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夏虫于林

18、第十八章

　　柳品彦进屋，整屋子的女人视线都投向他。

　　“可是证实了？”柳品彦眉头紧皱问。来的途中去唤他的丫头已略告知他柳紫荇失踪了。

　　“老爷，求您救救三小姐吧，妾求您了。”兰姨娘见柳品彦来跪下磕头，楚楚可怜。柳品彦紧皱眉头，挥挥手示意丫头把兰姨娘扶起来。

　　“你们先退下吧。”柳夫人道，兰姨娘只能不情不愿地离开。当她离开了柳夫人的正院，却无人发现，她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老爷，这如何是好？三丫头怕是凶多吉少。”柳夫人道，她叫人搜了柳紫荇的院子，一切都如平常，所以不作他想。

　　“可知她今日去过何处？命人去找。”柳品彦道，又吩咐：“小心地找，莫惊动了官府。”

　　“已遣了人寻去了，荇姐儿去过的地方都逐一找过，人一早就离开。老爷，是否应该报官？”柳夫人探问。

　　“先找找，若是人再找不到，只能如此……只是，若是报了官，她的名节就此毁了，怕是入宫一途再无可能。”柳品彦双拳紧握。柳夫人也是咬着唇，二人真是夫妻同心，此时二人懊恼和着急的都是因为错失了一枚进宫的棋子。

　　柳品彦摇头，叹气。比起柳夫人，除了可惜，也有一分为女儿失踪的忧愁。

　　“只怕人找了回来，名声也毁了。”柳夫人说，进宫的女子必须清白。若柳紫荇出了事，以她的外貌，即使没出事，也被人认有事，前途尽毁。

　　“罢了罢了，这是她的命。”柳品彦叹了一口气。柳夫人却觉得眼皮都是痛的，她花费了那么多心血和银子，全为了柳品彦的前程，如今希望突然没了。

　　没人想到她是逃跑，毕竟一个内宅少女，谁人都想不到她有离开家里的勇气。何况她的所有财物都在柳府，更是无人会联想到她逃跑一事。

　　柳家因主母的心情不好，整个柳府都被笼罩在阴霾之下。

　　柳家家丁找了多日一无所获，只好报了官，但毫无头绪，在京城区区五品官的家事，也没有被很重视，只立了案，区区一个庶女失去了利用价值，柳夫人也不再上心，只是浪费了她浪费的心血还有银子，让她心中郁闷病了几日。此事了了。

　　这厢，却有人忧愁有人欢喜。

　　“小姐，你看，王叔使人送了一筐大肥鸡，今晚我们可以吃□□。”青草开心得回复了生气，她小姐做的白切鸡，可是天下一绝，味道香喷喷，皮色金黄甘脆，肉质香滑，加上她家小姐的秘制酱油，让她吃过一次便忘不了。可是她家小姐煮鸡却见不得一丁点儿血腥，所以这鸡青草要亲自处理好再给柳紫荇，自从那年七夕节经历过那一事，柳紫荇得了恐血症，万万见不得血。

　　“光顾着吃，那些器皿王叔着人做好了吗？”柳紫荇弹了一下青草问道。

　　“好了好了，都洗好放在偏房。”

　　因她们偷跑，又不能被发现，所以除了随身的银子和衣衫，在柳府的什么都没拿。那些器皿她也不怕柳府的人看到，她们看见了也没用，毕竟没有她的提炼的方法。

　　“好吧，今晚奖你一只鸡腿。”

　　“谢谢小姐。”青草开心得不得了，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柳紫荇也是。

　　“这丫头都被小姐骄纵坏了，没大没小的。”柳紫荇拜托王东来买来的李妈妈哭笑不得，嘴巴怪着但是却是很慈祥，这样的主子，真是青草的福气。

　　“李妈不必拘谨，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今晚也让你试试我的手势。”柳紫荇说道。

　　李妈心里也是觉得自己修了几辈子的福，卖得这样的人家，主子没有架子，只是尚未及笄的少女。也不懂柳紫荇到底是什么人家，这么小的年纪却自力更生，想必也是不易。虽然自己是粗人，但却懂得知恩图报，心里更奠定必须好好疼爱这两个孩子。

　　怕柳府的人认出，平日柳紫荇和青草都不出门，凡事都由李妈代劳。柳紫荇又让李妈留意些忠厚老实懂拳脚的家丁，最好是有妻母或儿妹赡养的。毕竟她们几个老少一室女子，总是不够安全。

　　但是好在如今太平盛世，鼠窃狗偷之辈不多，特别是天子脚下的京城。

　　独立辟宅后，做什么都方便了，柳紫荇便带着青草一起制作香水，教了青草，产量也多了些。王东来知道两个小女生不易，常常命人前来察看，是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城中最大的事便是柳府庶女失踪，也许已遭歹人毒手，让很多人家都看紧了自家的闺女。可是一个小小庶女的失踪，很快便被人遗忘了。

　　中秋佳节将至，这是柳紫荇获得自由后第一个节日。可是曾经经历过的，却让她完全没想过出门。可是，中秋的前一天是她与人约好的日子。

　　王东来给她安排了马车，柳紫荇和青草都蒙着面纱戴上帷帽，马车驶去了城郊的承恩寺。

　　兰姨娘求了柳夫人，去承恩寺为阖府祈福，主要为三小姐求福。自从三小姐失踪后，兰姨娘大病了一场，终日以泪洗脸。柳夫人见了她就觉心烦，便允了。

　　承恩寺一处客房，小沙弥离开后，一个容貌绝艳的妇人带着丫鬟趁无人进了客房。

　　“荇姐儿……”兰姨娘看见柳紫荇便忍不住哭了。

　　“娘亲莫哭。”柳紫荇上前扶兰姨娘坐下，便跪了下来。“辛苦娘亲为女儿演了这出戏。”

　　“快快起来，我的荇姐儿……就为你叫一声娘亲，为娘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娘亲瘦了。”

　　“姨娘大病了多日。”兰姨娘心腹丫头心疼道。

　　“辛苦娘亲了……”柳紫荇知道，为了做戏做足，兰姨娘故意把自己作病，只为了让柳家的人相信柳紫荇失踪的事实。

　　兰姨娘摇头，只是她太懦弱，却没想过自己的女儿这么勇敢，一个人离开家族，这个年代哪有女子独自离开家族生活，只是她选择这样一条路，只怕未来更是命运多舛，思及此兰姨娘便难过不已。她的消沉更多源于对女儿的担忧。

　　“娘亲不必担心，如今女儿能自力更生，而且比在柳府过得更好更自在，女子并不输男子。待女儿安稳下来，便想办法把娘亲接出来。”

　　兰姨娘听了，既高兴，但是又苦笑着摇头，女儿年纪尚小，还是想法天真，她不过是一贱妾，卖身契握在主母手中，逃跑谈何容易，而且逃妾之罪，却是她承担不起的。而且只会连累了女儿。

　　“荇姐儿切莫再有此想法，妾只是柳家的奴才，这辈子也不敢肖想，也逃不掉，只要你过得好，就足够了。可是你万万要小心，切莫让人发现了。”

　　柳紫荇自是知道利害，便把自己住址告诉了兰姨娘，“娘亲若是有事，便差彤儿来寻女儿。”彤儿便是兰姨娘的贴身丫头，自小跟着兰姨娘，是可信之人。

　　“这些日你我不便见面，好好保重，这是为娘的积蓄，你拿着。”兰姨娘把一袋包袱交给柳紫荇，里面沉甸甸的，包着兰姨娘多年的积蓄和值钱的首饰。

　　“娘亲这些我都不需要。”柳紫荇拒绝，但是兰姨娘却更难过。

　　“为娘能给你的只有这些，你收下，一个人在外多有不便。”兰姨娘并不知，如今柳紫荇已经是个小富婆了。

　　“娘亲真的收着，就当是帮女儿存着吧。现在我也不需要。何况突然不见这么多首饰，你不怕夫人怀疑。”柳紫荇知道兰姨娘是想尽母亲的职责，若不这样说，怕是她不会收好。

　　“是娘考虑不周。”兰姨娘从中抽出银票，“这些首饰便是娘亲给你存的嫁妆，但这些银票你一定要收下。”

　　最后还是拗不过兰姨娘，柳紫荇才把银票收下。

　　后来母女二人才依依不舍分别。幸好二人都是极小心的，也无人留意一个小小的姨娘。兰姨娘先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