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乱东厂》宝宝不懒

6、第六章

　　第六章望乡

　　打定主意散会，舒婷辞了众人，绕着小路回了趟家，草草洗了身上风尘，打算吃口饭食就赶去赵甫的府邸看看。

　　人家家里正有丧事，穿的浅绿陪花红明显不好，不尊重死者，也不尊重家属，去了还不让人从家里赶出去。

　　她左右在衣柜里挑选，找了件素白挑丝绣大雁小夹袄，外面罩件短付肩，流光的面料，裁剪的很是合身，将她年轻的身体包裹住，少女的清纯可爱隐隐流露，头上梳个祥云髻，也不要求好到一根发丝都不乱，看着端肃就好。

　　整体素虽素，可这身洁白修身小家碧玉的装扮也终于凸显出了她娇艳的美丽，哪怕未施粉黛，也比大多数姑娘都艳丽，天然去雕饰的自然就足够欣赏好久，还有玲珑的曲线，看着很有窈窕淑女的意味。

　　她平时几乎不穿女装，出门就是飞鱼服、绣春刀，英气逼人的样子，像是早忘了自己是个姑娘。

　　着了女装，不过她依旧骑马，已经入夜，往来百姓纷纷提着箩筐麻袋往家赶，再晚些，整条街道就彻底陷入一片宁静中了，到时候兵马司巡察严，不快走些会有入狱的危险。

　　赵甫的府邸并不在城北，城北那边寸土寸金，都是京城中的名门望族，等闲小官都买不起那里的一个花园。

　　转过两个小胡同，往一条窄弄里头走，一条不宽的巷子尽头有间宅邸，围墙是黑色厚砖石，看着比普通人家要殷实些，不过大门的门板已经破落，门上的棕黑色漆面有些斑驳，几条裂开的大沟子悬挂在门上，让这家看起来朴实了很多。

　　门两侧两支老柳头重重的垂着，好像是快死了的感觉。

　　大门正中是赵府两个大字，门上灯笼亮着，却不是红灯笼，而是白纸糊的灯面，府内很亮堂，应该是整个府中的灯都燃着。

　　看来赵夫人已经知道赵甫的死讯了，家里正在守灵。

　　只是她们找到赵甫的尸身了么？没有尸身，只有一具空棺椁？连守灵都是在守着一阵虚无么？

　　身为他人妻子，这时候的赵夫人内心是怎样的凄凉？从此就没了可仰仗的丈夫，孤孤单单后半生了。

　　舒婷想着都为赵夫人心酸，恩爱一生，连爱人的尸身在哪里都无法得知，而这一切，都是姚璟那个祸害造成的，他大概不会有那么好的心情到赵府一游，所以八成也没机会看到这门庭冷落的一幕。

　　她走过去，大门是虚掩的，留着一条缝，像是等着客人来吊唁，可是门可罗雀，哪里有人拜访？

　　赵甫是被定罪处死的，死了也是死有余辜，朝中和他交好的官员想尽办法和他划清界限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有人那么好心来一表哀痛？

　　她推门，刚迈进去，门里面两个侍立在门口的小厮就看见她了，两人都是白色短衫，腰上系着白麻布带子，愣着两眼看她，可能是冷清了一天，根本料不到晚上会有人来拜访。

　　小厮上前微微躬了下身，“姑娘有什么事么？”

　　虽然不是极富贵人家的下人，可是也是有礼貌的，可见赵甫平时管教下人很是得体，哪怕不知道她的身份，下人也不失体统。

　　她答道，“我是锦衣卫指挥使舒婷，前来拜访赵夫人，还请代为通报。”

　　两个小厮听说是锦衣卫大人，愣了好一会儿，随后急忙点头答应，往里头禀报。

　　不会儿，他们就回来了，换了更殷勤的态度请舒婷进去。

　　走过垂花门，里面是素白的一片天地，白幡一个挨着一个，在风中像白无常的长袖挥舞着，铜黄色的纸钱飘了满地，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舒婷跟着小厮往里头走，却没有听到预料中的哭声。

　　里间正堂上有个女子清丽的声音在高喊，“都哭什么？谁也不许哭，都要笑，给我大声的笑起来，啊哈哈……”

　　声音娇嫩，听声线就可知声音的主人定然是个美丽不俗的女子，果然，刚进正堂大门的帘子，她就看见了一位好看的夫人站在堂中香案旁边。

　　赵夫人还很年轻，不过二十七八岁模样，保养得体，即便素衣素服、头戴白花依然十分美丽，只是太过清瘦了些，有些凌风欲倒的感觉。

　　丫鬟仆妇跪了满地，打眼看应当有十一二个，个个头上素银簪再无其他装饰，腰系白麻布，哀哀戚戚跪在当地，堂中香案前木床上一具木料一般的黑色亮漆棺椁停在那儿，棺盖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时不时一阵清风吹进来，将残烛吹的歪歪扭扭，称着惨白的月光，的确阴森可怖的很。

　　香案上的香炉中插着香，蜡烛凄惨的燃烧着。

　　一地的丫鬟本来因为害怕那棺材纷纷在哭，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可是赵夫人这样大喊着要求她们不许哭，这些丫鬟可着实为难。

　　老爷死了，夫人要求她们不许哭，反而要笑？

　　灵堂上响着十几个女人的大笑声？比灵堂上响着女人哭还瘆人十倍，她们不敢造次，万一老爷的鬼魂生气了，回来找她们可怎么办？何况守着棺材，谁笑的出来？

　　她们只能可怜兮兮的跪着，皱着眉头左右为难，看夫人惨白着一张脸，吼的声嘶力竭的模样，像是已经神志不清了，否则平日里的夫人哪怕是木讷了些，可是多少还是正常的，哪有像现在这么失态过？

　　夫人是因为失去丈夫打击太大，已经疯了吧？

　　可怜见的……

　　舒婷看见发狠狂吼的赵夫人时，也愣了几句话的功夫回不过神。

　　她见过很多死人，甚至亲手杀过人，她见过孝子抱着父母的尸首痛哭，见过女子搂住爱人落泪，可是唯独没见过哪个人在自己丈夫死后，疯狂的呼喊着让所有下人不许哭，要大笑的。

　　是对姚璟恨到了深处，决定不让他看见自己的任何软弱么？没想到这位赵夫人的心气竟高到了这个地步。

　　舒婷缓慢的走近，扶住赵夫人纤细的手臂，怜惜的轻道：“夫人，您别这么悲痛，还请节哀顺变啊……”

　　赵夫人看了看舒婷，凄惨一笑，“您是锦衣卫指挥使舒婷大人吧？”她咧着嘴，用力的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妾身没有悲痛，大人从哪里看出妾身悲痛了？妾身这是高兴，自打嫁进了赵府，还从来没有过这么开心的时候。”

　　她用另一只手掩住自己的唇，仰头用力大笑，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赵甫死了！赵甫那个禽兽终于死了！老天开眼了，啊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癫狂，哪怕赵夫人容貌清丽，此刻也仿佛是个地狱中的女鬼，哪里像是个优雅娴静的大官夫人？

　　舒婷觉得这么下去情事不妙，“哪个是夫人的陪嫁丫头？和我一起带着夫人去后面休息。”舒婷看着一地的丫鬟大声吩咐，“夫人伤心过度，实在不适合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听见吩咐，跪在最前头一个扎双髻的小丫鬟站起身，过来扶住赵夫人的另一只手，“奴婢是夫人的陪嫁香云。”

　　“好，你跟我将人送到后院。”舒婷说完，看向其他丫鬟，“你们剩下的人好生守着府邸，不许乱跑，今日听见的话也不许出去乱说，都听明白了么？”

　　众丫鬟听见小厮的通报了，知道舒婷是锦衣卫大人，她的吩咐，她们也不敢违背，只得诺诺点头，“是，大人！小人们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