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夏虫于林

14、第十四章

　　时间过得很快，又到了年关。年前大哥柳敬书与湖州王家的嫡女成了亲。
　　这一年柳紫荇与以往不一样的是，她手里有钱了。
　　这几个月，她利用手上的钱收买了王妈妈，毕竟王妈妈所作一切只因为利，但她在柳夫人身上下的功夫都是打了水漂。而此时柳紫荇递上了橄榄枝，很快便把她收服，只是柳紫荇也未全信于她，关于她私下的生意王妈妈是不清楚的。
　　有了钱，柳紫荇给兰姨娘一些，另外的都让青草藏了起来，她离开只能偷偷走，自然那些身外之物是带不走的。所以也不怎么在意。
　　翻了年，柳紫荇已13岁，因柳夫人格外注意抚养她，又有陈嬷嬷协助，仅十三岁的柳紫荇身高却比柳紫茹还要高挑，而胸前因陈嬷嬷秘方如平地而起的山峦，身材凹凸有致，仪态万千，虽然稚气未褪，但多少人与之相较也黯然失色。即使正值最好年华的柳紫茹，若曾与她平分秋色，如今站在柳紫荇身侧也望尘莫及，小小年纪却有绝代倾城之容色。
　　只可惜，美丽的容貌在这个世代，对于身份低微的女子来说，却是祸害，多少灾难只因此而起。
　　“老爷，今年的选秀，可让荇姐儿去了？”柳夫人问。
　　“夫人做主便可，若错过了今年，再等三年荇姐儿便十六，十三岁很多人家也该议亲了。”柳品彦之意就是应允。
　　“恭喜夫人老爷，三小姐绝非池中物，即使宫里的贵人们也为之失色。”陈嬷嬷都这样说了，柳品彦和柳夫人都大喜。
　　“不知老爷认为，是否和祖母说说，若有卫国公府相助，荇姐儿一进宫，想必也能得个位份。”
　　“不可，夫人，如今齐家声势正盛，朝中众人都在看齐家一举一动，荇姐儿此事不便与国公府有关。”加上朝中的人忌惮齐家，却又无可奈何，但作为他们的亲家自然是一样被关注，他们不会想给齐家如虎添翼有个地位显赫的亲家的，这样只会阻挡柳紫荇前进之路。
　　柳夫人明白在朝野的事丈夫看得更清，所以听了柳品彦的对齐家也只字不提。
　　柳夫人不对齐家提起，但却和柳紫荇说了，柳紫荇吓了一大跳，虽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来得那么快，她只有半年时间做准备。
　　冬天雪花纷飞，柳紫荇屋里的炭火燃烧得旺盛。因着要她为家族捐躯，所以这些日子来，柳夫人待她如亲生女儿一样，柳紫茹有的也少不了她，甚至更好。但即使烧的旺盛的炭炉，也未能让她心里暖多一分。
　　她一直都是极怕冷的，窗外那光秃的树丫挂不住积雪，轰地落了地。因是冬天，香水的生意也停了下来，她做了一些香胰子，还有美颜功效的，也有香薰沐浴功效的，在云月斋也卖得极好，她让云月斋老板成立了会员制，以后买香水的名额便在会员中每月购买其他商品达一定金额方能买到香水，一来杜绝了那些买了香水然后倒卖的人，二来其他的商品生意也是蒸蒸日上，这策略让云月斋利润更多，云月斋的名号在京中无人不识，甚至在外地也是有名气的，据说云月斋老板想开分店，开到了江南。
　　柳紫荇决定把逃跑计划提前，便逃去江南。一直以来，她对江南美景都憧憬着。
　　柳家今年的大事，除了柳紫荇入宫之外，还有便是柳紫茹的婚事。
　　众所周知柳紫茹已行过及笄之礼，翻了年她便十六了，十六还未定亲的姑娘已经是很大年纪。这期间很多媒人上门说亲，但都被柳夫人婉拒了。而这些日子，她们都是看在眼里的，齐晴三番四次的邀请她们作客，而其中两次，极少露面的长乐长公主也出现，这目大家心知肚明。齐进已经18，长公主这是为了给他物色未来的夫人。
　　从齐老夫人口中听来，柳紫茹是极有可能成为齐进未来夫人的。所以柳夫人才拖着柳紫茹的婚事，就是为了等齐家的媒人上门罢了。
　　年节，都是礼尚往来，女眷也可出门串户的好日子。柳夫人初三那日便带了儿女媳妇回了娘家。齐家好不热闹。
　　男子都在外院，柳夫人和女儿媳妇见了老夫人。
　　齐老夫人和两个孙媳妇见了柳紫荇都呆了一霎，互相惋惜地对望了一眼又明白彼此所想。柳紫荇长得太好，短短一年时间未见，却已有倾城之色，可是大户人家相媳妇，更看重妇德妇行，外貌太好反而不是好事。而这孩子又是庶出，将来嫁人也是麻烦，若是高嫁了，只能落了姨娘身份，低嫁了，只怕她此容色，夫家地位不高怕是保不住的。
　　因着对她有着可惜之情，老夫人赏了柳紫荇一块极好的玉佩，百年的积累，卫国公府中有的是外面见不到的宝贝。
　　柳敬书的妻子王氏便是，样貌并不出众，但清秀有余，举止也是极得体的。因柳家的孩子都生得极好，嫁了进门后她也接受了这个现实，毕竟女子不是靠容貌便能获得夫君敬重。但她与柳敬书，相敬如宾，就连柳敬书身边的通房，她也拿捏得好。
　　恭恭敬敬行完礼，众女又约到园中赏梅。
　　“瑾容，你也随姐妹们一起去罢，不必和我们老婆子拘着。”柳夫人对媳妇说道，王氏对婆母恭敬，甚得婆母欢心，所以柳夫人也念及她年轻，正是爱热闹的性子，便让她跟着小姑子们去赏梅。
　　卫国公府中有着极好的梅林，因老夫人爱花，虽兰花视为最爱，但卫国公府中的一花一草都打理得极好。远看那片梅花林，凝如积雪，如雪山起伏，或是梅海，翻起滚滚千重花瓣浪，有寒梅傲雪之姿。
　　齐晴命人在亭中生了暖炉，柳紫荇遇暖便动也不想动了。众女在亭中烹茶赏梅，齐晴建议起众女为此景作画一幅。
　　“各位姐姐，妹妹拙笔便不在姐姐们面前出丑了。”这么冷，笔都执不稳呢，柳紫荇很没种地打退堂鼓。
　　其余各女，齐家的女子因齐晴是长房嫡女，她提议的不好扫了她面子，除了齐家女外，其余各女都愿意在齐晴面前展示画技，却之不恭。
　　“那三妹妹做个评判吧。”众女只知柳紫荇不学无术，但是只是一个庶女，也没人计较。
　　“三妹妹可是最清闲之人呢。”柳紫芸只要可以，便不放过讽刺柳紫荇的机会。
　　“愿如二姐姐所言。”柳紫荇倒是不介意，清闲岂不是大部分人终生所求。
　　“林中东面有几株腊梅，玉灵儿，你去摘些来泡茶。”齐晴命她身边的二等丫鬟道，大丫鬟绿荷和红竹则是要随侍。
　　柳紫荇听见，身子烘了火暖了不少，便起身道，“玉灵儿姐姐，等上我一道吧。我也给诸位姐妹摘上一枝梅花。”于是带着青草便跟着去了。
　　柳紫荇帮玉灵儿采腊梅，在手中碾碎又闻手中芬芳，寒冬里的香气冷峻孤高，有独立于世之感，若能把腊梅香气制香，那也不错。柳紫荇想着想着，便折了一枝，娇小可爱的腊梅无梅花的风韵，但是也是抵御寒冬开花的，虽娇弱却刚强。
　　柳紫荇手中挥舞着刚刚折下的腊梅，指挥着青草和国公府的小厮帮众女折梅。开得如此美丽的梅花，她都忍不住折上一枝插在房中，让闺房也沾沾风采。
　　“高点高点，要顶上那枝。”柳紫荇指着约有7,8米高的那枝梅花。那小厮和青草都够不着边儿。
　　“小姐，那枝太高了。”青草抱怨道。柳紫荇看看青草和小厮，心想也是，强人所难了。
　　这时天青色的衣袂翩翩而至，萧逸风手上便多了一枝梅，“我们又见面了。”萧逸风把手上的梅花递到柳紫荇面前。
　　柳紫荇一脸迷惑，她想不起哪里见过，加上她有脸盲，虽然眼前的男子长得俊朗不凡，但好看归好看，却想不起来了。
　　萧逸风想不到能再遇那日承恩寺山下见到的女子，隔了大半年，她长高了，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容色更美艳，却依旧带有一些天真，特别是她双瞳剪水，秋水一般清澈纯净。
　　柳紫荇勾起了一抹微笑，这小子搭讪的方式未免老土了点，但那么高的树丫他竟轻轻一跃便折了下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我们见过吗？”柳紫荇伸手接过了萧逸风递来的梅花。萧逸风一时激动便捉住了柳紫荇的手。
　　萧逸风正想张口，此时旁边有人轻咳，表示他的存在呢。
　　二人顺着看去，原是齐进，一身暗花刺绣黛蓝色衣袍，衬得他深沉肃穆。
　　萧逸风赶紧放开了柳紫荇的手，平时里他倒不是一个拘谨守规的人，只是齐进这人，特别护短，何况能进国公府且命令丫头的人，他想柳紫荇不是外面的闲花野草，便不敢轻薄了去。
　　柳紫荇见这少年，清风霁月一般清朗，外表俊朗皮肤白净，五官有点过于精致失了男儿的英气，但长得是极好看的，但未语便带了几分不羁。再看齐进，高挺的鼻梁，五官立体深刻更英气，但凡男子站在他身侧都会失色。可是柳紫荇不沉迷于色相，即使再俊朗也仅欣赏过便算，就如对帅气的明星看着舒服，却从未存在过幻想一样。
　　柳紫荇侧身行了一礼，眼中的疑惑齐进读了，解释道：“这是仁亲王世子萧逸风。”
　　原是皇亲贵胄，眉眼间与齐进也有两分相似。柳紫荇对他一笑“萧世子好”。
　　这一笑便迷了萧逸风心绪。一旁的青草却不得不手肘轻轻碰了柳紫荇一下。她小姐也心太大了，在内院中遇到外男，本就应该回避，而这位萧世子，还折梅相送，她更不应接受。折梅的意义还有送意中人，若他人知道，说二人私相授受，小姐的名节如何得保。
　　“晴儿似乎在找表妹，我让人送表妹回去吧。”齐进道，萧逸风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知道他是动了心，但是却不希望二人做出出格的事，毕竟这是卫国公府，萧逸风是他的好友，而齐晴喜欢萧逸风，他作为兄长的也清楚。
　　“有劳表哥了。”柳紫荇虽不在意，但知古代男女大防也要避忌一下，于是顺着齐进的话告辞。
　　“且慢，请问姑娘芳名。”萧逸风的眼中尽是依依不舍。
　　柳紫荇看了眼齐进，若是一般女子便会拒绝，或认为萧逸风是登徒子，但柳紫荇见他年轻，哪个少年不钟情，何况自己长得的确不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也怪不得。
　　“柳紫荇。”柳紫荇笑笑便回道，差点让青草吐血，小姐啊小姐，能这样吗？把自己闺名告诉陌生男子。
　　齐进对其侧目，一般有教养的女子都知道闺名岂能随便告知男子。何况萧逸风风流之名京中无人不知，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她应该有所避忌，但是却如此直接说出自己的名字。想到这姑娘的头脑和教养，齐进便为她有点头疼。
　　萧逸风却觉得柳紫荇与他所见的大家闺秀都不一样，大方坦荡，不扭捏作态，心中的喜欢更多了。在有情的人的眼中，别人认为的缺点也成了优点。
　　萧逸风回过神来时，只见到佳人的背影了。对着背影大声说道：“我叫萧逸风。”
　　“她不是你所想的女子。”齐进冷冷地打破了萧逸风的幻想。
　　“子泽此言何解？”
　　“她是我姑母的庶女，即便如此，你也不能随意轻薄。”齐进护短得很。
　　“对柳姑娘绝无轻薄之意，她与我见过的女子很不一样。”萧逸风望着佳人离去的方向，却见不到佳人的倩影，心中若有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