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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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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心服
舒婷悄悄打量地上跪着的卖花姑娘,她今日的打扮和那日初见时完全不同了,之前她穿的略寒酸,虽然不掩姿色,可就是的的确确的贫家女,到了万福楼那种贵地都会被达官贵人们嫌弃寒酸。
可今日的她着实穿着不俗,衣服料子上好不说,头上首饰都是极贵重的,前几日还只能戴黄杨木钗和素银簪子,今日却已然是翠翘金雀玉搔头,翠鸟长羽末梢都是宝石镶嵌,鸳鸯双翠的花样精雕细刻,两股钗全是金做的,做工都价值不菲,更别提这原料的纯金和宝石了,这一身打扮看着还真像是有朝中大员私下供养的小妾。
这背后肯定有人为她安排了这些门面上的物什,既然能给她打点了这一身,自然少不得背后再叮嘱她些什么,这么有心,定然是商量好了说辞。
如果姚璟真是太监,那也不怕他们如何周旋,可是姚璟是个假太监她心知肚明,万一皇上真的要验证,那就是南墙到头此路不通了。
不管是谁背后撺掇了这姑娘前来生事,戏也算做足了,她若是少帝,可能也会相信这场戏的。
舒婷感觉到了一场精心谋划的棋局,她不能让姚璟就这么陷进去,否则就再出不去了,她沉吟一会儿,将怀里揣着的一叠宣纸掏出来,宣纸上的字迹很是细密,力透纸背,从纸后都能感受到纸上的文字书写的有多么用心仔细。
她将一叠纸双手捧着送到少帝书案前面,“皇上,臣今日前来就是要汇报薛明义之事,已经查出了实证,还请皇上过目。”
她恭敬的将一摞子纸放在少帝的桌案上,正要继续向下汇报,少帝却忽然止住了她的话头。
“这事儿稍后再说,不急的,朕眼前正有件趣事,想先看完了戏再谈,你就先在一旁坐着,也正好一并看看热闹。”
少帝面庞稚嫩,不过已然有了先帝的好相貌雏形,浓眉之下是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他伸手将桌上厚厚的宣纸拿过来放在手下敲打,坐镇心中,丝毫不心浮气躁,像是大庙里的佛祖,眉眼舒朗,气沉丹田,一切尽在他掌握。
少帝是有心听舒婷汇报的,可是现在他还有更想知道的事排在前面,只得请舒婷等着了。
这屋中人最得意的莫过于左敬宗了,他曾经偷偷霸占过一个良家姑娘,只那么一次,就被姚璟撞见了,那次姚璟虽然没有声张,没有告发,可是却悄悄叫人卸了他一只左手手腕骨,等于是直接将他变成了半个废人。
左手不灵便,只要隐藏的好,别人总是看不出的,毕竟左手不是常用手,所以这么久以来谁都当他活的滋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左手已经肌肉萎缩,什么都拿不了了,等于是个摆设,还要时常放在袖子里头遮掩,见不得人,简直落下了一块心病。
从那以后他的确挺怕姚璟,可是他也恨上了姚璟。
他曾经以为姚璟聪明又势大,他要报仇是没办法了,谁知道去个万福楼吃饭,也能遇到那天的事,得到姚璟是假太监的好消息。
左敬宗偶尔低头,眯着眼睛看地上跪着的赵诗雨,心里很安稳,这丫头已经是他的女人了,这辈子也找不到别的出路,只能听从他的安排,何况她家人的命都捏在他的手心里,她不敢反口出卖他,只能按照他的安排去做。
何况她也亲口承认了,她的确可以确定她碰到过姚璟腿间的东西,可以确定姚璟的确不是真太监,心里有这个底,这一出好戏肯定能有个圆满的收场。
这是天时地利人和齐聚,保准能让姚璟获罪入刑,左敬宗现在就怕姚璟得到风声已经逃出了京城,做了过街老鼠,从今往后不敢踏进皇宫半步了。
舒婷慢吞吞的坐回座位,心里沉甸甸,看着地上的卖花姑娘,状似无意的问,“这姑娘是?”
翟天笑了笑,“舒大人很快就会知道了,等着厂臣进宫和这姑娘对峙,真相自然揭晓。”
左敬宗也是忍不住呵呵一笑,不住颔首。
舒婷坐下,握紧椅子扶手,目光在屋中环视,看来她想象中尽量转移少帝的注意力是做不到了,别看少帝年少,可是目光毒辣,事务和事务间孰轻孰重他分得清,不会轻易被分散了心神,何况这儿还有三个等着看热闹的大人,他们也不会让她把话题转移走。
屋子里这三位大人,都是和东厂不睦的,姚璟出了事,他们肯定只会在旁边加柴,断不会帮姚璟求情,这不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麽,她暗暗握拳,已经开始想着姚璟一旦获罪,她要不要冒险劫囚救他了。
正想着,少帝开口了,“亚父今日不在宫中当值么?怎么还要出宫去找?”他问的纳闷,太监当值的安排他肯定是不会亲自过问,只不过在他印象中,姚璟从前是经常在宫中的,现在可好了,尤其最近两个月,经常找人找不到,不知野到了哪里去。
少帝也有感觉,姚璟似乎不再对权-力把持的像从前那么严实了,没事就出宫,不参与宫中争斗,像个只有闲差的闲官儿,也是因为这样,他对姚璟的戒备的确减轻了,说来姚璟是个很有眼色的人,知道张弛有度。
他本来打算将奶娘送给姚璟,好好看着他,只要他不继续作大,他已经不打算斩草除根了,可是听了左敬宗无意中提到的那些话,忍无可忍的找来了这个自称是姚璟小妾的女人当面质问,才知道了姚璟有可能根本不是太监这个事实。
无论姚璟曾经如何帮过他稳固江山,又对他的霸业有如何的贡献,他如果真的不是太监,这行为他断断不会容忍的。
李林向来喜欢打圆场,抱拳低头含蓄道:“东厂近来忙着外头的案子,听说姚大人日夜不休,亲自上阵,和尸体打交道,应当也是挺忙的,让皇上久候了,还请皇上恕罪啊。”他虽然看似是在帮姚璟说话,可是这话不过是在少帝面前讨巧而已,给帝王留下个公允的印象岂不很妙?真心里他并没有多喜欢姚璟。
当官的有几个能够手脚都干净,从没做过以-权-谋-私的事?姚璟这人喜欢查官员的底细,谁贪过银子,谁抢过别人家闺女,谁霸占过土地、粮食,他样样都有记载。
朝中官员满身干净的还真没几个,每个人都有那么点把柄落在姚璟的手里,所以平时只能对他毕恭毕敬,想着办法的孝敬,可是真正说心里头,朝中一半官员都希望姚璟能从官场彻底消失。
“哼,知道卖命干活儿,那还有点样子。”少帝依旧用手掌敲宣纸,心里什么想法不表明。
赵诗雨余光看见舒婷进来的时候,心里头有点心慌,她还记得舒婷,她那日在万福楼遇见姚璟的时候,她也在场,她是知道那日的经过的,也知道她说的话是谎话的。
赵诗雨有些害怕,时不时抬头看左敬宗,那眼神像是求救,分明想退缩了,可是左敬宗却偷偷用眼神警告她。
左敬宗并不怕,锦衣卫和东厂面和心不和谁不知道?就算那天万福楼里舒婷也知道经过,她也不会帮姚璟说话的,这点他丝毫不担心。
赵诗雨面上为难,其实她并不想帮左敬宗演这出戏,可是她的家人都在他手里,被他绑在后院柴房,两天没吃东西了,她如果不听话,一家人都要被活活饿死,她实在是没办法啊。
想想那天她一眼就看上的那位公子,当真是惊才绝艳,让她这样对付他,她实在是不愿意的,可是为了家人的安危,她也只能对不起他了。
忽然王湛从外面进来,苦瓜样的脸硬是朝着少帝摆了个笑容,恭恭敬敬道:“皇上,姚厂臣来了……”
“让他进来吧。”少帝没抬头,眼锋挂在桌案的砚台上。
左敬宗精神一震,这好戏就要开唱了,李林和翟天也是嘴角微扬,这郑重的御书房多久没有发生过这么惹人兴奋的事了?
赵诗雨浑身微微一阵,来了么?她要开始害他了……
舒婷听说姚璟来了,心往下沉,那家伙怎么还敢进宫?他不知道他的身份被怀疑了么?这时候进宫岂不成了瓮中之鳖,皇上要检验怎么办,他拿什么逃出这皇城?真的是玩命。
她徐徐呼着气,心底的思绪飞速划过,好几种方案在脑中盘旋,抬起头看着门口方向,就看见姚璟低着头进来了,脸上好像有东西似的,遮遮掩掩的。
她有点好奇,伸着脖子想去看,可是姚璟不给她机会,他低着头进来直接就跪在了地上,“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少帝居高临下,眼神中带着傲慢的锋锐,“亚父起来吧,地上凉。”
“谢皇上。”姚璟姿态端正的起身,语气是轻松的,竟然一点没有大难临头的自觉。
舒婷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三司会审的阵仗都开始了,他有没有一点危机感?这么个敏锐的人这会儿怎么这么迟钝了?
少帝终于舍得打眼看姚璟一下了,一见之下就觉得他今天闪闪烁烁,毫无平时的坦荡感,想了一会儿才发觉,那是因为他一直低着头的缘故。
“把头抬起来,干嘛一直垂着?亚父又不是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