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乱东厂》宝宝不懒

7、第七章

　　第七章墓鼓

　　舒婷在香云的带领下，携赵夫人慢慢走过抄手游廊，后院地方不小，假山隐藏在一片绿树新叶中间，虽然新鲜，可是夜色也给新发的绿叶添上了微微的森然之色。

　　好在后院厢房里也点着灯，檐下灯笼虽是白灯笼，好歹也有光亮，才将背静的院落显得不那么恐怖。

　　一路上赵夫人仍旧时不时高呼赵甫死得好之类的话语，手舞足蹈，面带狞笑，彷如中邪了，看着形状，着实像一个病了好些年的疯妇。

　　可是不应该啊……

　　舒婷皱眉，她手下锦衣卫虽没东厂那么神通广大，连大臣们在家里和小妾云雨的姿势都知道，可是朝中大臣的大致情况她还是有情报的。

　　从来没得到过消息称给事中赵甫的妻子是个疯子啊？

　　她这样的言行举止，不是平时就是疯妇，那另外一个可能就是一时受了太大刺激，短暂失了神智，等等也许会好。

　　矮矮一级台阶上，香云当先跑去开门，舒婷一个人双手扶着赵夫人，稳稳将她送上台阶。

　　赵夫人身量清瘦，骨骼外包着的就只有一层皮而已，穿了衣裳不明显，可是舒婷此刻双手握着她胳膊，那咯人的骨头，她就感觉的极真切了。

　　进门后转过帘幕，舒婷将赵夫人扶过落地罩，让她歪在落地罩后的高榻上，拿个大软枕垫在她身下，坐在旁边不停的抚她背心，让她情绪安定下来。

　　香云很是伶俐，知道夫人此刻心绪不好，还满嘴胡话，被外人听见不好，所以哪怕夜里闷热，依旧将门牢牢紧闭。

　　关完门麻利转回来，踩着红地毯驱身过来，就见舒婷在给自家夫人抚背脊，年轻美丽的姑娘，动作简洁干练，一举一动都像个指点江山的大人物，怎么看都是个金贵小姐，哪里像是做活儿的丫头？她急忙过去，柔声道：“大人，这些活儿还是奴婢来吧！”

　　舒婷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将位置让出来，走到榻边红毯上站着，担忧的望着赵夫人，灯光下她的脸煞白，像一个经历了无数磨难的囚徒，哪里有丝毫贵夫人的感觉。

　　她轻声问香云，“夫人的身体状况一直都是这样的么？”

　　香云叹气，“不……夫人平日里是很柔顺，精神也还不错，要说不同寻常，只是夫人每每到了晚上就神色忧郁，不太开怀，可是从未像今日这样失常。”

　　舒婷将手放在下巴上，思索着点头，绕到榻边柜子旁，一边轻轻打量柜子布局，一边询问，“那平日里，他们夫妻关系怎么样？”

　　香云替赵夫人抚后背的手不禁慢了下来，容色也复杂了，“哎，我家老爷事务繁忙，一心扑在公事上，经常在外地公干，哪怕在京，也常和同僚议事，十天半个月不回家是常有的，老爷和夫人之间其实挺疏离的，恩爱这东西，奴婢是看不出多少的，只有偶尔老爷回来了，才和夫人在房中缠绵几天罢了。”

　　这倒是事实，赵甫自认是个有良心的好官，精力几乎都放在朝廷社稷上，比皇上还要尽心尽力。

　　难道就因为他夫妻二人关系疏远，赵夫人品尝不到来自丈夫的呵护，对于赵甫并没有感情，才在他死了之后毫无悲伤，甚至要求下人们大笑？

　　舒婷琢磨，最后还是心道不对，就算形同陌路，作为妻子当着下人的面咒骂夫君，这也不免太过了些，面子总是要的呀。

　　“他们缠绵的那几天，二人之间相处的如何？”

　　“这……”香云低着头，脸憋的通红，说不出一个字，半晌才咬着牙根吐出一口气，“老爷和夫人在房中……终日都不出来一会儿，相处的怎么样，奴婢也实在无从得知，只是，他们的样子是有点神神秘秘的。”

　　舒婷的念头立刻被牵动了，转过来追问，“神神秘秘？如何神神秘秘法？”

　　香云想了半天，似乎在抓心挠肝的想把心中感觉形容出来，可是半天却越想眉头越紧，“嗯……怎么个神神秘秘奴婢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两个人的神色……很奇怪……”

　　问不出个所以然，舒婷有点失望，本以为赵夫人会得知赵甫的一切情况，可这样看来，他们夫妻二人的关系委实复杂，暗地里到底是什么模样真叫人猜不透，这样一来，想从赵夫人口中得知赵甫的隐私，恐怕困难了。

　　正在思索间，赵夫人忽然昀了几口气，恢复了神智。

　　她正了正姿势，左右看了看，发现是在自己房中，屋子里只有舒婷和香云，并无外人，这才疲惫的叹了声，用手将散乱的几丝发理到耳后，木讷沉沉将鬓角上别着的几朵白花一一摘下，厌恶的扔在炕桌上。

　　顺了几口气，赵夫人才费力的抬头看向舒婷，面容上写满了歉意，“适才妾身心绪不佳，委实失礼了，还让大人如此费心，妾身实在过意不去。”

　　舒婷微笑拱手，“夫人不必介意，经历过这样的事，换做是谁，都难免会难以经受，夫人不必自责。”

　　赵夫人自嘲的一笑，“大人此次前来是为了吊唁父君？这份好意妾身心领了，府中之事乱七八糟，丧葬结束，妾身还要打点下人出府，也没地方下脚，大人就请回吧。”

　　舒婷见她这么说，急忙表明来意，“不，我是为了调查赵大人的死因，他是被东厂以收-受银两、保-荐官员之罪论处的，赵大人虽然画押认罪，可其实证据始终都并不充足，所以我有个疑问，夫人可曾真的见过赵大人收受银两？”

　　舒婷目光如炬，紧紧盯在赵夫人面皮上，她的一丝一毫反应都被她牢牢印在脑中。

　　赵夫人皮笑肉不笑的裂开嘴，无所谓的道：“也许收了吧，所以现在落得这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就当他是活该吧，大人不需要再查了。”

　　这话轻描淡写而过，倒让舒婷意外，“夫人难道丝毫不想为赵大人讨回公道？东厂为赵大人定罪的所谓证据很可能是伪造的，夫人就不想为自己的夫君伸冤？就不恨东厂？不想揭开东厂的真面目？”

　　听见舒婷说这话，赵夫人的神色果然活过来了，她瞪大双眼，恨恨的看着舒婷，眼中红丝毕现，几乎恨的双目都股出眼眶，赵夫人冷笑一声，挥挥手让香云退下。

　　香云知道这是二人有私事要谈，让她回避，二话不说退出厢房，将房门紧闭。

　　一直等到门外石台子上一点脚步声都没有，窗外那条隐约的黑色影子绕过回廊消失在后厢房外，赵夫人才咬着牙根一字一字吐出一句话，“妾身为什么要恨东厂？为什么要揭开东厂的真面目？是真的也好，是诬陷也罢，总之这次妾身感激东厂，感激东厂督主姚璟姚大人，是他替妾身除了赵甫这个禽兽。”

　　说着赵夫人的手指紧紧扣住桌面，秀美的长指甲几乎陷进木桌面里去。

　　舒婷是万没想到她会从赵夫人口中得到这样的答复，姚璟害死赵甫，让赵夫人家破人亡，后半生成为寡妇再没了指望，可是她竟然还感激姚璟？

　　不过惊异归惊异，她还是强自镇定，柔声道：“不知夫人可否告知其中原委？得知一切真相，舒婷也可对自己有个交代，不需再继续追查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