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五十一章 ...

  •   第五十一章前尘

      他喟叹不已,“哪知后来忽然就彻底失去了父亲的消息,母亲身体很差,只能留在老家等信儿,等了一年又一年,多少个春夏秋冬就那样在思念中熬过去了,后来我长大了,母亲让我进京好好打听下,我才带着眉儿进京,京城是个贵人遍地的地界,连最下等的人都明白看人下菜,我和眉儿毫无背景,又没资产,怎么可能打探得当年状元郎的事?一则轻易没人知道,二来没给够好处,知道了人也不会告诉你。”

      “那倒是……”舒婷颔首,她当然也很了解这种功利世俗的规矩,说白了京城是贵地,之所以贵就因为这里的三六九等区分的清晰明了。

      他微微仰头慢慢的叙说,“后来为了得到消息,我在京城阻了一间小房子,想进刑部试试,那里上下左右都有关系,查起来最便捷,也是有幸,那时正赶上刑部招纳文书吏,初试要考核明经,那个我从小就读,熟的不行,当时花了五两银子报了名,笔试过了回去等消息,心里十分有底,觉得八九不离十,哪知十五日后放榜竟然没有我,当时备受打击,以为是京城里才子云集,所以我实在比不过,当时还低落了好久,直到后来眉儿和我说,她和街坊里的林大娘聊天时,她说她为她儿子使了银子,作弊了成绩,进了刑部文书吏的名额,大娘很是骄傲,高昂着头,显示着自己托人的能力,然后我才知道,原来那次的文书吏名额内的人都是使了银子办来的,当时负责那次人员招收的刑部侍郎也是给我暗示过的,只可惜那时候我看不懂那暗示,才错过的……”他苦笑着,说着曾经那个他还稚嫩的年纪发生的可笑事,也不知表情是自嘲还是取笑。

      “原来……”这就是当年他为什么还是个小禀笔就会“告状”了,捏造个罪名硬是把当时的一个刑部侍郎告到了当时的东厂提督那里,东厂提督信了,直接就将人弄死,从那时起姚璟就恶名在外了,原来当年的一切是为了这个……

      “哎,现在京城风气以走后门为荣,觉得凭银子不凭本事进官府是个本事,官府的办事能力怎么可能不越来越低,都是没办事能力只有关系的人啊。”她也气,可是凭她一个人改变不了整体风气而已。

      他将茶端起来抿了口,面上并没有什么悲喜,看来时过境迁,这些事于他都不算伤痛了,“刑部进不去,只能另想办法,后来赶上皇宫太监招人……”他有点难为情的挠了挠脸皮上的小包包,“我也有过打算的……”

      “啊?”舒婷惊讶的两眼发绿,他竟然真的想过当太监?这么好的胚子又是个饱读诗书的,就这么被阉了他自己难道没有惋惜么?

      他慌忙摆手,“没有,后来被眉儿阻止了,她坚决不让我去,我就放弃了。”

      她咽了口唾沫,眼神上下看他,心底不知为什么,是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好像自己侥幸捡了个宝贝似的,可得抱在怀里护着了那种,“那后来你是怎么又混进宫的?还坐上了禀笔太监?”

      他理了理额前两缕碎发,“当时的东厂提督办案子,刚好那个要逃出京师的要犯被我撞见了,两招制服,抓了回去,提督见我还挺能干,便将我拉进了宫里,本来就是跟着他的随从,不允许我随意在宫中行走的,哪知道他年纪太大了,花白的头发一把,也看不住我几年了,我才跟了他半年不到,他就去了。”

      她算算时间也的确是那样,先帝驾崩没几年,前任东厂提督也跟着不行了,年岁不允许,到底是该走了。

      “然后我进了司礼监,升任了禀笔太监,终于可以自由的查询很多部门的资料了,刑部九年前到现在的案卷我几乎都翻遍了,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父亲的确中了先帝二年的状元,至今九年有余,可是竟然从头到尾没查到任何记录,只有当年放榜的名单,我见了清清楚楚有父亲的名字,可是再之后吏部官吏分配名单上没有父亲,大理寺调配记录里没有,刑部案卷里没有,一个状元怎么会没有任何分配、没有任何下落就不见了呢?”

      “怎么会这样?”她有点想不通,通常举人可都是很受重视的,即便不能马上当官,可是补缺的名额早定下了,未来的大员跑不了,家乡也会跟着庆祝,自家出了天子门生,里里外外都要好好庆贺才对,光耀无比的事,怎么会不知不觉中消失不见?

      他也不理解,紧皱着眉头,“当年和父亲同科的几位都被分配到外地做了经略,几年下来都是家宅豪大,文书上记在的详详细细,玉蝶官印样样不少,唯独没有父亲的资料,我去偷偷问过当年和父亲同科的几位官员,他们都有记忆,当年先帝亲赐琼林宴,父亲还是在的,可是宴会后就不知所踪,连一丝痕迹都没有了,我每每想起来就觉得心惊,只要父亲还活着,断不会九年不回家见我和母亲的才对……”

      “若是这样,不会是当年他得罪了京城里某个官员,被暗杀了?”她说的犹豫,怕触痛他,可是她只能想到这么一种情况,否则她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中了状元却丢下妻儿和官位不要,甘心消失的,可是她也觉得不太对,姚璟不是说刑部没有相关案卷么?这可真是未解之谜了。

      “我不知道,后来我当上了东厂提督,拿到了东厂最机密的各种卷宗,里面也完全没有。”他深深叹气,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所以你偷我的红字卷宗其实是?”她举一反三,不需要他说出来她就已然猜到了。

      他慢慢颔首,“是的,唯一没有被我查过的就只有锦衣卫的红字卷宗了,所以我派了人潜入了你的府邸,将红字卷宗偷了出来,东厂里没人怀疑我这么做有其他目的,东厂和锦衣卫一直不和,我这么做不过是在算计你,所以他们都觉得我这么做很合理。”

      “红字卷宗里?”她真的很怕他从里面看见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红字卷宗记载的都是皇帝亲命的机密,而且大多数……都见不得人。

      “没有……”他苦笑着摇头,面上有些绝望。

      她暗暗疏了口气,还好没有,其实她觉得没有还算是好事,没有结果,最起码还有希望,总比看见了一个结果,却是个凄惨的结果要好得多。

      她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他坚决留在京城,留在官场了,他父亲就是在官场中失去下落的,他离开了京城,就彻底没办法查清楚当年的事,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离开了京城一切就都成了天边的云朵,不着边际了。

      “我帮你找!”她忽然伸出两手紧抓他的两只手,十分坚定的看着他。

      他莫名感觉到了支持和力量,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自己守着这个秘密,一个人默默的查找着蛛丝马迹,多少次的失望让他有了疲倦和困苦的感觉,眉儿虽然也是知情的,可是她性子柔顺,除了给他鼓劲也并不能做更多的事了。

      他慢慢回过神,反握住她的手,从前他不敢将这些事说出去,总是觉得这事一旦传出去会招来莫名的厄运,可是现在他在她面前敞开了心扉。

      她看着他的目光柔和了,“原来你不是沉溺在金钱地位中无法自拔,是我……错怪你了……我给你道歉。”

      他微微摇头,“也不用了,其实后来走上高位,我却是有过沉迷在地位中难以自拔的时候,你也没有骂错,是我的错。”

      她有些心疼和心酸,以为他是冷漠傲慢的,可其实也有过心酸的往事,和她一样,回想起过去就忍不住喟叹,抓着他的手,他月白色的袍子袖口宽大,月白丝线下掩盖的五指纤细修长,白雪似的,只是抓的时间长了,才从冰冷透骨慢慢有了丝丝温度,许是一个人默默舔舐久了,从内而外的凉。

      “你好好将脸养好,养好了之后和刘氏……完婚,其他的事咱们从长计议。”她觉得知道了原委,原先不能接受的事现在也能接受了,人的心境转变起来大概就是这么快吧。

      他缓了好一会儿,忽然有一件事特别想问,“我要娶别的女人,你生气了?”他歪着头打量她,试探的问,“你是不是吃醋了?”

      她被烫了的兔子一样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揣在自己怀里,“谁吃醋了?鬼才吃醋呢!”

      他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之前你说漏了嘴,亲口说过喜欢我的,现在想反悔了,你觉得来得及么?我又不是傻子,前天听完的话,今天就忘了。”

      她的脸通红,眼神四下乱瞄,就是不敢看他,好像一个对视她就被戳穿了似的,“那你还偷偷亲过我呢,以为我不知?”她想起来他以为她睡着了,偷偷亲她脸颊的事,这时候不拿出来回怼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的脸容果然也红了,“你怎么知道的?”这话说的要多蠢有多蠢了,这不就明摆着承认自己轻薄过姑娘家了么?

      她怒着嘴说不出话,这时候明显该是他主动了,两厢有好感已经是明确了的,半天过后他才回过神来,她知道他吻过她的事,可是从来没因此愤怒过,一个女孩子这样的表示,已经太明了了,他不是傻子,自然也明白她的心意。

      他深吸口气,壮着胆子将头凑过去,直视着她双眸,她的眸子清澈见底,像是最清澈的甘泉,蓝幽幽的荡漾,里面能映出他俊美的模样。

      他将唇靠过去,慢慢的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她没躲闪,心头砰砰擂鼓,只觉得人生圆满了,花前月下,莺莺燕燕,人生都会遇到的事,只是能和自己喜欢的人互相倾心,于愿足矣。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