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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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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阑珊
姚璟前脚刚走,富贵后脚就回来了,他走路速度奇快无比,虽然佝偻个腰,可动作却麻利。
再次回到刚才的密室,富贵终于大模大样的坐在姚璟坐过的位置了,先前姚璟不走,他们这些厂役紧张的连动都不敢动。
不过他坐虽坐了,屁股却不敢坐实,那白虎皮的坐垫大约是太名贵,像是着火似的烧屁股,坐一坐满足下虚荣心谁都想,可终究是烫人。
他怕屁股坐实了,一旦蹭来蹭去,把姚璟的白虎皮坐垫给蹭花,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们这些人,手头都不宽裕,衣着向来脏兮兮,一套黑色夹袍的役服积满了泥,也没老婆给换洗,不像督主,全身上下女孩儿似的干净,所以他要是坐脏了被姚璟发现,姚璟可能会把他的头拧下来。
富贵虚虚的摆着样子,低声咳了咳,猴儿一样狡猾的眼珠转了几圈,从怀里掏出一张罪状,上面罗列了数条大罪,条条当诛,朝中任何一个官员若是被告了这么多条罪名,大概都会被当场吓死。
富贵苦口婆心,“我说……赵大人,落在咱们昭狱手里就别拿什么官架子了,你也明白,这罪你认不认都已经定了,老老实实签字画押,还能得个全尸……”
没等他说完,赵甫又是重重呸了一声,“你们这群东厂走狗,只会诬陷好人,陷害忠良,欺上瞒下,将朝廷弄的乌烟瘴气,让我认罪?我看你们才个个都不得好死。”
富贵被骂的没脾气,他干这行儿,被骂那是家常便饭,哪里还能为这个生气,他干瘦的面上还是精明的市井泼皮模样,“您是好人?不对!我告诉你,督主说你有罪你就是有罪!没有也是有!”
富贵的大手重重一拍桌子,敲的桌上的纸张都簌簌抖了几下,显示这是多么掷地有声的警告。
没有罪也是有,说你有就有,这是什么世道?
赵甫苦笑了下,正要回话,却被气的一口气没上来,闷闷的干喘看天,忽然又呕出好大一口血。
富贵却咧嘴笑了,十几个厂役也跟着笑了,他拿出耳朵后面别着的牙签剔牙,边舔着牙缝边说,“弟兄们,拿出看家本事了,今晚就要了结这事,督主要个结果了,务必干的漂亮,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
说完富贵把牙签别回耳后,撸了撸袖子,露出他有力的胳膊,就跟要杀猪之前屠夫做的起手动作似的。
底下人立马应承,昭狱看家本事多得是,不过要了结人最快的还数刷洗,一场下来正好不成人形,扔去乱葬岗,亲爹都分不出来是不是自家的。
果然心有灵犀,底下人马上出去了大半,从库房里把东西拿出来,一张大铁床,和正常床榻差不多大,面上早已生锈,斑斑驳驳的棕色棉絮,一股子腥气,可以看得出岁月感。
流传已久的东西都不免这样,有着各种各样的纹样,就像年轮,随着岁月长多,必然的趋势。
另一边有人提了个铁打的长嘴水壶进来,搬了个熬药用的小黑炉子,往里扔了几块黑炭,水壶往火堆上一放,万事具备。
如今刚入春,烧着炉子又不通风,感觉格外热些,有几个厂役干脆脱了黑袍上衣,赤着膀子干活,他们粗手粗脚将赵甫放下架子,拎着半死不活的他按在铁床上,厂役们常年干这个,按人手法老道,按住你就别想动一下。
赵甫躺在铁床上,眼睛瞪着黑黄的天花板,再没了神采的目光显得呆若木鸡,不过透过瞳孔还是能看出他心中的无限惊慌,“你们……要干嘛?”
“干嘛?”富贵抹搭一下眼,有点嫌弃,这不明知故问么?上刑呗,还能干嘛?
那些个聪明了得的大老爷一进了昭狱脑子就瞬间像傻子,进了这儿还能干嘛猜不到?非要问一句你们要干嘛,倒显得和傻子有一拼了。
“既然大老爷问了,那小的就和大老爷交代交代好了,这道刑罚叫洗刷,待会儿等这壶里的水烧开,咱们就往您胸-口上这么一泼,被开水烫过的滋味您应该尝试过吧?就是那样的。”
富贵从椅子上跳下来,兴趣高昂的绕着炉子慢走,边低头看火候,边口沫横飞的讲述自己的老本行,“不过平时您可能不会不小心被泼一壶开水,小的告诉您吧,这一整壶开水泼上去,您这胸-口上的肉多半就烫熟了,那时候您会忍不住大声惨呼,那叫声可是惨不忍睹,不过其实也不是真的疼,人呐就是被吓的。”
赵甫听着他生动的描述,不自禁双腿颤抖,拼命的挣扎起来,可是四五个厂役分工按住他的手脚,哪里挪动的了?
富贵还在继续,“然后您看到那边墙上铁钩子挂着的铁梳子了么?把它尖尖的刺插入熟肉中,一点一点的慢慢刷,把肉从身体上一丝丝剃下来,剃成一碗肉丝,扳上醋汁,给您自己个儿品尝,那滋味真是……”
赵甫心下大惊,极大的恐惧之下,不禁浑身抽搐,瞳孔放大,颤抖了一会儿后忽然瘫倒当场,昏死过去。
“老大,他昏过去了……”旁边按着的几个厂役觉得没劲,纷纷直起腰,一个不会反抗的人还按着干嘛?
“泼醒啊,总之今晚就要让他画押,然后尸体送走,保证死无对证,昏了就能混过去?今儿正赶上于千户不在,活儿全捞在咱们手里,不能让上头失望。”
富贵比了个咔嚓的手势,意思督主的交代办不好,个个都别想活。
底下人立马浑身战栗,像打了鸡血,忽然来了动力。
到底生死永远是最能威胁人的东西。