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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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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玉湖
内官监终于是清净了,姚璟进了值房,坐在正座上,用手支着头,他觉得有些疲倦,无论是谁,刚刚看了那么一出血腥的表演也不会觉得心情好。
即便是姚璟,出入昭狱都是惯了的也不觉得自如,每一次他见到血都会有一两柱香的时间处在低落中,这大概就是人性中都有的那么点软弱吧。
下头小太监围着他,都安安静静的,十二监里头管事的太监,个个都是姚璟亲自挑选出来的人手,脑子极灵光。知道他倦了,此刻一个都不上来打扰,悄悄端来几碟点心,摆在姚璟身边的木桌上,每样都是尚膳监最好的手艺,平日里督主最爱吃的几样,时刻备着最新鲜的,好留着他用。
姚璟见了那点心,果然稍稍开心了些,他的确是饿了,心平气和下来更觉得身体空空的,他扬扬下巴,一个小太监马上领会,将一旁的包金黄铜宽沿盆端过来,里头的水清澈见底,还有点皂角的味道。
他就着高度,在水里洗了手,细细的揉搓指甲,许是他见过的脏事太多了,不这样细细的洗手总觉得自己也被染的脏了,可其实都是心里作用而已,人在绝境就喜欢给自己找个心里慰藉,不然活着总觉得难受,洗干净了就好像自己也被洗礼了,什么都过得去了。
洗干净用帕子擦了,他拿起点心一样样吃一遍,莲子千层饼、松子蛋黄百合糕、猪肉梅子陷水晶糕、栗子蟹粉酥、驴打滚糯米酥,样样都是入口即化,又香又淳,添补下疲倦是最好的。
吃了一会儿,勉强填了个半饱,霍德思忽然从外头进来,哈腰请安,“督主,奴才听下面番子报告,说舒婷和锦衣卫缇骑拿到了害薛明义的重要犯人了,一共四个,都带回锦衣卫衙门里去了,这会儿可能已经审上了。”
他展开笑颜,“这么快就有进展了?锦衣卫果然是好手,这我得去看看……”他将手中点心放下,在帕子上随手蹭了蹭,撩了衣角就往外走。
整整一天难得遇到一件让他舒心的事了,可得赶快凑过去沾沾喜气才行。
霍德思想跟着,可是被姚璟一招手打发回来了,都走了宫里的事谁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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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衙门的两扇大门一边紧闭着,另一边微微开启,外面二十几个缇骑在守卫,姚璟骑着高头大马,施施然在门口停下,也不下马,“舒大人在里头?”
最前头两个缇骑自然认得姚璟,只是见了他没什么好感,“在。”二人勉强行个礼应付过去,漫不经心的回答了一句。
“那我进去看看。”他下马,径直就往里头走,也不说请通报一声什么的,直接就闯,这在锦衣卫衙门口真不是常事。
“卑职进去通报一声吧,厂公爷,您不能直接就进啊……”一行缇骑果然各种拦着,就差跪地商量了。
可是姚璟现在和舒婷不见外,摆摆手,“不用通报,以后咱们常来常往,没那么多礼数。”
说着他都已经走过了正堂往后堂去了,锦衣卫的牢房在后院,他穿过几个走廊,熟门熟路就到了牢房大门外。
“你们都在外边候着吧,别跟着了。”说着拦住锦衣卫缇骑,连他自己带着的随身侍从也都留在了外头,只带了长随林谭进去,往暗哑的牢房里头走。
锦衣卫大牢是砖石砌成的,墙壁比普通建筑墙壁厚了一倍,格外坚实,里头光线也就不好了,天还没黑,里边走廊都要点火把了,昏黄的色泽,叫人压抑。
他进来往有人声的地方走去,刚刚转过走廊,就看见了最里面一间牢房门口,范黄江正站在那儿。
他看见了范黄江,范黄江自然也看见了他,他没觉得什么,门外有人守卫很正常,正要外门里拐,范黄江却忽然将身体横过来,拦住了姚璟的去路。
“你来干什么?这是你能来的地方?”范黄江看着姚璟的面色很是不屑,还有着嘲讽和鄙夷,语气如同和下属问话一般强硬。
“自然是来看嫌犯的,难道是来玩的?”姚璟也用眼角看着范黄江,语气是柔媚却带有威胁的。
林谭见范黄江语气不善,还冒犯姚璟,上来要将他拉走,却被姚璟伸手制止了。
“范黄江,不得无礼。”果然舒婷的声音从里头传来,很快她清丽的面容就出现在了他面前,她抱了拳对姚璟笑了笑,“你来了?说好的查出了什么都绝不瞒你,你进来看吧。”
他颔首,这就是有承诺的好处,他之所以敢不通报就进来,就是因为他和舒婷有过约定了,既然这样还客气什么对吧,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范黄江的肩膀,范黄江根本没吃到多少力,可是身体却不自觉往后退,他可以拦着姚璟,但是他不能不给舒婷面子。
姚璟见范黄江不甘不愿的让开,心情极好,进来左右看看,“如何了?他们都交代了么?”
牢房内没有窗子,只点了几个火把,墙壁上的铁链上拴着四个粗布短衫男子,面相都是不太端正的,不是胡子太大,就是鼻子太大,要不然就是死鱼眼眼睛太小了,长相倒是一个比一个好认,因为有特色。
舒婷皱眉,“他们几个什么都不说,进来了半个时辰了,始终沉默着,问什么都是一句不知道,也是没办法。”
姚璟可惊讶了,半个时辰了,给他这些时间他能把人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出来了,舒婷竟然跟他说什么都没交代……他暗暗叹了口气,温柔的姑娘到底是下手不够狠啊,这怎么能得真相呢?
他走进去,到四个人前面的藤椅上坐了,看了所有人的脸一遍,“你们送了一车的兰花?要送到哪里?从哪里来的货?背后的主子是谁?你们都是什么身份?一一交代了能让你们少受点皮肉之苦,否则的话……”他下文不明说了,可是不明说更有不明说的厉害。
这四人明显是被舒婷惯出了毛病,根本不以为意,“没有可说的,我说官爷,还是趁早放了我们吧,我们就是一群送货的苦力,哪里能知道什么大事?不过就是谁给钱就帮谁送货而已,你们和咱们过不去,也太不智了啊。”
姚璟一阵冷笑,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说他不智的,“可是我听说你们几个送个兰花可是鬼鬼祟祟的啊,什么都不知情为什么害怕呢?”他将月白的衣服下摆扯了扯,本来都没有皱纹,这次更加整洁,“不老实自然是不能安生的,林谭……”
“是,卑职明白。”林谭躬身行礼,面上清明无比,冷着一张脸走到最右面的一个劳工面前,“主人问你话,你就要说实话,再不老实,就要付出代价。”
“哼……”那劳工不屑的一笑,泼皮一般的无赖表情闪现在脸上,丝毫不放在心上,这里不动用私-刑,那他们完全可以靠装糊涂糊弄过去啊,他才不怕呢,正想着,大腿却忽然一痛,他猛然吼叫了出来,惨呼吓了所有人一跳,除了姚璟和林谭,其他人都愣住了。
“姚璟你干什么?动用私-刑可是触犯王法的!你要不要脸?”范黄江已经大声叫了出来。
之见林谭腰间的长剑已经拔出,此刻那锋利的剑正插在劳工的大腿上。
舒婷也有点怔愣,她轻轻推了推姚璟肩头,“你干什么?他们还没定罪,不能这么对待。”
“不老实自然就是这样的待遇了,以为可以靠装疯卖傻糊弄过去,这算盘可打错了,今天你们肚子里知道多少就说多少,最后一个字都要吐干净,不然就看看是你们的身体硬,还是我的剑硬了……”说完他将手放在舒婷的手上面,回头看她,“舒大人放心,我的长随功夫了得,下手有轻重,只伤肉不伤筋骨,吃了再多剑也不会留下残疾,不伤人命,最多是多受点皮肉之苦罢了,不这样问不出实情。”
舒婷有些不赞同,可是她也无法反对,她明白以她的问话方式多半是问不出什么的,如果姚璟的办法行得通,也应该尝试一下,只要能得到真相。
她摇了摇头,只得勉为其难的对范黄江使了个眼色,算是默认了姚璟的所作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