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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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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梦回
一桶馊了的冷水兜头泼下来。
转头赵甫就被泼醒了,他恍惚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周围的房间都开始天旋地转,刚出了一身汗,这一桶冷水让他打了好几个冷战,潮乎乎的头发贴着脸,黏腻非常,有一捋头发更是黏住眼皮,看身上的几条人影更不清晰了。
这一切就像实打实的地狱,而这些赤臂上阵的厂役就是地狱中的小鬼。
“放开我……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我不能这么平白无故的冤死,你们放开我……”赵甫哭嚎着,发出最后的悲鸣,生命都这样,到了绝境往往能爆发出更大的力量,本来虚弱无力的赵甫突然开始挣扎,力气大了几倍,可能他平日里都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道。
富贵却拎下装满热水的水壶,冷眼观望,只静静等待。
这一幕他太熟悉了,每个人临死前都会奋力挣扎这么一会儿,可是还不是徒劳?渐渐的等他耗费完最后那点力气,到头来只会死的更快。
果不其然,赵甫奋力挣扎了不一会儿,喊声就渐渐消了,手脚也虚脱般的彻底垂下。
“自己把自己累到虚脱了大老爷?正好还省了咱们不少功夫呐,哈哈。”富贵忍不住嘲弄,拎着滚烫的沸水朝着砧板上的鱼肉走了过去。
这是一场血腥的盛宴,嘶吼,绝望,哭嚎,尖叫,白骨,血肉,一切最锥心的场面在这里云集,不过最后也都会渐渐熄灭,什么都不剩下。
不到半个时辰,密室就安静了下来,铁床上的人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肋骨暴-露、面目全非的一具尸体,再不会骂人,也再不会吐血了。
富贵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捞起赵甫的右手,将他的大拇指放在朱砂里头沾了沾,然后往早已备好的罪状上那么一戳,红红的一片指印配着白纸黑字,完美无缺了。
他脸上露出大功告成的喜悦,端着罪状左看右看,再没疏漏,高声道:“去禀告督主,事儿全办妥了。”再低头看看铁床上歪曲的尸体,“这个……趁着夜色还没退,赶快抬去乱葬岗吧,那儿的野狗多,不出一炷香这尸体就被啃的什么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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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璟走出昭狱大门,外面银月高挂在树梢头,繁星点点,是个透彻美好的夜晚,只是光线皎洁却刺不穿黑暗,夜深的正浓,昭狱的周围没什么人家,都是树林,虫鸣声阵阵,倒是显得肃杀的监狱有了丝生气。
他将目光放远,就见贴身长随林谭提着灯在远处一棵老柳树下候着,见他出来匆匆赶过来迎接。
林谭提灯给他照脚下,弯腰拱手,低声打听,“爷,赵甫那恶棍死了么?”
他有点疲惫,琢磨了下道:“眼下还没,不过大抵快了,放心,他活不了。”
林谭哼了一声,“卑职知道他死定了,只是没能亲眼见到他死,还是遗憾。”
姚璟怅惘的看着明月繁星,一宁静下来,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去了七七八八。
死人有什么可看?不过就是一口气彻底断了,前尘往事都成了浮云,再大的罪孽也都偿还清了,多少也算好事,当什么新鲜品?
他反倒不太愿意看见人临死前的那一幕,倒不是因为他多慈悲,而是因为看着心酸,开到荼蘼总有无尽的悲凉,品尝过了久久走不出去就不好了。
“回去吧,有了消息自然会有人送来,大好时光,没必要在这儿守着。”
姚璟在林谭的护持下,牵过一匹白马,动作行云流水的上马,一拉一跨都极尽潇洒,若不是那身贵气的衣裳,着实就像个刚出江湖的少年英侠。
两人两骑策马奔腾,往京城的东坊里赶去,京城的东边是一排排的高门大院,聚集了京城里各色有身份地位的尊贵人家。
姚璟骑射一流,林谭也是自小练武的好手,不过林谭努力策马也不过和他赶了个并驾齐驱,大概是姚璟的马更好些,不多会儿就跑出了树林,进了京师最繁华的地段,不过街巷空空,一个行人都没有。
如今朝廷宵禁严格,没有哪个冤大头出来触霉头,敢这么明目张胆大半夜在京城里骑马的除了掌管京师守卫之责的五城兵马司衙门,再剩下的也就只有东厂提督和锦衣卫指挥使了。
一路行来,黑暗的巷子里都隐藏了东厂探子,黑色夹袍配八瓣盔帽,隐在黑暗中正正好好。
他们远远看着那匹神骏的白马,便可认出座上的人肯定是督主了,这匹白色可是难得一见的千里良驹,京城里怕是皇帝都没坐过这么好的马。
转过水井子胡同,道路都格外宽阔些,大户与大户之间离的都分外远些,他们管这叫气派,胡同边小石子砌成的小花园一个连一个,里边的花树都有专门的管家打理,开的比野外的野花还要漫天遍地,桃花源似的繁华。
又赶了一段路,已经可以看见姚璟的府邸了。
豪华的宅邸,门上方悬着红色牌匾,大书钦命总督府五个大字,檐下隔一段挂一个大灯笼,长条的灯笼上贴着红色的一排字,东厂官校办事大臣府,府字格外大些。
姚璟在正门前勒住马,潇洒的跳下马背,门口候着的仆人忙过来牵马问候,他也没什么交代,只是往里头走,过了二门,里头的格局更复杂些,不过取了景致的特色,亭台楼阁都有自然趣味。
林谭知道他要休息了,也不跟着进去,独个去旁边找自己的房间。
姚璟一个人过了垂花门,后面院子正中一个台子上摆着个如意形大石雕,挡住了后面卧房的正门,老思想都觉着正门门口必须有个什么东西挡住,一来有美感,二来可以挡住那些邪祟入门。
他不信这些,不过设计园林的师傅都这么坚持,他也只得同意将这个劳什子的大摆件放在这儿,不过进了自己家里,到底是什么都更顺眼,绷紧的神经也有了暂时的休息处,他的神色放松了些。
刚扭了扭脖子,就见石雕后面转出了个小美人,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水灵灵的秋香色菱纱夹袄,清爽透心的可人儿模样,是他的贴身小丫鬟眉儿。
眉儿看见他,绽开一个笑容,“爷可回来了,都几天没着家了,奴婢这就给您打水洗漱去,这么晚了,也该好好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