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随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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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少爷？”
耳边传来的少年声音轻柔，将随意温和地从梦中拉出来。
谁在叫他？随意朦朦胧胧间想着。似是做了一场大梦，梦的时间太久，陷入梦境太深，以至于对现实世界都有种陌生的不真实感。
阳光暖暖地洒在脸上，透过眼皮，即使仍是闭着双眼，也能感觉到光亮。
“少爷醒醒。”少年有些轻柔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这次带了些焦急。
随意缓过神来，脑子渐渐清明了些，慢慢睁开眼，看着眼前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年，不言不语。
“少爷可算醒了!”少年松了口气。
随意想，不该睡这么久的，睡得太久，身体是不累了，整个人却难以打起精神，脑子里空荡荡的。
“少爷？”见随意盯着他半晌，眼睛里却无神，少年有些疑惑。
随意懒洋洋地挤出几个字，声音细若蚊鸣：“没事，不用管我。”
实在不想说话，眼睛盯着天空。
少年有些担心，但还是听话地到一边做自己的事了。
此时已是傍晚，天空呈现橙红色，随意躺在院中小榻上看着天渐渐变成紫红色，才感觉有了些精神，这精神就像一个封闭空间透了一个小洞，精神从外面进来了，就迅速填满了随意的身体。毕竟睡了一下午。
现在他感觉自己浑身畅快，晚上可能会睡不着了。
饭菜香弥漫小院，随意翻身从竹榻上起来，理了理长衫。
“少爷你起来啦？”少年笑着把饭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一碟一碟的精致小菜摆在石桌上。
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随意食指大动，想喝酒了。
他经常会心血来潮地想做一些事。
随意撩了撩衣摆在石椅上坐着，看了眼给他试菜的茗烟。
茗烟试了一圈，把原本放在中间的一碟菜移到随意对面去，“这鲈鱼怎么不清蒸？白白浪费了这么肥嫩的一条鱼。少爷，这鲈鱼加了辣，你不能吃。”
随意看了眼，还真看不出来加了辣子，看起来和清蒸的差不多。但是茗烟这么说了，那就的确是加了辣了。
随意吃了几口菜，“茗烟呐。”
“嗯？什么事，少爷？”茗烟嘴巴里还包着饭，吃得正欢。
“今天你家少爷想喝点小酒。”随意慢悠悠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茗烟夹菜的动作一滞，睁大眼睛看着随意，半晌把饭咽下去，说道：“不可以啊，少爷!你怎么能喝酒呢？”
果然不行。
随意无奈地继续夹菜吃饭，半晌却见旁边的茗烟还睁着一双大眼睛愣愣地看着自己。
随意觉得可爱，用手戳了戳他的脸。人看着清瘦，脸上倒是肥嘟嘟的，一戳一个坑，有趣。
茗烟回神，觉得有些难过，少爷的脸还没他的有肉，也只能戳他的玩了。他认真地道：“少爷，等你病好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好酒，就喝什么好酒!”
随意叹口气，自己这根本不是病。就是体质弱得不像话。一年四季都是个病殃殃的样子，小问题不断。吹点风，吃点什么东西都能难受很久。
茗烟见随意不语，又开解道：“听说这姜神医在江湖上连那武林盟主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让他来给少爷调养身体，少爷一定能很快好起来的。”
随意不想听了，夹了一筷子青翠欲滴的青菜放到茗烟的碗里，叹了口气：“食不言。”
茗烟撇撇嘴：“明明是少爷你先说的。”
随意淡淡瞥他一眼。
茗烟低声又说了一句：“本来就是。”便低下头扒饭。
眼下，他们住进了那姜神医姜长荀的宅子里，但除了第一日见了那人一面外，这一连十几日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人倒是年轻，看着也有几分傲气。
他随家只是一商贾之家，不是江湖中人，之所以能让这神医为他看病，也不过是因为父辈之间以前的一些交情。
可看样子，这姜长荀只觉麻烦得很，根本不想搭理他。
不过，他既已入了对方的宅子，这姜长荀为了自己神医的名声，那也是得给他调理好了。
饭后，随意走在院子里消消食，却许是因为下午睡太久，现在精神的很，想出去逛一逛，便带着茗烟出去了。
出了宅子，门口碰到管家，管家倒是个热心人，提醒了句：“公子晚上出去小心些，近日江湖人都往这宝缙城里来，鱼龙混杂，不安稳。”
“多谢管家提醒。”随意笑着点点头。
街上，车水马龙，热闹得很。小贩在街边摆摊，或挑着篮子在人群中穿梭，嘴里叫卖着。
时不时有马车驰过，人群向两边散开，挤到一块儿，小偷最是喜欢这种时候。
随意看了一眼，皱皱眉，忙挤过去欲提醒那人一声，却发现那小偷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算了，看那人穿着华丽，掉一两个钱也不碍事。
随意继续闲逛着，茗烟买了些糖，拿着纸包着，递给他一颗：“少爷，这桂花糖味道不错，很好吃，你尝尝。”
随意懒得伸手拿，直接用嘴叼了过去，也不嚼，慢慢含着，甜丝丝的。
茗烟一个接着一个，随意瞅了眼，“吃多了，小心牙疼。”
茗烟又拿一颗塞嘴里，“不会的，我牙口好着呢。”
随意哼哼了两声，道：“再给少爷喂颗。”
茗烟取出一颗，随意偏头欲叼，就被一股大力一撞。
他身上没多少肉，这一撞，骨头疼得要命。后面铁定得青一大块。
茗烟往后一踉跄，扶住了随意，忙道：“少爷，你没事吧？”
随意稳住了身形，回头一看，人群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这儿发生了什么。随意想到了什么，一摸腰间，果然。
随意咬牙：“刚刚看见是谁推你家少爷的？”
“没看到，刚刚正要喂少爷糖呢，少爷，是遇到扒手了吗？”
随意无奈：“刚刚旁观别人倒霉，没过多久，就是自个儿倒霉。”
“噗嗤，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身后传来一声娇憨的笑。
随意一愣，回头，只见一个粉色长裙的美貌少女一手叉腰，一手手指飞快地转着他的荷包，笑盈盈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是清澈，黑白分明，带着些狡黠，灵动而娇艳，夜灯在眼中汇聚，亮闪闪的。
此时，这双眼睛正看着他。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下。
突然想起这句词，随意心跳乱了，看着那双弯弯的眉眼，半晌不语，还是茗烟悄悄戳了他的腰，忙回过神，道：“失礼了。”
华灯之下，少女见眼前的青年原本有些过于苍白的脸庞染上了一丝淡粉，起了些逗弄的心，笑道：“小公子脸怎么红了？”
听闻此话，随意脸上又红了几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姑娘太好看了，在下看呆了，被姑娘发现，便觉有些不好意思。”
“哈哈，你这人有趣，只是公子如此相貌，身边不缺美人吧？怎地一副没见过什么美人的样子？”少女有些得意。
随意顺着她的话，正色答道：“有姑娘这么好看的，在下还没遇到过。”
这话虽是顺着对方的意说的，但也不假。这少女和茗烟差不多的年纪，尚且稚嫩的脸庞却已透出几丝惊艳，长开后肯定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少女见他一本正经地说出来，脸微热，“花言巧语，喏，钱袋子拿好，再丢了可就找不回来了。”
随意接住钱袋子，少女已经不见影了，想必也是江湖中人。将钱袋子放在鼻尖嗅了嗅，淡淡的香。
“少爷可是喜欢上了？”茗烟笑嘻嘻问道。
随意美滋滋地将荷包放进袖子里收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说完哼着小曲儿不再搭理茗烟。
那厢，少女拐个弯，去了另一条街，街上停着两辆马车，少女钻进了后面一辆，车内坐着一紫衣女子。
紫衣女子名唤卿月亦是个惊艳的美人，气质温婉如玉。
卿月开口温声问道：“怎么这么久？”
悠落嘻嘻笑道：“遇到个有意思的人。”
“哦？可是男子？”卿月挑眉。
“是个公子，被扒手偷了钱袋子，我去帮他要了回来。”悠落一讲便停不下来，将事情一口气讲完道，“他那人说的话若是让别的男子说出来定会让我觉得花言巧语惹人厌恶，但他呢，却是一副坦诚正经的样子，还带着些腼腆。姐姐不知道他一边红着脸，一边认认真真直接夸我好看的样子多有趣。”
卿月见她笑得脸颊绯红，只道：“看来这次宝缙之行带你来是来对了。”
话这么说着，卿月脸上却不见喜色，反而有些忧愁。
悠落倒是不怎么在意，嗔道：“姐姐瞎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那人有些意思而已。”
卿月不语。
过了一会儿，悠落又道：“再说，我还不知道他名字，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呢。”
卿月没再搭理，只是笑了笑。
若能再相见，那是悠落的机缘，也是她的劫难，说不清是相见好，还是再也不见的好。
不过，想必是这悠落姑娘的机缘到了，他们倒是有缘得很。随意回了姜神医的宅子，还不知道，这宅子又迎来了三名贵客。
这还是过了三日，随意才在花园小径上碰到。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子。
悠落看了他的举动，脸微微一红，却仍是大大方方地笑道：“我和公子有缘，我叫悠落，公子叫何名？”
果真是江湖女子，够豪爽，这女子轻易地就把自己名字告诉了他这个才见两次面的陌生男子。
这样想着，随意却是心底有几分雀跃，他是要红鸾星动了吗？这月下老儿是终于想起他了吗？
“在下随意。”尽管心中高兴，面上却不好太表露出来，以免让人家姑娘觉得他太孟浪。
悠落一愣，皱眉不满道：“什么随意，我都告诉你我名字了，你一个大男人怎地如此小气？连个名字都不告知。”
随意无奈，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了，解释道：“在下姓随，名意，随意的随，随意的意。”
悠落又是一愣，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这名字可真有趣!”
随意发现了，这姑娘特喜欢说“有趣”两个字。只是不知是对方本身就喜欢说这两字，还是当真觉得他有趣。
悠落笑够了，问道：“你是来求医的？”
对方身形清瘦，脸色苍白，看样子就知道身体不怎么好，而这是神医府，想想便知是来求医的。
“是的，悠落姑娘也是？”
“我们是来这儿借住的。”
我们？也是，就算是江湖女子，这少女也才十五岁左右，不会一人出来跑江湖。
至于借住，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吧。十几日后，三年一届的武林大会就在宝缙城外的伏霞山上开，近日这宝缙城里的旅舍老板可是赚得盆满钵满。
“随意公子得了什么病？”
“只是体质较弱，倒也没什么大病。”
“看得出来，那，你要在这儿待多久？”悠落眨眨眼看着他。
随意刚要说话，茗烟就找过来了，也没注意到多了个人直嚷嚷道：“少爷，少爷，我听见府里的丫鬟说，那姜神医回府了。”
随意握拳轻咳一声，低声叱道：“慌慌张张地，像个什么样子。”
茗烟原本因为眼前的少女愣着，听见他家少爷这句话，嘀咕道：“我也是担心少爷啊，这姜神医好不容易回趟府，少爷得赶紧去找他啊。这都来这里一个多月了。”
悠落听了，皱眉道：“随意公子还没见过那姜长荀？”
随意只道：“见过一次。”
茗烟接嘴：“就来的第一天见过，之后就把少爷丢在一个破院子里不管了。”
这话说的怨气满满。
随意头一次觉得自己书童有些蠢笨，这悠落姑娘出现在这神医府里，那就该是姜神医的朋友，如今他当着人家的面骂那神医，也不怕传到那神医的耳朵里。
更何况，若是悠落姑娘因此对他不满那就不好了。
哪想，悠落听了这话，不满比茗烟还明显，冷哼一声道：“那姜长荀傲气凌人的，看着就惹人厌恶。”
“是啊！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茗烟高兴，可算找到和他一样对那神医不满的了。他家少爷这一个月倒是该吃吃该睡睡，什么都不急。
悠落也高兴找到共鸣，豪气地把手一挥，道：“走!本姑娘带你们去找那姓姜的，他要是再把你家少爷扔在一边，本姑娘就……”
扔在一边……
随意听着心中尴尬，又想着这么气势汹汹地找上去委实不太好，可很明显昂首阔步走在前方的二人根本不会听他的了。
“就什么？”茗烟一腔豪气因为这一停顿稍稍降了降。
“我……我也没法子……”悠落无奈，又有点羞愤和难堪。
随意见着心中好笑，越发觉得可爱。
茗烟无语半晌，又道：“还以为你有多能耐呢。”
啧啧，看茗烟这样子，以后也不知能不能娶到媳妇了。随意暗暗想道，看来以后得多操点心，给茗烟找个温婉的妻子，要不然以茗烟这猪脑子，家里肯定不安稳，三天两头得吵一吵。
悠落听了生气，解释道：“要不是我家公子生了病只能他医治，他那文文弱弱的样子，本姑娘定要把他揍得低头叫奶奶。”
随意跟着悠落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一个院落。
不得不说神医真是一份好职业，比商人赚得多，还能有商人很难有的傲气。他爹就是商人，虽说赚得足够多了，也有了一定地位，但在一些人面前仍然抬不起头。
这院落与他的相比差不多，看来这神医也的确是一视同仁。
房门大开，随意只见一白衣男子侧身而坐，手里执着青玉的茶杯，脸上似是带着面具。
随意顿时有点不自在，随着走近，这种不自在的感觉越发明显，但他却偏偏还想走近，看看那男子的正脸。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好奇，但是随意感觉得到，这个男子绝非常人，有股难以让人忽视的气势。并非气势凌人，但就是单单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都能让他一进院子就看见他，移不开眼，想接近，又畏惧。
随意呼吸平稳，实则是压着拍子缓缓地，尽量不露痕迹地呼气吸气，他怕他不这样做，呼吸就乱了。
很明显，有这种感觉的不止他一人，茗烟那小子也从他前面退到他身后了，老老实实地低着头像个别人家的书童了。
悠落也显而易见地规矩了许多，在门口顿了顿，开口喊道：“公子。”
那人偏过头，一双清冷冷的眸子扫过悠落，最终落在他身上。
随意呼吸一滞，终于还是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随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