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五十章 ...
-
第五十章奉天
左敬宗在自己府邸用一根麻绳上吊而死了,就在赵诗雨招-供三天后的晚上。
这三日,左敬宗将自己积蓄已久的银子珠宝成车往刘太师府中送,期盼太师能出面救他的命一遭,可惜连人带珠宝被拒之门外,左敬宗慌忙中只来得及将妻儿送出了京城,那还是东厂手下留情没有强加阻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去了。
姚璟有底线,不管发生了多大事,妻女一概不波及,东厂番子都令行禁止,知道督主的脾气,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事。
那晚是个月黑风高寂寞夜,城中守卫大头的休息日子,番子们只是抱着查证的心态找上门的,乌洋洋的人群从夜色中奔来,找到的就是左敬宗挂在自家房梁上的尸体和人去楼空的宅邸。
府邸后院的柴房里散发出阵阵臭气,番子们没心思进去查看,捂着鼻子走远,也不知那里都装了什么东西,只有几只狼狗叫的甚欢。
左敬宗死了,明显是畏惧东厂找他的麻烦,畏罪自裁了,如此心虚坐实了赵诗雨的证词,霍德思俯首听着汇报,微微颔首,自己的差事算是办妥了,随后对富贵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意思赵诗雨也不必留着了。
其实就算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了,那姑娘已经疯了,左手还因自残留下了残疾,即便放出去后半辈子也是毁了。
***
一切回归太平,原先巴结姚璟的现下又开始原封原样的巴结姚璟,听说他的脸上起了疮-疤,又是请法师,又是送人-参的,拜访的官员络绎不绝,简直踏破门槛。
十日后,少帝封了一位金城奉天娘子,赐国姓,赐婚东厂官校办事大臣姚璟,而那位奉天娘子的真实身份就是少帝的奶娘刘氏,说是为了弥补姚璟为了办案染了一身的毒-疮,少帝特地赏赐的,在宅子里有个贴心人,正好时节又马上快到五月初五端午佳节,就当是送过去当个节礼了。
传言传出来的时候京城哗然,众多大臣都惊呆了,少帝十分依恋这个奶娘,可以说是当做半个生母来看待,从未将她视为奴婢,能将她赏赐给姚璟做妻子,还特地封了个响亮的名头,可见对姚璟的宠爱了,一时间朝廷又陷入了巴结的热潮之中。
“怎么会这样?”
听到消息的时候,舒婷是茫然的,她没有想到少帝会想起给姚璟赐婚,还是赐了一个整整比他大了十岁,已经成过亲的妇人。
她大脑空白的冲出锦衣卫大门,头一次在锦衣卫的院门门槛上绊了一跤,未及喊疼就连忙从青砖地上爬起往外跑了。
范黄江看见她的表情时吓了一跳,舒婷这样凝重的神情他只见过两次,上一次是她第一次离开教场的时候,离开了自己成长的地方,凝重是难免的,因为要开始全新的人生了,谁能不心思重重?可这次呢,又是为了什么?他想到姚璟赐婚的圣旨就觉得刺心。
舒婷疯狂骑马朝着姚璟的府邸赶过去,姚璟这些日子一直在府修养,到那里一定能找到他,就是不知他对这道圣旨如何看。
一路上她都感觉不到周围有行人在侧,通常她不会在白日策马狂奔,因为怕伤到路人,可是今日她竟完全想不到这些了,只知道要用最快的速度到他府上。
路上撞了好几个农妇和孩子,差点出了事,可她连停下道歉都没有,简直一反常态,行人骂骂咧咧的抱怨,侧目看她,她却充耳不闻。
到了提督府,她拉紧马缰,随手将马丢在门外,直往里冲,几十个护院看见是她不敢拦着。
眉儿在花园护栏边上擦红漆,看见舒婷没头没脑往里闯,像是天塌下来了,忙迎过来想问怎么了,可是舒婷像是着了魔,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嘴里询问姚璟在哪儿……
眉儿不敢怠慢,领着舒婷到姚璟的房间门口,眉儿正要敲门,舒婷却已经将她推在一边,用肩膀撞开门了,木头门关的不太严实,关口的地方都被她这一撞震裂了,不过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眉儿看得心惊,焦急满面,“大人,奴婢去给您找个大夫来瞧瞧吧?”
天呐,撞破门板,这种事眉儿可从来不敢做也不敢想,可是舒婷却是直接做出来了,果然女人和女人的胆子和力量都是有着差距的。
舒婷压根没听见,只顾闷头往里走,落地罩后面,姚璟一个人坐在圆桌上,微垂着头,有些孤独寂寥的模样,听见响动才抬头,见是她来了,苍白的面容上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他对眉儿柔声道:“你先下去吧眉儿,这儿不用你,关好门,最近我都在修养,有客人来了叫林谭一律打发了。”
眉儿眉目含情,娇声回他,“是。”将已经裂了两条缝的木门关好,忧心忡忡的出去了。
一安静下来舒婷倒是无言了,刚才没见着他,觉得火烧了心窝子似的,现下见了他,只有满喉咙的苦涩,半个字都吐不出了。
他看见她来了,露出一个笑容,他面上的包消了很多,前日她给他拿了些解毒的偏方,看来效果还可以,现在看起来有点像少年人特有的痘痘,还挺滑稽可爱的。
她累的气喘,“圣旨你知道了?”
他很了然,“知道了。”边说边倒茶给她润喉。
她有些急切的问,“那你打算怎么做?圣上的奶娘都已经三十余岁,比你大太多了,和你根本就不相配,你打算接受么?”
他苦笑着回,“不接受还能怎样?皇上赏的,再不合适那也是好的啊。”
她神色有些哀戚,扯着袖子呢喃,“你就没想过拒绝?”
他将茶递到她这边,“人头不要了么?”
她走过来将茶推到一边,双颊急的发红,“我说的拒绝是指离开京城,离开这个名利场,不就不需要委曲求全了?也不需要娶一个没怎么照过面的女人了?皇上三番四次的忌惮你,这你自己也知道,何必一定要富贵险中求?放下这身地位离开京城,隐姓埋名吧。”
他像是听了什么戳心窝的话,皱眉道:“我说过了,我的目的没达到之前我不会走的。”
“什么目的啊,我看出来了,你就是放不下荣华富贵而已,找个托词就以为可以显得自己清高点了?”她已经受够了他一直所说的那些什么目的,他的权势什么目的达不到?除非他想刺杀皇帝,自己称王,这个的确还没达到,否则一切目标他还不早就顺利达成了?
她不想再受他的牵制,不想被他的说辞牵着鼻子了,“为了荣华富贵什么都能忍受,姚大人也果然是能屈能伸,就得是这样的长袖善舞,才能享福的长久,舒婷和您不是同一路人,告辞了,从此就是陌路人吧。”
她说着这些绝情的话,可是心里却像被撕开的宣纸,裂口处斑斑驳驳,刮人生疼。
说完她转身,不想再多看他,这样一个放不下权势地位,宁可和没感情的女人完婚的男人不是她舒婷喜欢的对象,哪怕其实放不下他,也只能觉得自己从前看错了人,他并不是她想象中那种自持而有底线的人。
“你……”姚璟只觉得头疼,她跑过来就为了和他说这一套大道理?还不需要他解释,直接就开口说了从此后就是陌路,冲动的性格就是冲动,枉费他觉得他们关系缓和了,她都愿意亲手帮他脸上上药了,感觉关系拉进了不少云云。
他起身赶上她,拉住她深蓝色的衣袖,“我不是为了什么荣华富贵,留在这里只是因为……”他有那么一时冲动,差点就要冲口而出了,可是忽然反应过来,这个还是别往外说的好。
可是她不依不饶了,“到底为了什么,你快点说,不然今天就断交了!”她的小鼻子小嘴全部挤在一块,阴沉的像暴雨天的乌云。
“……”他实在也是遇见了难以解决的人,她这人执着,不打破砂锅问到底誓不罢休。
他叹了声,垂着头坐回了椅子上,陷入了长长的回忆,这件事压在心里似乎已经长的找不到它的起点了。
她见他神色沉重,慢慢走过来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隔着半张圆桌,她盯着他的面色,他俊秀的眉头紧紧皱着就没有再舒展开,她不急,慢慢等待他讲。
“我是为了调查我父亲的下落。”半晌姚璟才开口,只是声音都压在喉咙口,可见他说的多勉强,大概是说出来会难受,“我还小的时候,父亲进京赶考,那是一个秋天,我记得满地的黄叶铺的满满当当,父亲说很快就会回来,然后给我买新式的羊毫笔,后来过了几个月后,城里传来消息说父亲中了,连中三元很是不易,母亲高兴了好多天,说是要收拾行礼等着父亲派人来接我们上京了,可是哪知……”
“哪知什么?”她没想到他说的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始末,那么他坚持留在朝中的目的其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