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夏虫于林

7、第七章

　　柳紫荇几日来跟着青草和兰姨娘学刺绣，又读了不少古文游记，日子过得还算充实，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古代人生活着实闷得慌了，日子全靠这些打发。
　　柳紫茹应约参加了卫国公府的赏花会，没带柳紫荇去，所以难得出门的机会也没有。柳紫荇更觉古人的生活乏味。于是想着一些赚钱的办法，但不能外出，也难以施行。便问了青草，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身家。每月的2两月钱，算不了多少。所以她觉得自己很穷。
　　还有那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王妈妈，柳紫荇基本不会找她，也就让她随意了。平时里都是青草在身边，院中一些粗使丫鬟仆妇，都是王妈妈管的。柳紫荇也不上心。
　　问了一下青草女子赚钱的方法，除了女红基本想不到还有什么。她便一心一意把功夫花在女红上了。女人要独立，最重要的就是财务独立。她决定要想办法赚银两。
　　这日柳紫荇如常地去向大夫人请安，几个姐妹都已到了柳夫人房中。柳紫荇见多了一名三十出头的妇女。这女子气度不凡，但衣着打扮又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夫人，虽然一般大户人家里得面的婢女比一般小门小户的小姐还要体面，但这女子抬头挺胸一副高傲的姿态确不像是婢女。
　　“荇姐儿，来见过陈嬷嬷。”柳夫人并不在意陈嬷嬷的高姿态，毕竟像陈嬷嬷这种从宫里放出来的人，见惯都是皇亲国戚，心头自然高了点，而京中众多大户人家都争相请这些宫里的嬷嬷进府做女儿们的教导嬷嬷。若非借了卫国公府的面子，她也未必能请到这位陈嬷嬷。
　　“见过陈嬷嬷。”柳紫荇给陈嬷嬷行了一礼，陈嬷嬷全受了，仅仅轻轻颔首。心想，陈嬷嬷好大的气性呢。
　　“今日起陈嬷嬷便是教导你们姐妹的管教嬷嬷，以后可要好好听陈嬷嬷的。”其实主要还是为了教习柳紫荇，但柳夫人不愿在计划实施前表现太明显，便让陈嬷嬷教习几个女儿。
　　毕竟是宫中出来的人，都是人精一般，短短接触陈嬷嬷便知道柳太太心思。这柳紫茹一举一动都优雅端庄，想来也不必自己管教，而柳紫芸和柳紫蕙，年纪虽小，样貌虽不俗，但比起柳紫茹却只能说是普通漂亮之色，打扮举止投足之间都不够大方，想必不是柳夫人亲生，既然不过是庶女，何必那么波折请自己来府。直到她看到柳紫荇，这女孩儿虽年纪小，但大大的杏眼里却不妖而媚，将来必是倾国倾城之容色，但即使如此，也不值得那么周折请她这个宫里出来的嬷嬷，只有有需要才会付出。而只叫了荇姐儿给自己行了大礼，更是让她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柳紫荇也是奇怪的，平时里听青草说柳夫人就不大管她们这些庶女，加上若是普通教习嬷嬷岂是像陈嬷嬷这样的，要请这么高傲一个嬷嬷想必费用不少。她也不愿把柳夫人想得那么贤惠，钱这东西谁不喜爱呢，把大钱花在无关重要的人或事上，难道会不求回报吗？不会，只是她们能回报什么？
　　她醒来那么久，她那亲爹还没见过一面，府中的中馈都在柳夫人手上，要弄死她不过就一个指头。兰姨娘不得宠，也可有可无的。实在想不到自家对柳夫人有什么利用价值，而外物都不足一提，那就是她们本身。柳紫荇一想，心里有些害怕，不知柳夫人想要什么。
　　但她只是一个未满12岁的孩子，柳紫荇心中对柳夫人有防备但表面还是装得懵懂无知。只有别人放松戒备，她才能有所打算。虽然还没想到办法，但总要拖延时间。
　　柳夫人除了安排陈嬷嬷外，又说柳紫荇房中丫头太少，少了人照顾，于是又赐了自己身边的大丫头红榴给柳紫荇，另外又赐了两个二等丫头。其他几个女儿都为柳夫人的恩宠惊奇，但柳紫荇知道这些不过是柳夫人的眼线。
　　大家惊奇归惊奇，只有柳紫茹待姐妹们离开后才问她母亲。柳夫人知道这个女儿在她教导下也是玲珑剔透心，便把自己打算只说了大概。
　　虽说是大家的管教嬷嬷，但柳夫人对柳紫荇的关注却是不一样的，一无所知的柳紫芸和柳紫蕙却见柳紫荇突然受宠心生不忿，不知柳紫荇如何入了柳夫人的眼，想着自己的婚事，柳紫芸必定要一搏的，柳紫茹是嫡亲，自己和她无法争，但柳紫荇与自己一样都是庶出，便是最大的竞争对手。
　　为此柳紫芸和柳紫蕙在学习方面比柳紫荇更用功。
　　陈嬷嬷虽赞赏柳紫芸的努力，但柳紫芸容貌终究比起柳紫荇要失色许多，不是她要尽力培养之人。
　　而教导她们学习琴艺和舞艺的女师傅确真心喜欢柳紫荇，因她有天生适合弹琴的修长玉指，身体柔软仿若无骨，即使不听她弹奏，光看那玉指在琴弦间如舞蹈一般优美的舞动，也是赏心悦目，而她乐感惊人，对琴艺和舞蹈都有惊人的天赋，若是从小培养必然能成大家。有时她自己拨弄出来的音乐从未听过却非常美妙。为此琴艺师傅喜欢柳紫荇不得，恨不能收她为关门弟子。
　　柳紫荇在现代自问是强大的音乐软件，但凡她听过的歌都能哼唱，随便拿出一首都能惊讶古人。脑袋中有万千首歌呢。
　　柳紫荇的生活千遍一律，每日随陈嬷嬷学习规矩还有各种才艺。但柳紫茹却忙碌得很，时而应齐靖之约参加宴会，时而和齐靖一起办诗社，因她的才名，却得了诗社的头份位置。但诗社中都是贵女，十王爷之女和玉郡主便是，但郡主崇武，只因与齐靖交好，最多是充了一个名额，另外诗社中还有秦阁老的孙女儿秦惜芮，同在京中有才女之名，又因家世显赫，众人推举她为社长。齐靖是个心宽的人，这些诗文才情她不争，别人女儿家想搏得一好名声，将来嫁人时能选门好婆家，但齐靖不需要。
　　柳紫茹对秦惜芮，只能叹天既生瑜何又生亮。自问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她都不比秦惜芮差，只是差在了她的家世。
　　秦家三朝元老，开朝以来便是显赫的贵族，后代也争气，秦惜芮的爷爷是当朝阁老，父亲也是一品大员，诗书世家，自然教养更是无可挑剔，太后娘娘便是秦阁老之妹。如此显赫的世家，何来也和她争名。柳紫茹心里气愤，但却只能在柳夫人面前发泄。
　　“茹姐儿，母亲是如何教你，不必事事都放在门面上。莫失了你的气度。”柳夫人看见柳紫茹毕竟年轻，藏不住心事。
　　“母亲，女儿谨记于心，只是不忿，她不过恃着身份，才高了女儿一头。”柳紫茹却是觉得气难平。
　　“傻孩子，虽然在家中，但也以防落了别人口舌。再是不忿，也要落落大方，这才能担起大度之名。贵胄娶媳，除了风花雪月之事，女子管教家室更为重要。，只有大度能容人之量，方能保后宅安宁。”
　　“是，女儿谨遵母亲教诲。”柳紫茹虽嘴里答应做着，面上尽是委屈。柳夫人最疼爱她，又忍不住安慰道。
　　“你这孩子，忍一时意气，他日若是你三妹妹能入宫，帮衬你父兄，你自然也是贵不可言的。”
　　“母亲，三妹妹年纪尚小，那宫中的贵人都不是容易应付的，她能帮到我们家吗？”
　　“你这孩子，依你三妹妹如今的本事自然不可，但宫中请来这位陈嬷嬷，可是当年最受宠的太妃娘娘身边的人，若能教得她一二都能受益。何况她若能入宫，后面还有卫国公府呢。”
　　“但她若得势，会眷顾家里吗？”不过是一个庶女罢了。
　　“若然她嫁到别家，若是有反骨，我们也无可奈何，但皇宫之内是什么地方？她自当明白唇寒齿亡一荣俱荣的道理。你有空多与她相处，莫冷了姐妹情分。”而且她送去柳紫荇身边的红榴时时在柳紫荇身边怂恿，把皇宫描绘得令人向往，以柳紫荇这个年纪的小丫头最是容易被人迷惑，有了红榴和陈嬷嬷助力，即使自己不肯她也想入宫吧。红榴向她汇报便是柳紫荇十分憧憬皇宫，常常要听里面的事情。
　　柳紫茹点头答应。
　　“还有带她见见世面，以免以后失了分寸。”
　　柳紫茹又忙应是。
　　往后的几个月，陈嬷嬷都是尽心尽力地教导柳紫荇的，虽然柳紫芸和柳紫蕙也一起受教，但却明显关注得少。柳紫荇毕竟是个活多了几十年的人，加上她可是理科高材生，学各种事情都是随手拈来。陈嬷嬷对她的聪慧感到十分满意。
　　柳紫荇从陈嬷嬷那里得知陈嬷嬷从宫里出来，她又有意无意教导柳紫荇宫里的生存方法，据闻现在的皇爷不过三十多岁，正是盛年，教导她那么多宫里的事情，必然是柳夫人授意，她的身份不可能嫁个王子，嫁一般人也不必宫礼。而唯一可能，就是皇爷。
　　难道要上演港剧金枝欲孽？她可不愿意啊，一辈子关在宫墙内，与一群女人斗法斗力，上演一部宫斗剧可不是她所愿。
　　但，自己要如何摆脱？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她能控制的。
　　柳紫荇知道红榴是柳夫人的人，并且是诱惑她入宫的耳边风。为了让她们放心，柳紫荇常常都装得贪慕虚荣又十分想进宫。这个年纪的女孩儿有贪污虚荣之心不足奇，她也是过来人。这演技随手拈来都表演得堪比奥斯卡了。
　　柳紫荇自知在她院子内，除了青草，其他都是柳夫人的眼线。青草与她有着从小一起成长的情分，加上青草是兰姨娘所救的一名孤女，若是没有兰姨娘，她早被卖入三教九流的肮脏之地。
　　平日里柳紫荇避开红榴都会教导青草一些道理和处事的方式。主仆二人在红榴面前也演得一手好戏。更让柳夫人信任她是可托之人。
　　自此，柳紫荇成了柳夫人除了自己亲生儿女外最宠爱的人，柳紫荇院子里的吃食比以往好了十倍，还能尝到燕菜人参这些滋味。各人都知三小姐身份可是水涨船高。连柳紫茹也和柳夫人常常送些漂亮的饰物她。
　　柳紫芸敢怒不敢言，便与自己姨娘抱怨了一番。
　　“事出反常必有妖。”三姨娘听女儿说后冷笑出声。“我的芸姐儿，你该高兴她们讨好的不是你。”
　　“姨娘此话何解？”柳紫芸不解。
　　“你说那陈嬷嬷是宫里出来的人，而夫人一反常态待她出奇地好，怕是望她照拂呢。但区区一个庶女，靠自己能对家里有什么帮助？可知安平侯？”
　　“姨娘意思是……”柳紫芸听了眼睛瞪得又圆又大。
　　“你那三妹妹的姿色，要是能进宫，必然是个角色。你啊，平日里多点想想，这些就能看得明白了。既然夫人和茹姐儿都有心讨好，你也别怠慢了她，若是他日真的有所作为，毕竟是姐妹，也能靠她照拂一二。”
　　“姨娘，女儿难道比她差。”柳紫芸这一问，不仅因女儿家的妒忌，另外据闻皇爷正值盛年，更是生得英俊不凡，但后宫的子嗣不多，而大皇子失了圣心，若能生得皇子，说不定是未来太后不定。虽然她本想讨好些柳夫人，许一门好亲事她便心满意足了，但身份在此，再好的亲事哪能比得上成为宫中的贵人呢。
　　“自然不差，但那宫里是什么地方，都是吃人的，咱们何必奢求那些。”三姨娘自是不愿伤女儿心，而且哪个女儿在母亲心中不是最好的，而且站在母亲的角度，她不希望女儿入宫受苦。
　　“姨娘，难道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柳紫芸说完，听得三姨娘心里堵得很，她知道柳紫芸的想法，但又不舍得她难过。便不再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