠落忙解释道:“这位公子来这儿有一个多月了,那姜神医答应了为他医治,却一直没去见他。悠落担心姜神医人忙起来把他忘了,就带着他过来,想让神医今天顺便给这位公子看看。”
      那男子又看向他,淡淡道:“那便在此处等着。”
      “多谢公子。”
      说完,悠落忙走近他身旁小声道:“那随公子,你先在公子房里等会儿,我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
      茗烟听了,也忙过来,细细道:“少,少爷,我也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他怎么不知道茗烟这小子在别人府里还有什么差事?
      唉!他也想走了,可此时走未免不礼貌,人家都答应他在这儿一块儿等着,他这时推托就有些明显了,明显和那两人一样,对这人有点怕。
      那两人跑得快,随意收回视线,看了桌边那男子一眼,对方手里拿着本书,连余光都没分他一点。
      桌子不大,随意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坐着,过去坐着,椅子面对面摆放着,一抬眼就能很近地看见对方,到时候他更受不了,不过去在这儿傻站着也不好。
      “坐。”
      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随意醒过神,尴尬地做到对面,道了声谢。

      如坐针毡。

      随意不敢相信,他能保持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直的端正坐姿坚持一个多时辰。
      这事儿要是被他以前的夫子知道了,定要拍手叫好。
      腰酸背疼,对面这人还在看书,至始至终似乎都不记得自己对面还坐着个人。
      书页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有种别样的宁静。
      一个多时辰,随意的心神也有些累了,那种不自然的僵硬感和紧张感也消除了许多,此刻听着这声音,更是觉得放松了许多。

      又不知过了多久,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他今日不会来了,你明日再来吧。”
      神志回归的第一眼便是与那双眸子直直对上。
      随意心中一惊,自己竟是对这人的脸发呆了不知多久。
      随意略微有些慌乱地移开眼,摸摸鼻尖,呵呵笑道:“今日叨扰公子了,明日就算了吧,那姜神医想来是太忙,待他清闲下来时便会来为我医治了。”
      那男子看了眼他掩饰紧张的动作便继续翻了一页书,修长白皙的手指在书页上划过,“你不去找他,他便不会来找你。”
      随意摸鼻尖的动作一滞,有些无奈道:“那,明日随意便继续叨扰公子了。”
      那男子也没有任何表示,一心一意沉浸在自己的书里,随意有些尴尬,道了声“告辞”便匆匆离开。

      随意一出院子,便觉得空气都流动地快了些,脑子清明了些,整个人仿佛累了一天,心身都叫嚣着赶紧回去睡一觉。

      接下来的第二日,又是面对面枯坐一整天,临走前,随意犹豫着要不要和对方说一声明日不来了,哪想还没开口,那男子便淡声道:“明日再来吧。”
      随意抽抽嘴角:“……那就,继续叨扰公子了。”

      第三日,随意也带了本书,是本话本。他刚拿出来,便感觉到那道视线从他手上划过。
      随意脸微热,轻咳了一声,他看得进去的书只有话本子,民间小说。
      小时候,他爹因为自己没学过什么东西,便极为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满腹学识,给他添添光。
      起初还因为他实在顽劣不喜读书而教训过,但随意却是个的的确确对读书不感兴趣的,死性不改,他爹也真心疼他,知道他体弱,下不了手真的狠狠打一顿,便也由着他去了。
      甚至后来,随意因读书不好,被同窗和同窗爹娘指着笑话,正巧被他爹看见了,他爹直接放话:“我儿子,就算一事无成,我也能让他吃穿不愁,一世无忧。有的人却是读了一辈子的书,却喝碗粥都买不起一碟咸菜。”
      一旁的夫子气得胡子飞起。
      只是话霸气地放了出去,一回到家,他爹就愁眉苦脸对他道:“别人这么说你,你也不知道好好读读书,让他们没地儿说去。”
      他当时却是笑嘻嘻道:“他们说他们的,我高兴我的。”
      他爹哭笑不得:“随意随意,这名字的精髓倒被你完完全全掌握了。”
      当时再怎么难听的话,随意都没放心上,只是此时被那人淡然的目光轻轻一扫,他竟生出了明日拿本正经书看看的想法。
      这想法一出,倒是把他自己给唬了一跳。
      随意把心神放在话本子里,看到一处,一不小心笑出声,他立马反应过来,闭了嘴。
      然而没过多久,随意又笑出声。这次,他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子看过去,对方低垂着眼睛,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动静。
      随意稍稍松了口气,在心里暗暗警告自己不要再发出声音。
      于是,在他再次想笑的时候,他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身体却是忍不住地不停抖动。他挨着桌子,连带着桌子也轻轻震动,桌上的茶具发出细微声响。
      随意笑完后还不自知,抬起手想给自己倒杯茶,还带着笑意的眸子冷不丁地撞上了一对清冷冷的黑白分明的眼。
      随意吓得浑身猛地一抖,之后便保持着右手去拿小茶壶的姿势不动,仍然扬起的唇角也僵住。
      半晌,他听见对面的男子问道:“你在笑什么?”
      随意额上都渗出了细细一层冷汗。
      “这本书里讲了一个故事。”随意说道,见对面男子还看着他,只好硬着头皮接着将那个故事说完,“……结果,当天晚上,那个官老爷就活活被吓死了。”
      说完了,随意看着对面,那男子也看着他。
      几息过后,男子便收回视线继续看着自己的书。
      随意心中失望,撇撇嘴,这个故事虽然完了,但他不该问问那个官老爷为什么死了吗?他可在这儿等着呢,结果人家根本不感兴趣。
      虽说一开始讲的时候有些不自在,但对于随意来讲,他倒很喜欢将自己觉得有趣的故事讲出去。
      于是讲着讲着,他也就真的很认真地在讲这个故事了。结果,唯一的读者半点反应都没有。

      随意继续看着书,这话本是讲一个说书人的故事,刚刚他给对面那男子讲的只是那说书人讲的一个小故事。实际上,这本书是讲那个说书人和一个女扮男装的大小姐的相爱却由于身份原因无法在一起的悲剧故事。
      故事前期讲男女主人公在一起的各种趣事,他看得便觉得搞笑,现在已经讲到挫折磨难了,他看得有些难受。
      这些书里总会讲穷书生和大小姐的悲剧爱情故事,他也看了很多本了,但每每看来,觉得故事老套的同时还是会有些为他们难过。
      他想,这些故事里的大小姐不是害人吗?穷书生不知道她的身份便喜欢上了,后来知道时已经晚了,可大小姐们难道不该在最开始察觉到的时候就离开吗?趁着感情还不深的时候。
      “那人因何而死?”
      随意正伤心难过,为穷书生们不平的时候,一道声音煞风景地传了过来。
      随意:“……”
      “哦,因为他妻子是从高楼坠亡,头先着地,所以他躲在床底下反而能看见一张鬼脸。”随意干巴巴地说完,便看见对面男子又垂眼去看自己的书了。
      随意:“……”

      他眼角一抽继续看书,看着那穷书生和大小姐夜晚私会被发现,两人说着情话的角落里突然被灯火照亮。
      大小姐被几个大丫鬟带回去,边走边哭,请求她爹爹不要伤害穷书生。穷书生则被大小姐的爹叫小厮拿着棍子打出去。穷书生抱着头,嘴里还喊着大小姐的闺名,让她别担心,不要哭。大小姐的爹狠狠踹他一脚,说他不知羞耻,妄想攀高枝,还说……
      “这种书看多了于你无益。”
      随意:“……”
      刚刚没忍住提问的是谁?过了这么久还想着这书的是谁?
      随意不敢真的就这么问出口,只好点点头,哦了一声。

      这一日过后,那姜神医还是没来。

      第四日,随意带了一本史书。
      昨日回去他叫茗烟给他找本正经书的时候,茗烟瞪大了他那双本来就大的圆眼,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今日可是见着了姜神医?”
      “并未。”
      “那少爷你干嘛突然要读书?”茗烟纳闷道。
      随意比他更纳闷:“这二者之间又什么关系么?”
      茗烟想也不想,张口便道:“有啊,我还以为少爷你身体病得严重,突然醒悟过来,想学点圣人们的智慧。”
      随意:“……”
      随意不纳闷了,随意郁闷了。
      然而,他还是没办法看进去那些枯燥乏味的书,想了想便让茗烟找了本史书,好歹历史上还有些趣事。
      因此,随意便带着本史书上门了。

      房门大开,依然只有一个人,然而却不是那位他至今不知姓名的面具男子。
      姜长荀姜神医终于现身了。
      随意脚步一顿,迈步进去,虚虚行了一礼:“姜神医。”
      姜长荀颇为年轻,看着不过十七八的少年相貌,实则已是二十有四。只因长着一张娃娃脸,眼睛很大,脸色红润,只是看着却不讨喜,只因那傲慢之色全显在脸上。
      此时,姜长荀略略抬眼,毫不掩饰地从上之下又从下至上地打量着随意。
      随意倒没怎么恼火,姜长荀的这个傲慢性子他早清楚。
      姜长荀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浅抿一口,才道:“我记得,随公子的院落不是这处。”
      随意也不站着,走到桌旁坐着,他前几日坐的位置被姜长荀坐去了,他便坐到面具男子坐的位置。
      他把书放在桌上,道:“随意闲着无事,就随处走走,遇到了朋友。”
      他说的朋友自然是悠落而不是那面具男子,毕竟他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此时他这么说也是故意误导姜长荀,而且也不算撒谎。否则以姜长荀的性子,他若直接说是来等他的,恐怕对方会冷嘲热讽一番。
      姜长荀挑挑眉,道:“没想到,你竟会认识漪杀楼的人。”
      漪杀楼?
      这是什么?
      有点耳熟,好像前段时间和茗烟出去逛时,在茶楼里听人提起过。
      然而那些人说的其它的他却没什么印象了。
      因此,他抿抿唇不说话,也给自己倒杯茶。
      “又是你爹结识的?”姜长荀看着他,眼神里不屑之意毫不遮掩。
      随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不是。”
      姜长荀看着他,脸上惊讶,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开口道:“倒是小看你了。”
      随意想问那位面具男子在哪儿,却要问出口的时候想到他不知对方名字,称呼一说出口便容易暴露他认识的根本不是这小院暂时的主人。
      二人之间便没再说话。

      屋子里满是浓重的药味,随意皱眉,往屏风后望去,味道是从那处传来。

      半晌,有哗啦啦的水声从屏风后响起。
      随意看过去,只见那面具男子里衣大开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头发湿湿地披在身后,晶莹的水珠在一片白皙胸膛上往下滚落,让白色的里衣略微透出肉色地贴在身上。
      洗澡还带着面具?
      随意心里暗暗腹诽着。
      “我这几日找到了一个新方子,会有副作用。”姜长荀边说,边从他带来的包取出针灸工具,做准备工作。
      面具男子看了随意一眼,道了句:“既然随公子也在,姜神医便与他看看吧。”
      姜神医睨了随意一眼,不耐烦道:“你在这儿坐着别打扰我,待会儿给你看看。”
      随意感激地看了面具男子一眼,心想刚刚拿他作幌子的话,他肯定听了去了,对方没说什么还帮了他一把,这面具男子看着有些不好接触,但是个不错的人。
      待会儿问问他的名字吧,真的交个朋友也不错。
      面具男子把里衣脱下,放在床边衣架上,便趴在床上。
      随意看着白皙的背上逐渐布满了长针,虽知道不痛,还是觉得有些可怕。
      也不知对方患得什么病。
      姜长荀虽然为人有些傲慢无礼,但随意发现他为那面具男子施针的时候,神色极为认真,下颔紧绷,尽管针灸之术对于他这个神医来讲实则不必如此紧张。
      这么看着,随意突然觉得这神医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施完了针,姜长荀骄傲道:“虽有副作用,不过,这方子可比之前那些古老的方子有用许多。古籍中记载的虽不错,但终究需要革新。”
      很明显,这新方子是他想出来的。
      “多谢姜神医。”面具男子沉沉说道。
      随意发现他声音较平时有些不同,眼睛望过去,却见那白皙的皮肤此时变得通红布满汗水。
      随意一惊,刚要出声,又想神医还没说什么,这该是施针后的正常情况。
      他看向神医,果然人家翘着二郎腿,老神在在地喝着茶看着床上那人,嘴角还带笑,和看戏似的,只是眼神却很是认真。
      房里没人说话,很安静,也很沉闷,面具男子似乎很痛苦,尽管他没表现出什么,但那样一个人,随意觉着便是个能忍的,刚刚说话声音都有些变了,可见该是很痛苦了。
      姜长荀虽看着轻松实则一直关注着病人状况。
      随意也被这氛围感染,心情一时有些沉重。而且,他也的确从心里希望这面具男子能把病早些治好,不必再受这种痛苦。
      看起来那么高贵的一个人,一旦露出有些狼狈的一面,便会让人觉得有些不忍。
      虽说对方此时形容并不狼狈,但随意却觉得哪怕对方听起来似乎很有来头,身份似是很高贵,但也不一定比寻常人过得好,至少寻常人不用得他这个似是很难治又很痛苦的病。
      而且,他都已经把对方当朋友了。

      许久,姜长荀开始取针。
      一切弄完后,从包里拿出一张方子放在桌上:“虽说里面其中几样药材十分珍贵难寻,但以你漪杀楼的财力,要吊着你的命也是易如反掌。”
      什么意思?
      随意略微睁大眼,这病是治不好,只能吊着一条命么?
      “不能尽除?”有些嘶哑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姜长荀嗤地一声:“那你求我这神医没用,去求大罗神仙吧。”
      他虽常被人说傲慢无礼,却不是自大轻狂,治不好就是治不好,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更何况,他肯定自己治不好,别人也是治不好的。
      随意听着十分刺耳,这神医说话真真是不考虑别人心情,就这么给人判了死刑,干净利落得很。
      然而他也不好插嘴说什么,他对医术什么都不懂。
      “多谢。”床上人似是完全没受什么影响。
      随意看过去,床上那人已翻过身,盖着薄被,闭着眼休息。
      蓦地,右手被一拉,随意下意识地往回抽。
      一声不耐烦的“啧”传来。
      姜长荀白了他一眼,给他把脉。
      随意也没想着这神医能把他的病治好,他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因为早产导致的身子弱,根本不算病。
      却没想耳旁传来一句:“不是说只是身子弱,需要调养么?”
      随意疑惑看过去,只见那张稚嫩的脸庞此时一片凝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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